百里玄策不喜欢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但这是百里守约要求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家里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味道,玄策讨厌极了,他不耐烦的甩着尾巴,因为他的腿被兄长用绑带缠了个扎实,根本没法动。
其实,不要紧的……
百里玄策伸手抠着纱布,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内侧被血渗透的褐色部分,微微用力戳下去,又渗出新鲜的红色血液,玄策愣了一下,把纱布重新包好舔掉指头上的血液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玄策伸展一直蜷缩的左腿,往卧室门外看去,哥哥淡色的尾巴就在客厅门框那儿,守约在和一个女人说话,声音太小了玄策听不到,玄策想跑过去抱住那条安静的尾巴,他试着移动包成粽子的右腿不过失败了。
“……哥哥——!”
“啊?”
“你还要说多久!”
很快百里守约就跑回来,而且顺带着,女人的味道也终于从房间里消失。
“怎么啦……”百里守约的手心依旧温柔,轻轻抚摸着百里玄策的右膝盖,“痛吗?”
“那个姐姐是谁啊……”玄策抓住守约的尾巴,手指细细的拨弄尖端的绒毛,兄长没有制止,他也就放心大胆的逆着毛摸,那些柔顺的毛很快就蓬松起来。
“是大夫的女儿……送来了好多药呢。”守约摸了摸玄策的耳朵,“她很关心玄策……”
“哼,明明是来抢哥哥的……”红色的小狼一撇嘴角丢下兄长的尾巴赌气的把脸别过去。
“……好啦不生气,哥哥不是在这儿吗?”守约揉着玄策的耳朵,弟弟耍小脾气也可爱极了,玄策抖了抖耳朵尖委屈巴巴的抱住守约的脖子。
“哥哥亲我就不生气……”
百里守约觉得心里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他用了大概五秒钟去消化玄策这句话的意思,重点是在亲,还是在不生气,然后突然想起来他需要和弟弟谈谈。
“玄……”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喜欢你这件事?”百里玄策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极了,仿佛在和守约讨论晚饭吃什么一般的平静,“可这是事实了。”
百里守约哑口无言。
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这牙尖嘴利的小狼崽子说了。
“不是……玄策……我们,是兄弟……所以……”守约按住玄策瘦小的肩膀让他正视自己,尽管弟弟的腿伤成那样也没办法跑到哪里去。
“兄弟怎么了?我是alpha,哥哥是omega,你需要我,不是吗。”
玄策带着一丝天真的声音刺痛了守约掩藏在心里的某块儿伤疤,血淋淋的揭开,撕扯着并没有完全痊愈的息肉。
心脏没由来的一抽,连带着胃也开始抽搐。
下一秒玄策有些湿热的舌尖轻轻划过守约的嘴角,接着尖锐的虎牙刺破唇瓣上的保护组织,带着铁锈味的血液顺着唇瓣贴合的地方缓缓流下,落在纯白的被单,开出一朵血色的花——
……我真的是,太宠他了。
百里守约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望着百里玄策,这个明明深爱着,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的亲爱的弟弟。
——
“阿凯……如果你的妹妹有一天告诉你她喜欢你很久了,你怎么回答她……”
剑士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身边安静的守约,对方扶着长城望向远方的荒凉,风卷起他鬓角那一撮艳红色的毛,像是摇曳着的烛光。
“呃,怎么突然问这个……”
凯发出一阵犹豫不决的单音节,许久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将思考了许久的答案告诉守约。
“我们不可能的。”
这次换作百里守约发出一阵无奈的单音节了。
“嗯?答案不对吗?”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吧……”
百里守约叹气,他轻轻的趴在正午长城有些温热的砖块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情全部写在了那条左右摇晃的尾巴。
凯知道这只看起来不把任何事情表现在脸上的魔种其实并不是他们认为的那么坚强,某种角度来说他和狼真是像极了,百里守约一直习惯于独舔伤口,但是却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朋友看。
这样会很累的啊……
凯侧过头打量着表情依旧淡如春水的守约,此时那双红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大概是正午阳光照射的原因,守约原本就带着几分清秀的容貌更加柔和。
凯的手搭在了守约柔顺的头发上。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想不到用什么语言去安慰独自悲伤的守约,思来想去大概就是玄策不懂事让兄长左右为难了,凯没有戳穿百里守约试图掩饰的这些,不过依旧给他一些适当的精神上的安慰和支持。
“……谢谢……”百里守约不自在的往远处挪了一步,凯的手顺势从他的头发上滑下。
——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恨,以及,求不得。
百里守约忘了这句话是在哪里听到的或是看到的,年代久远记忆太模糊了,但是这几天这句话总是莫名其妙蹦出来在脑海里不断循环。他扶着玄策一瘸一拐从床上挪下来再挪到椅子上,解下围裙坐在餐桌对面托着下巴静静地望着弟弟。
百里玄策的伤口感染了。
“……哥哥再吃番茄我就要变成番茄了……”玄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番茄块儿,他的声音委屈极了,似乎从前天开始自己碗里总是可以见到这些红色的小方块儿。
“那明天吃菠菜?”
“算了,还是番茄吧。”
“……”
百里玄策缓慢的夹起番茄块儿,扯着嘴角放进嘴巴里,皱着眉毛艰难的咀嚼,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才让汤汤水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部。
百里守约见状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土豆块拨了多一半倒进玄策的碗里。
玄策吸了吸鼻子开始吃那些土豆块。
“怎么能感染呢……玄策,你是不是自己碰伤口了?”百里守约微微蹙着眉,他看到玄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小声回答,“就……戳了一下……”
“戳了一下?你知道你的手有多少细菌吗?”百里守约真是的又生气又心疼,可是又舍不得一直数落弟弟,他把快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玄策耷拉着耳朵低着头嘟着嘴,守约给他换药的时候这只红色的小狼一直是这个表情,碘酒涂在有些肿胀的伤口时玄策吸了一口气,守约一阵心疼,尽量放轻手里的动作。
“……以后不要乱跑!下次哥哥可不管你了……”
“你才舍不得呢。”
百里玄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仿佛含着一口水的呢喃着,百里守约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清楚,他捏了捏玄策肉乎乎的脸蛋,担忧中透露着无奈,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是啊……我舍不得……所以……”
百里守约哽咽着没有说下去。
百里玄策的脸埋在守约的衣服里,那里满满的都是兄长晒过太阳香甜的味道,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