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小说吧 关注:197,570贴子:994,808
  • 14回复贴,共1

【古风古意】《永明调》江湖,原创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琴,筝,笛,笙,箫,鼓次第奏响,十八座树型莲花铜灯分两列迤逦至永明殿外,煌煌烛火,熠熠星辰,映照出大殿中嵌地的宝石珠玉,华彩陆离如仙宫,也映照出殿中一身白衣绰约的美人,长发未束,眉目偏冷,执一柄九鸦吞邪剑,应乐声起舞如惊鸿。
她一直是个美人,我知道。
正如我也知道,她会在何时动手。
鼓点最急处,九鸦吞邪剑携了她眼中冰雪,按照预想中的轨迹稳稳刺入心口时,甚至没有觉察疼痛。
手中酒盏落在地上,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上骨碌碌滚远,我抬眼,静静打量她许久,明明心里有万千言语,最终却只能没什么意味地说:
“愫愫,你一点没变。”


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8-01-05 20:28回复
    秦愫是大梁最出名的剑师,也是剑师中最出名的舞姬。
    我后来才知道,秦愫会的还有许多,种花,养鱼,茶艺,制香……除了烹饪,几乎无所不能。
    尽管那时我才十岁,刚被人从长清教赶出来,一无所有。
    而秦愫已经双十,一柄九鸦吞邪剑,一副清冷面容,孤身一人,独居山巅,却享誉九州。
    我来向她学习剑术。
    按照她的规矩,一步一叩,从天光未明到月上树梢,终于爬上君荼山巅。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8-01-05 20:29
    回复
      2026-03-31 20:01:5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白衣的秦愫就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提一盏半旧油灯,烛火昏黄,她看起来如山中鬼魅。
      她静静看我叩完最后一阶,硬撑着不肯倒地。
      一步一叩首爬上君荼山,是她新定的规矩,昨日新定的规矩。她大概没想到真有人能忍辱负重至此。
      但,如果她反悔,我没有办法。
      抬起眼来看她,她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许久未说话。
      转身离开时,她衣角拂过我面庞。
      “起来做饭吧,我饿了。”
      白茶香。
      被山风吹散前,我闻到最后一缕似有若无的白茶香。
      如她这个人一般清淡,寡味,在我十岁这一年,在我最风雨飘摇的时刻,给予了我一个温暖的安身之所,因此成了深刻我命中,也扎根于血肉的名为秦愫的诅咒,一生一世,都不得挣脱。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8-01-05 20:29
      回复
        我后来问起她,为什么愿意收留我。
        秦愫用细软丝帕擦她的九鸦吞邪剑,阳光下,剑光雪亮。
        那果然是如传说中一般锋利的名器。我转开了眼睛。
        秦愫漫不经心:“唔,就是那天,你跪在地上看我的眼神,湿漉漉的,又乖巧又可怜,像小狗儿似的,一时心软吧,还有……”
        “还有什么?”
        秦愫手中捻了根竹叶,轻飘飘一吹,竹叶在剑锋下断为两截。
        “饭做好了没有?”她问。
        “最后一样汤没做,”我回头看她,执着追问,“还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走过来,打量几眼菜色。
        其实最开始时我做的菜,秦愫几乎不动,却也没有责备什么,后来我揣摩许久,才渐渐摸清她的口味,也能从她细微表情中分清她对一道菜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比如这一次,她应该挺满意。
        她不会做饭,口味又刁钻,真不知道怎么在君荼山顶独自生活那么久。
        “还有,我注意到你的手,应该很会做饭。”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8-01-05 20:30
        回复
          她的话,让我想起长清教,众人的冷嘲热讽,我与母亲居住的逼仄小院里,母亲病弱的喘息,还有常年阴暗的厨房,偶尔会有窸窸窣窣偷食的老鼠,我也害怕它们,但母亲还需要吃饭,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必须学会忍受,爬上高高的凳子,做饭,母亲吃不下,我就必须努力学会做地很好。
          我的父亲忘记了我们,他娶了新人,长清教的新教主,一个高傲的女人,他既不能也不敢帮我们,即使只是来看一眼我们。
          那个女人告诉我,他们还会有孩子,而我再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那是属于十岁前的我的,全部人生。
          可现在,在绝食独立的山间小屋里,只有我和她,我们两个,有阳光的中午,她身上浅淡白茶香,风雨被隔绝在外,安稳,平静,正如我此刻内心。
          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亘古绵长。
          我笑了笑:“你喜欢我做的饭,我很开心。”
          秦愫的目光这才从一碟炒腊肉挪到我脸上,她看着我说:“你来已君荼山两年,后天开始,随我练剑。”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8-01-05 20:30
          收起回复
            秦愫消失了一天。
            第二日傍晚,我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看山脚灯火阑珊。
            露水沾湿衣袖,才终于有一人,白衣素素,长发未挽,背负九鸦吞邪,在幽凉山风中缓步走来,白茶香浅淡。
            远处飘来模糊的悠长笛音,是一曲雨铃霖。
            仿佛时空倒转,两年前,她也是这般,立在最后一级台阶前,看我一步一叩首,虔诚来到她面前。
            秦愫皱了眉:“站在这做什么,我就离开一会儿,你都离不得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在等你,你突然消失,我很担心。”
            一样冰凉的物事忽然被抛入怀里,低头去看,是一柄剑。
            剑身漆黑,剑柄上镌刻繁复图腾,隐约有金光闪动。
            掬影剑,那柄本该被供奉在长清教的始祖之剑。
            我惊愕地抬头看她。
            “我瞧着这把剑不错,适合给你练手。”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8-01-05 20:31
            回复
              秦愫越过我,依旧漫不经心地开口:“长清教自己放话说,抵上各自的兵器,便可有一次挑战长清教教主的机会,胜者即可取走教中任一件兵器……”
              “我打败了她三次才拿到这把剑,不然不会耽搁到天黑……”
              她立在屋前回头看我,有些头疼地说:“你继母她,未免狂妄,更糟的是,有些言而无信……”
              我忍着笑,她恐怕不知道自己随意取的一把剑竟是长清教始祖所留,也是长清教脸面所在,那些人自然不能轻易罢休。
              “除了麻烦些,我并不怕,毕竟,九鸦吞邪在我手里,从无败绩。”她转身离开前,突然这样说,声音在夜风里,清凌凌如一捧雪水。
              “去做饭吧,打了一天,饿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8-01-05 20:33
              回复
                我学习练剑的第四十九天,君荼山来了个客人。
                是个年轻的青衣男人。
                提着两壶酒,慢慢悠悠地从山道尽头走来。
                我看着他问:“你是谁?”
                青衣男人啧了一声,上下打量我:“你是秦愫的徒儿?瞧这剑法……她剑使地虽好,教人却显然不在行了。”
                他们认识,并且交情不浅。我心里忽然地,有些不舒服。
                或许我潜意识里认为,秦愫性情冷淡,避世隐居,她应该只有我的陪伴,正如她也是我唯一的陪伴。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应该是刚睡醒:“凤笺啊,我怎么教人竟还要你指点?”
                九鸦吞邪在她手中随意晃了晃。
                青衣男人语中带笑:“指点倒不敢……”
                扬了扬手中酒壶:“我带了这个,不知能换得你一杯茶否?”
                她唔了一声,转头吩咐我:“烧水,取茶叶。”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8-01-06 00:16
                回复
                  2026-03-31 19:55:50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幽深竹林里,简陋草亭中。
                  一青衣,一白衣。
                  我垂下目光,捧着热水和茶叶走过去。
                  确信心中那种酸涩的情绪是嫉妒,我嫉妒凤笺。
                  对秦愫来说,我似乎永远是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子,或者只是……一条乖巧可怜的小狗儿?
                  我在努力长大,她却站得太高……
                  因此我嫉妒凤笺。
                  嫉妒他可以坐在秦愫对面,用平等的姿态与她讲话,嫉妒他们之间默契的氛围,嫉妒他们自然亲昵的姿态。
                  这种情绪像野草疯长,我几乎要呆不下去,如果不是为了听他们的谈话,我自虐般地想知道他们更多的相处。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8-01-06 00:16
                  回复
                    凤笺抬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
                    秦愫自己倒了杯酒,浅浅地抿了一口,叹息:“和从前一样,只可惜你不愿把酒方告诉我。”
                    凤笺接过酒壶:“还在觊觎我的酒方?你这么喜欢,那我更不能告诉你。”
                    “小气。”
                    “前几日我从通州一路过来,街头巷尾都能听说有人三败长清教教主,还取走了长清教始祖的掬影剑,就猜到是你。”
                    “哦?”
                    “你一向不是爱出风头的人,谁知这一出风头,便天下皆知。”凤笺无奈地笑。
                    “我久不出世,天下忘记了九鸦吞邪,难不成你也忘记了?我似乎一向应该天下皆知。”
                    秦愫靠在木桌前,一手半撑着下巴,一手捏着青瓷莲花酒盏眯眼打量。
                    “其实追究到底,是小裴在她们长清教受了点委屈,我正好出来为他寻剑,便顺便代他讨回点公道。”
                    “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比较护短。”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8-01-06 00:17
                    回复
                      我握紧衣角,一瞬不瞬地瞧着她,她的背影。心底酸涩地蔓延起什么,我想,我欠她太多,今生无以偿还。
                      凤笺笑了一声:“掬影剑被夺可是大事,长清教不会善罢甘休。”
                      秦愫放下酒盏,磕在桌上清脆一响,抬眼看他。
                      “且不说他们多次反悔,我已经按照他们的规矩,光明正大地赢了这把剑,那这把剑就是我的。”
                      “他们想要回去,得打地赢我。”
                      凤笺啧了一声,摇头说:“你这脾气,多年未改。”
                      又抬头看我一眼,对秦愫说:“你这个……小裴是吧,恐怕有事儿瞒你,长清教迟早得查到这儿来,你接下来必定清净不了了,自己小心。”
                      我悚然抬头。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看不到秦愫表情,我很怕她生气,甚至赶我离开。
                      沉默许久,只听到她依旧那样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01-06 00:18
                      回复
                        凤笺离开君荼山后,我和秦愫的日子似乎回归了平静。
                        预想中的来自长清教的麻烦也迟迟不见,只是,秦愫对我的剑术训练突然严厉很多。
                        我能觉察出来,比如之前的四十九天,她只是给我一本剑谱或一段口诀,然后就转身做自己的事,浇花,喂鱼,晒茶叶,从不着急,也从不过多关心我的进展。
                        但现在,竹林里专门放置了一方木榻,我练剑时她就坐在附近,独自读书或者下棋,也不多看我,但我的错处与不足,她竟总能发现,然后亲身示范指点。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8-01-06 04:34
                        回复
                          幽深竹林里,以竹枝代剑,山风吹动时,碧浪起伏,她手中竹枝却平稳地被执在素白指间,映衬她浅淡衣衫、偏冷眉目,竟有些枯寂的禅意。
                          舞蹈和剑术也许本就相通,我把这当作她为我一人跳舞,竟也生出些隐秘的欢喜。
                          但我没有忘记,即便只是一根软绵绵的竹枝,在她手中也能生出锋利无比的杀意。
                          那竹枝在我心口前停留了只一瞬,我接触到她沉沉目光。
                          竹枝顿了顿,就被她随意抛到地上。
                          “方才为什么不躲?”她问,然后不等我回答,便皱眉思索,“你本是应该,也本能够躲开的……哦,你是以为,我不会杀你?”
                          她看着我,重复一遍:“我不会杀你,你是不是这样以为?”
                          不,你想杀我。
                          方才竹枝落在心口的冰冷杀意,不会是我的错觉。
                          至少那一瞬间,秦愫确实想杀了我。
                          但我摇头,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不会杀我,我一直这样认为。”
                          秦愫似乎真的很迷茫,她的目光错过我不知落到何处,喃喃地问:“为什么你这样以为,你是个麻烦,而且可能在骗我,我讨厌麻烦,也讨厌欺骗,我为什么不会杀你?”
                          我说:“你对我很好,而且我死了,就没人给你做饭、洗衣服了。”
                          秦愫看着我:“你来之前,我独自一人也过的很好。”
                          我说:“那不一样。秦愫。那不一样。”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无所谓。”
                          转身坐回木榻上,捡起半开的书,翻了几页。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8-01-06 04:35
                          回复
                            我走近几步,低声说:“我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她低着头,没什么情绪:“不必,我不想知道了。”
                            “下个月,长清教似乎要开一个什么大会来讨伐君荼山。你去一趟,解决此事,就当是报答我了,你也可以顺便拿到你要的东西,然后便不必再回君荼山。”
                            “山脚下的阵法机关我会换掉,你上不来。”
                            她放下书,拂去不知合适落在衣上一片青绿的竹叶,站起身离去。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席白衣,带着我深深眷恋的浅浅白茶香,消失在一片苍翠浓绿中。
                            “裴忱,我们的缘分就在这里结束。”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时刻。
                            我曾以为她至少有一些在意我,毕竟互相陪伴多年,可我忘记了她是多么冷情的人,不论对己对人。
                            我就像偶尔落到她衣上的一片竹叶,我那些发生在内心深处的激烈爱恨,对于她,仿佛都不过在轻轻一拂手之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8-01-06 04:3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