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雪往往从夜的深处开始飘落,不急不缓,极是从容淡定,卓然地在一派鸿蒙中彰显国士风度。待到天色欲暝,寒鸦将语,已是万物素然,举目皆空。清远辽阔,端严凝重。
北京的雪点染着那朱墙金瓦,青松翠柏,老殿残刹。北海西山,笔触圆润,转折自然,仿佛骨骼清奇,却姿质丰满的隶书;又仿佛四境飞白,些许积墨, 浑然天成,画与不画皆清绝。
晨近了的时候,雁灰色的天空静如凝烟,在金缕衣一样的阳光下覆盖着的白雪,暄软芳馥,仿佛是粉润莹洁,滑不留手的羊脂美玉,虽未经雕琢,却难掩丽质。巷陌阡首,一溜儿的青砖灰瓦,丹门彩绘的四合院,“天棚鱼缸石榴树,肥猫白狗胖丫头”上皆着苍雪,不知怎么,就丝丝缕缕的沁透着童谣一样的浪漫来,间或着,还要在泛着青茬儿的料峭枝头,挑染出星星点点的茸茸春意。
待得天色水葱儿一般的通透起来,浑圆的雪景便匀匀净净,清清薄薄得上了一层秘色釉,内敛深远,不动声色的演绎出这座古老的城市那含蓄而深沉,尊贵而平和的气质。这个时候,三两声雀叫,代表着雪后的黎明迟步而来。电线上缩头缩脑的家雀,电线下张手张脚的单车,电线里勾勒的方天,晕染的流云,电线外扎染的檐角,白描的塔尖,竟是无处不生动,无处不留情,平凡的雅致,古拙的可亲。
而那真正爱惜雪的人,只敢将脚步落在前人的足印里,生怕玷污了那一世清白。更多的人,都在寻找着前人未曾走过的路,深深的陷进去,陶醉在脚下清脆新鲜的雏音中,再缓缓拔出来,嗅着脚下那泥土的气息,似乎还可以感觉到湿软的春花秋叶,然后再深深的陷进去,一步一步,践踏苍凉。北京的雪是隐忍包容的,即使一片冰心,换取的是一身泥泞,也还要以谦和恭敬的姿态,飘逸大气的风度,威严寥廓的气宇,舒缓优雅地垂落。
北京——,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