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又是梅子黄时雨。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绵延了数日,天也蒙蒙水亦濛濛,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宛城城南的姜宅同样也笼罩在这空濛水雾中,粉黛青瓦、飞檐朱漆,衬上几梭翠色烟柳,端的是一副江南烟雨画中来的美景妙意。
姜宅内一处建筑精巧的二层阁楼上,一位妙龄女子正倚栏听雨。一袭裁剪合身的月白长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身姿,裸露的手臂肌肤白皙胜雪。黑发如瀑,柔顺地搭在肩上,在背后用一根旗袍同色发带随意绑起。玉足未着履袜,纤巧不沾尘埃。
端着一小碟梅子的女佣走上楼,见到这幅情景,惊道:“三小姐,你怎么又不穿鞋子,披肩也不围,着凉了可怎么办。”说着,她急急忙忙放下梅子,去内室翻出一条辰砂色羊绒大围巾,严严实实裹在女子肩上,又立刻转身要找鞋子。
“伯灵,等等。”女子唤她,声音柔柔,却又极富穿透力。
伯灵停住,见女子缓缓站起身,一双玉足就踩在了地上。
“小姐……”伯灵表情纠结,已是四月,天正转暖,但雨天寒意仍盛,她家小姐却偏偏不爱穿鞋子,俗话说寒从脚下起,真担心她什么时候就生病了。
女子却不以为意,径直走进屋子:“帮我找一下那件鎏金色晚礼服。”
“啊?”伯灵诧异道,“下雨天还有晚宴?”
女子没答话,拈起一颗梅子细细端详,似乎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这颗梅子上。
伯灵早就习惯女子的行事作风,话少、疏离、喜静,多数时间就像这江南烟雨一样寂然。但是,当她穿上晚礼服又像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充斥着魅惑气息。不是青楼妓馆那种艳俗浮夸的媚,而是不自知不经意的勾到心里去的蛊惑感。饶伯灵服侍了她许久,也是呆怔失了神。
等她收拾妥当走到正房大厅,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
姜宅的主人是姜子牙,年轻时曾是宛城最年轻的状元郎,可惜天意弄人,他还没上任前朝就亡了,这个状元郎就成了大家的笑柄。之后国家进入各方军阀割据混战的局面,姜子牙不知哪来的门路,做起了军械枪支的买卖,成为了宛城最富有的商人。
然而,姜子牙没有妻孩,年逾七十的他只有三个养女:貂蝉、王昭君、妲己。
一家有女百家求。姜家三位小姐貌美无双,又有姜首富之女这层身份,追求者更是趋之若鹜,社会名流递的各种宴会帖子也是数不胜数。而今日的晚宴又是不同,举办宴会的是北方曹军的二把手程咬金。
数十年的军阀混战下,当今天下形势大体明朗。当初的大大小小数十个派系的军阀只剩下曹、蜀、瑜三大军阀。其中曹军势力最大,占据北方的大片疆土,蜀军和瑜军联手方能与之抗衡。宛城恰好位于三军交界之处,按理说城内百姓应当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拖家带口逃往他乡,但奇异地,宛城却繁荣地不像话。
宛城和一般的城不同,城主诸葛亮秉承永恒中立原则。无论哪派军阀出军要穿过宛城,它都会大开方便之门。无论哪方最终获取胜利,它都会如其他城市一般尽应尽义务。它还是一座完全开放的城,各个派系的人都能在城中居住玩乐。当然,性命保障只能自己来,丢了小命城主不会负责。
所以堂堂曹军二把手程咬金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宛城不止是玩乐之地,更是各方势力暗中较量打探虚实的最佳场所。
而被这梅雨闷在屋子里三五天的程咬金早就待得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