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啪嗒。
哧啦。
咣当咣当。
“你想拆了它么?”狮焰问道。
“闭嘴。”冬青叶叼着钳子含混不清地回答他,“罪魁祸首没有发言权。”
狮焰自知理亏,耸了耸肩不再去打扰妹妹手头正在干的事儿。
他将双手插进兜中,低头数着自己的脚印。
数着数着视线定格在一个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松鸦羽递给他一盒烟。
“唔。”狮焰歪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啦?我不抽烟。”
就算我想抽,也没有打火机为我点火。他在心里补上一句。
“让你的嘴不那么闲。”松鸦羽眨了眨他那双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蓝眸,如是说道。
狮焰扯了扯嘴角,飞快地将烟接过,塞进了口袋。“就当是你诚心实意的礼物了。”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上唇,在松鸦羽身旁坐下。
地上很凉。确切地说,也很湿。
在如此厚的雪地上盘膝而坐真不是个好的选择。狮焰这般想着,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松鸦羽。他泰然自若地坐在狮焰的身旁,发梢沾着几朵来不及融化的小雪花。
狮焰盯着那些小雪花,一直盯到它们融化,并沿着松鸦羽淡灰色的发尖滴进他脖子上围着的围巾之中的时候。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了:“你不冷吗?”
“冷啊。”松鸦羽回答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他向狮焰展示了自己通红的手指。“不过我不怕冷。”他又说道,似乎还为此感到很得意。
狮焰挑了挑眉,利落地站起身来,强制性地拉起了松鸦羽。“得了吧。”他叹息着说,“你不怕冷?我可是怕极了你啪嗒一下就冻死在了雪地上。”
松鸦羽道:“你使用的拟声词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狮焰没去抬松鸦羽的杠。他抬头看了眼灰白色的天空,觉得这天长得越来越像松鸦羽的眼睛了。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是那蒙住蓝天的灰白云朵更加厚重吧?
比起他们两个,冬青叶觉得自己出了这么多汗,热得不行,真的可谓三人之中的一个不同之人。
于是她自暴自弃地一丢钳子,宣布道:“只能这样了,这是我修复的最高水准了。”
狮焰立刻回道:“还可以开吗?”
冬青叶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挑选货物一样用目光检测着站在她面前的小汽车。“经过我的努力,开应该还行。但是速度嘛——”她话锋一转,“——至少上限是要低很多了。”
松鸦羽道:“能开就行。”想了想他又问:“暖气还能用吗?”
你刚还在说能开就行呢。狮焰强忍住这句吐槽。
“暖气?这种东西是没问题的啦。”冬青叶凉凉地瞥了狮焰一眼。“不过要是再往电线杆子上撞一次,大概就不行了。”
狮焰仰面朝天当做没听见。
“所以,这次我来开车。”冬青叶接着说。
“喂。”狮焰想制止她。
“喂什么喂?”妹妹态度强硬地赶在狮焰开口前反对,“等你睡了两天两夜之后我倒是能考虑换换。”
松鸦羽选择和姐姐站同一条战线。“我的意见也是如此。”
狮焰:“……行吧。”
说起来,这次的“车祸”确实算他的错。据松鸦羽所说,之所以撞上那根该死的电线杆子,根本原因是他睡眠不足。
狮焰不是很信服这个说法。“怎么可能?”他叫道,“睡眠不足这个词汇根本不可能与我扯上关系。”
“你最好相信我的判断。”松鸦羽冷哼一声反驳道。
也许吧。狮焰想。就凭松鸦羽那个含金量十足的天才医学生头衔,他也应当相信他。
冬青叶一上车就开了暖气。狮焰瞅了眼松鸦羽,注意到他很细微地吁了口气。
说白了还是怕冷。狮焰得意地想。其实他没什么得意的理由,但直白地说,他大概是在得意自己看破了松鸦羽的小谎言。
冬青叶将头转过来,朝松鸦羽伸出一只手:“松鸦羽,地图。”
后者眨了眨眼睛,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卷地图递给冬青叶,动作熟练得不似盲人。
冬青叶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急着开车。她靠在椅背上感受了一下空调里传出的热气,极其享受地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她展开地图,花了十秒钟时间确认他们身处何方。
“最近的充电厂。”冬青叶用指甲在地图上画了个浅浅的圈。“真够幸运的,不是特别远,大概只需要三四个小时。这辆车剩余的电能应该能撑到那个时候。”
“所以比起这个,”她再次将头转向松鸦羽,“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粮食”这个名词让狮焰感到有些陌生。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使用这种词语了。
松鸦羽再次熟练地查看了他们的行囊。“放心吧,冬青叶。”他将一袋压缩饼干扔回包中。“一个星期,大概是够的。”
“你这个‘大概’听着真叫人心慌。”冬青叶嘟囔着,将脑袋缩了回去。“好吧,那我们就上路了。”
二人的谈话很简单,期间也没有谁插话。松鸦羽在车开始运动之后注意地听了听,察觉到狮焰的呼吸声平稳而有规律。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