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
郑凯风在一道一道人牆穿梭，所谓夹缝求生存，大抵是这个意思。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挤到最前面的位置，听闻此次有隻斗鸡，过关斩将，以新秀之姿一路斗到鸡王之战，难得能在骊山之殿观战，不来?头壳空空如也呀。
他叉腰而立，清彻双眼，将目光落在斗场上，扬眉道。
“牠们平日裡，都吃些什麽?各各健壮结实。”

先踩个脚印

什么野趣，遇着明妃，就忒没意思。前脚送走了人，天尚早，往殿内去，远远的，只瞧见一个身长四尺有余的小郎君叉腰而立，好不威风，很像疏朗幼时傻头傻脑的模样。不自觉的，往人群中去，奚儿自觉屏让开一条道儿，很轻易的便寻见了他，又很轻易的接上了余下的话。
“细米、芝麻、青蔬、蛋清，佐以五谷杂粮、细小虫蚁，每一日的吃食，都有讲究。它们吃的用的，可比侍弄之人所食所用金贵的多。”

双眼专注，从鸡腿至抓，其肌肉线条───结实，抓子骨分明───锋利，再看两鸡展翅，挥动，啪啪啪───此起彼落，我心想，若抓回关耳，下了锅，炖人参鸡汤，光想哈喇子便吞了好几口，肉质富有弹性，嚼起带劲，十足美味。
一侧忽有人搭话，我转首看去，瞪大眼再瞧，虽然面生，但从谈吐外貌看来，绝非世俗女子，无多思，一笑回应。
“不亏是富养的，穷苦人家一日吃食，可能都没牠讲究，可不是吗?隻隻都背负着下注者的期望与金钱，能不金贵吗?”

圣人出巡，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达官显贵随幸骊山，又是流水般的银钱淌出仓廪。天家本金雕玉砌，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为过。
待那小郎君偏首时，才见其唇角一点晶莹，不觉失笑，拈帕拭去，才问。
“小郎君下了哪一只的注？”

“论好食当然是挑肉嫩的，老了可───”
顿然回神，差点把想抓鸡回去炖的想法全盘托出。
“咳咳咳───谁?谁在说话?”
假装没事，继续说。
“薑是老的辣，定是鸡王，怎麽说呢，还得比耐力。”

“老了可就要被送去尚食局吃掉了！”
小郎君一心饱腹，两眼直勾勾盯着场内斗鸡，垂涎三尺，只怕来斗鸡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愈如此，愈要拿话勾起他腹中馋虫来。促狭一笑，略靠近他些，佯作无心，提道。
“我听闻，斗鸡可与普通的鸡不同，入口香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极少有人能享用。”

“不是在唬我的吧?”
挑眉，扬起嘴角，目光投入其身，纵然一笑，也是半信半疑。
“是以，妳吃过?”顿思，续应。
“该不会───仙女姐姐下了黑马之秀，喔不，黑马...黑鸡...，哎!某就问问，是不是食过?”
我看着她，待其回应。

“待它老了，斗不动了，总要寻个去处的。”
对上一双半信半疑的眼，报以一个坚定不移的答案。我很少这样闲心的时候，含饴弄子，明宫的娇儿女娥天生携一股尊贵，合该捧在掌心儿里，却少了凡俗可爱。
“那——自然是用过的。且我还知，这清蒸比红烧美味，红烧比煎炸可口……”

我看了看她，虽然高了半个头，但阿耶曾说过，再过一两年，我便能高过他了，但现下还是得稍垫起脚尖，凑到那人耳后，轻声问。
“这样咱们谈个交易，这些斗鸡如何拿取，我是指正当方式───，改天请妳吃全长安最好吃的火锅，如何?”
说罢，转头，故作正经观赏一场激烈厮杀。

“斗鸡自然好办，不过这口说无凭，你得立个字据。”
附耳几语，小郎君口气很不小，更生了几分促狭，偏要逗一逗他，满面狐疑，眼含质疑，又有几分不屑，专要去勾他的好胜心。
“全长安最好吃的火锅？在哪里？会比尚食局的锅子更好吃吗？”

“我什麽人，来来来仔细听了。我叫───。”
嘴已张开，话未说尽，眼色一沉，问道。
“且慢，不如你先报上名来，谁晓得你回头和我阿耶加油添醋。”

“我是朱镜殿昭——”话甫落，生生又添了半句，“昭顺仪的女官，褚来仪。”
趁来仪今日未随行，自然而然的，将这锅丢给了她背着。答毕，又一点之眉心，拿捏夫子的气势发问。
“你是谁家的小郎君？偷跑出来斗鸡，不怕你阿耶知道了罚你？”

我虽少年，却非傻子，一闻朱镜殿，脸色一惊。
“什麽?”
又添女官一词，顿然拍拍胸脯，又道。
“说话可以快点吗?还以为妳是娘娘呢。”续应。
“我啊，郑家的小郎君，阿耶兴许正到处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