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又是一年的雨季到了，伦敦这座位于大不列颠岛南端的雾都，又在悄无声息中变得朦胧起来。不仅是天空因为弥漫着的大雾而变得阴沉，就连那一直静静流淌着的泰晤士河，都变成了让人万分抑郁的铅灰色。
来往在路上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在道上穿行着，与那些得体的服饰相搭配着的，总是一把把随意收拢起的晴雨伞。
这就好像他们都无比的确定，如果不带上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今天的伦敦，依然会把他们浇成心目中那无比狼狈的样子。
伦敦的繁华，让车流的往来声和人们嘈杂的交流声相交织，仿佛这才是一个金融中心的常态。
因此，在靠近河边的一排栏杆边并排倚靠着，低声交谈着的两个身影，就在这种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安静。
“Adrian，对不起，我已经离开很久了，不可能再回来。”
“言，你知道的，我不想逼你，但头儿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
其中一个有一搭没一搭的披着机车服的金发男子，用他那带着伦敦腔的生硬中文，严肃的对他身侧的那个人说道。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那双像海一般碧蓝的眼眸里，此时倒映着的一定是这个拥有酒红色披肩长发的绝美女人。
他爱她，哪怕她曾是组织里的那条妩媚毒辣的“美女蛇”，抑或是现在这个脱离了满是杀戮的修罗场多年的清纯书屋老板，他始终都坚定不移的爱着她。
她的一颦一笑，在他的眼里都可以是一幅足以颠倒了苍生的美人图。
但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他的爱，就连自己曾经对她献出的所有发自内心的殷勤，她都可以淡定的视而不见。因为，她心里有了另一个人，一个他见过的，世间最温柔的女人。
为了那个女人，她甘愿在一个月内接下组织里所有最高等级的暗杀任务，只为换取那个离开组织的机会，用自己最干净的模样，面对她爱的那个人。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会是一条不归路。
“正因为我清楚，所以才不会回去。”
吴谨言摇了摇头，慢慢从风衣一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还泛着古铜色的打火机，只是清脆的一声，便点燃了那根她一直轻轻夹在那修长的手指间的烟。
“怎么改抽Black Devil了,之前不是最喜欢万宝路了么？”
看着被腾腾升起的烟雾缭绕着的女人，Adrian皱了皱眉，直接抽走了吴谨言指间的的那根只燃了四分之一的香烟，用手掌替她掐灭了火星，丢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既然曾经为了她戒过，现在也还是少吸为好。”
“好吧，岚岚她确实不喜欢我身上有烟味，她说这不适合我。”

吴谨言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意Adrian擅自丢了她烟的事，只是那双水墨色的眸子里，在提到秦岚的一刹那就变得晦暗了起来，失去了先前清冷的光采。
“Adrian，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有多想她能起来，好好的对经常带着一身烟味的我发一通火，哪怕只是几句数落的话也会让我满足。”
吴谨言伸出一只手轻抚着栏杆上的石料纹路，另一只手则是插在了衣兜里，目光有些忧伤的望着泰晤士河上飘荡着的几条零散的小舟。
“你知道，我为什么改抽Black Devil了么，即使这个是我曾经最讨厌的牌子。”
“为什么？”
“它那种先甜后苦的感觉，能让我内心产生一种可悲的共鸣，你说，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她侧过脸，像是在询问着这个关心着她的男人，又像是在拷问着自己的内心，殊不知自己那带着苦涩的笑容，深深的刺痛了男人的心。
“是，可是这就是那该死的生活不是么，即使你我能力再大，都无法逃避。自始至终，都不过是成为一枚被迫营生的棋子而已。”
面对吴谨言的问题，Adrian总是回答的很认真，那种历经了沧桑的口吻，与他那还十分年轻稚嫩的面庞完全不符。
吴谨言无言的垂下了密密的眼睫，也算是对于Adrian的话的一种赞同，又或是发自内心的同情。
他们不都是可怜人么，一个人，多年以来爱而不得；而她，也要日日承受着得而复失的煎熬，终究得不到自我的救赎。
“喂，怎么了？…让人走吧，我马上就回来。”
当她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没预料到自己的手机竟会突然的振动起来。
“抱歉，我得回家了。”
吴谨言挂断了电话，冲还在原地愣愣的站着的Adrian挥了挥手机，准备转身离开。
“回家，言，你，真的还有家吗？”
Adrian一把抓住了吴谨言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腕，试图劝说这个已经在情爱里陷得太深的女人。
“Adrian，你明白尼采的一句话吗？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自己。正因为我懂，所以我明白，只要她在，我就会有家。”
吴谨言没有不耐烦的挣开Adrian的钳制，只是带着她惯来具有距离感的浅笑，平淡地告诉他自己的心声。
“可你所相信的尼采不过是个疯子！他的话…”
“我也是。”
简短的三个字，掷地有声，决绝的过分，却像极了吴谨言的风格。

“算了，头儿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得到了可以治愈那个女人的新药，让你想好了去找他。”
Adrian有些颓然的松开了吴谨言的手，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了吴谨言的回答，他明明是那么的了解她，却还在这儿苦口婆心的做这些无谓的努力。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此时卑微的样子，足以登上今日泰晤士报的头条，然后就可以荣膺年度最佳笑料。
“…我不会再回去替他干之前的活儿的。”
“我答应过她，不再伤害别人的。”
吴谨言急促的脚步又是一顿，显然，她捕捉到了Adrian话里的重点，可她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回绝，然后径直上了那辆她停在路边的白色路虎，扬长而去。
“…你会来的，Jasmine，为了她。”
嗅着那人残留下来的淡淡清香，Adrian站到了吴谨言刚刚站过的地方，回忆着这个女人的一切。
最早在组织的时候，她的代号还是Scorpio，顾名思义，她就是一个像蝎子一般残忍狠绝的杀戮机器，哪怕她只是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人。
可当她遇见那个叫秦岚的女人后，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仿佛为了那个突然进入她生命的女人，吴谨言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改变自己的一切。
秦岚曾说:“言，你的英文名一点都不配你。”
吴谨言便执意将自己的英文名，也就是在组织里常用的代号，由Scorpio改为Jasmine，由至毒的蝎子改为清雅的茉莉，只因为，秦岚不喜欢她的名字；只因为，秦岚喜欢茉莉。
秦岚曾说:“言，我很怕你受伤，不要再干了好不好？”
吴谨言便直接在重重包围下与头儿举枪对峙，甘愿以独自完成组织几十单最高难度的任务为代价，却只为去换取那个脱离杀戮的机会，只因为，她答应了秦岚的请求；只因为，她想好好的陪着秦岚，活下去，走下去。
秦岚，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吴谨言的世界里就只装得下这个女人的。这个问题，应该没有人知道答案，除了她自己。
“怎么样了？”
约摸二十分钟的时间，吴谨言的路虎就疾速穿越了好几个街区，最后稳稳的停在了伦敦西郊的一处私人住宅区，在密林的掩映下，也依稀能看到在正门口处有一个在四处张望的人影。
吴谨言随手甩上了车门，匆匆走到那人面前。
“你才外出几天，请的护工到底都是没你上心的，我刚回来才发现，姐身上好像是长了褥疮，我一个男人也不好…”
许凯身上的浅灰色运动服上还沾满了伦敦的雾气，有些湿哒哒的一片，显然，他也是刚不久前才回到这里的。

“回来就好，先进去说吧。”
吴谨言的秀眉于瞬间蹙起，疲惫的眼神中满是对那人的心疼。但她却依然故作轻松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这算是让他安定下来的方式。
“喝水自己倒…你那边任务又告一段落了？”
许凯紧跟着吴谨言走进了这栋充满欧式风格的洋房深处，在长长的走道尽头，是一扇虚掩上的枫木门，纯洁的象牙色，为四周的环境平添上了一丝静谧。
“这次出队又端掉了一个盘踞在金三角地区的大型走私窝点，但是我们伤亡也不小。”
许凯有些懊恼的一脚踢开自己扔在地上的背包，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向静静的躺在床上的人。
他看着吴谨言脱掉外套，将秦岚小心的拦腰抱起，替她打水擦身上药的一系列动作，都显得那么的温柔而自然，就好像这一切行为都并没有重复几百天。
“本该我照顾姐的，对不起，苦了你了。”
“别吵到她。”
吴谨言沉默的洗净了手中的帕子，在她确认了那台心律监测仪上还有曲折的波动后，最后替秦岚掖了掖被角，拉着许凯回到了客厅。
“她的情况不好。”
许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杯放在他面前的琥珀色液体推了回去。
“我清楚，那年车祸后，医生就说得很明白了，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差。”
或许是意料之中，吴谨言直接仰头饮尽了自己杯中的酒，又直接拿过许凯推开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如果不是为了找我，姐她也不会出事。”
回想起那个让他悔了半生的日子，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许凯的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像筛子一般抖动起来。
是的，一年前的他还不是现在这般英姿飒爽的样子，吸烟、酗酒、进出于各种地下场所，这些东西，他都无一不精。
那时的他只以为自己正值青春华年，唯一该做的就是及时行乐，其余的那些正事，都入不了他的眼，仿佛只需要留给他那个优秀的姐姐，或者是她那个看上去万能的爱人去做就好。
“明知道她不会怪你，所以我也不恨你。”
吴谨言用骨节轻叩着手中的玻璃杯壁，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心颤，但许凯也可以清楚的感知到，那里面，从没有一丝怨恨。
“我知道，可姐她如果再不见好转的迹象，她很快，就会衰竭而死的。”
许凯有些焦躁，不安的手随处摸着，却无意间扯下了自己运动服的拉链，毫无保留的在吴谨言面前露出了自己贴身的作战背心。
来自刀刃和枪管的寒光在阳光的折射下照映到了吴谨言的手中，冰冷的白光在她的指间肆意穿行，她微张开手指，又骤然握紧。
“你想她死么？”
“当然不。”
“我也不想。”
“所以…”
“…我要救她。”
“方法。”
“我们的规矩，用命去换。”

说好的短篇…
目前暂定分上下篇…
结局目前暂定be

dd

？？？又刨坑

🌚催古代的那篇！！！

催更！

听到大门口传来的关门声，一直在楼下沙发上半躺着闭目养神的许凯像是突然间触电一般猛地睁开了眼，有些手脚慌乱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四下已经空无一人，但还在楼下这偌大空间里四处弥漫着的浓烈Gucci香水味已然在顷刻间便掩盖了屋内所有的那些被精心培植着的茉莉花束的清香，那味道，刺鼻得让人的喉头莫名的产生一种被紧扼住的窒息之感。
许凯不过是第二次闻见这样的味道，第一次是在吴谨言，不，应该是在Scorpio的身上。
“…Jasmine你，再考虑考虑吧，这件事，当真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吗？”
当他的脑海中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些什么的时候，别墅外的院落边已经响起了来自路虎发动机的隆隆轰鸣声，如一道光电一般划破了这个院子里的长久的寂静，他连忙拉开了门，却发现吴谨言就静静的站在门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表情已经表明了她早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出现。
“我现在的样子，像是给自己留了余地吗？”
吴谨言的手指轻轻弯了弯，所指的方向却是自己。
酒红的长发被刻意烫的愈发卷曲，形成了一个个抓眼的大波浪，那片厚重的桔色眼影下，是一副水墨色的浅色美瞳，烈焰一般火红的红唇，完全掩盖了那人原本泛白的唇色。
此时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正是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Gucci香水味，且在她v领衬衫的领口处最为浓烈，而她隐约露出的锁骨处的那片肌肤上，赫然刺着一只扬起尾刺的血红毒蝎。
“你…”
许凯是见过她这幅样子的，可他却还是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惊讶。
显然，这样的她无疑是美丽的，如尤物般完美的吴谨言，具备令所有男人都疯狂着迷的优点：聪明、性感、自信、果决…
可这样的她，不是秦岚的吴谨言。
她为了她，变成了最讨厌的自己。
“最后一次了，一旦走出这个院子，我就回到了从前的那个Scorpio，不再是你口中的那个Jasmine。”
“那个坏女人，就要回来了。”
吴谨言犹豫着转了转套在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终究还是将它摘下，与腰间的那把房门钥匙一道放入了许凯拉住她的那只手中。
“她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你错了，许凯，我从来都是这样，无论是变好变坏，我这一生，从认识她的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只为一个人改变。”
“我要走了，那人是有信用的，药会在不久以后送来。只是，以后没有我的日子，请你照顾好她。”

还没有等到许凯的回答，吴谨言就决绝的转过了身，那单薄的背影向那辆轰鸣着的白色路虎走去，麦色的马丁靴在青石板路上敲击出的硁硁足音，是她留给这座小屋的最后的回响。
没有人看到，她在转身前望向二楼窗口的那最后的深情一瞥，她还在满心奢望着，那人会像从前那样突然出现在窗口，恋恋不舍的同离家的自己挥手告别。
可现在的那个窗后却空无一人。
有人说，告别是为了给下一次见面的美好做一个充满仪式感的铺垫。
但她们的告别，或许将成为永世的别离。
…
“你还是来了。”
当吴谨言来到这家位于小巷深处的bar时，Adrian正在猛吸着指缝间的一支烟，那样子，好像是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她多时，那双黑色马丁靴边已经满是燃尽的烟头与一地弹落的烟灰。
“你今天很漂亮。”
看到向他款款走来的那个人儿， Adrian眨了眨眼，竭力的抑制住他那从喉头处疯狂上涌的欲望。
“你不是第一天见我。”
吴谨言似乎是已经预料到了Adrian的反应，她很清楚，好像所有的人都会喜欢自己今天的这套装扮，除了她的秦岚。
“言，boss在里头等你，只要你不进去，就还有机会。”
“你给我机会，那谁给她机会。”
“就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你这样做么？”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Adrian，这只关乎于你到底爱不爱。”
“…走吧。”
“Adrian，我知道，这里的黑暗很快就会覆灭，那个男人一定会亲手结束这一切。但如果她找来了，我说如果，请你一定，一定要把她安全的带离这个地方，她是美好的，不应该沾染上这里任何与她不匹配的罪恶…也包括我。”
看着男人落寞转身的背影，吴谨言犹豫了一下，伸手捉住了那人的手臂，那请求的语气里，满是她内心里的诚恳。
“你这，算是在求我么？”
“我求你。”
短短的三个字，却如同一柄利锥一般刺痛着Adrian这颗坚硬的内心。
他只觉得，现在在他面前放下姿态的这个吴谨言，与那个从前一起共事，一起出生入死的Scorpio相比，是那么的陌生。
“言，这是你第一次求我，虽然是为了那个女人。但…我答应你，如果她来找你，我会尽所能的保护好她，哪怕是搭上我这条命。”
“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笑话，就是明知你深爱着她，可我却依然爱着你。”

站在闪烁着迷眼的霓虹灯牌的酒吧门前，Adrian深情的望着眼前这个他爱了多年的女人，在吴谨言的默许下，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最后一吻。
这是属于这两人的，最后的诀别。
…
“Scorpio，验证成功。”
绕过一群群在舞池里劲歌热舞的男男女女，伴随着角落里的一个隐蔽下降的电梯吊笼，吴谨言来到了Adrian口中的那个被叫做boss的男人的办公室。
位于门上的那个虹膜扫描验证锁里发出的冷冰冰的机械女声也像是在提醒她，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来了。”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吴谨言便能够看到那个男人正背对着坐在与门相对着的那个长长的黑色办公桌后，修长的指节正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Ellison,又是一个。”
还来不开口及回答，吴谨言便注意到了一旁的水泥墙壁上的一个被铁链紧紧锁住的男人，她的脚边，满是蔓延而来的暗黑色血迹。
男人低垂下的头让人看不起脸庞，沿着那头利落的短发而在不停滴落的，是鲜红色的血液。
原本十分精壮的躯干上满是深的见骨的鞭伤、刀伤，更甚的是，那人已经被人用刀在腹部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皮肉部分用闪着寒光的铁钩勾住，袒露在外的，是让人看一眼就会作呕的各种人体脏器。
看到了这真实的画面的吴谨言退开了好几步，好让自己的衣服不要沾染上这里的任何血迹，她的目光，有些嫌恶的投向那个迟迟不转过身的男人。
“一个叛徒而已，谨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这个被叫做Ellison的男人缓缓转过了身，冲着她淡淡一笑，那透着儒雅的笑容与俊美脸庞，与他脸上的那条长达下颌线的刀疤格格不入。
而当他看到吴谨言今天的装扮时，也是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我是Scorpio，你别这么叫我。”
“那个女人可以，我就不行？”
“药。”
“当你迈入bar的时候，我的线人就已经把它送到你和你小情人的家了。”
“我知道了，来吧。”
吴谨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他的话，双手渐渐抚上了衣襟，开始缓缓的解开自己的外套纽扣。
“我知道规矩，这条命，你拿去。”
“你心里很清楚，只要你愿意把自己给我，和我在一起，我便不可能会杀你。Scorpio，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把我的感情视若无睹，又这样疯狂的去爱一个女人的？”
Ellison直接单手翻过隔在两人之间的那个办公桌，来到了吴谨言的面前，极近的距离却掩盖不了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现在的我，只能属于一个人。”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条命，你可以以任何方式拿走它。”
“…好。”
不知道，你说的方式，包括让你死在最爱的人手上吗？
…
在拿到药的第三天，是秦岚醒来的日子，肌肉耐力已经几乎完全退化的她，只能开始渐渐的依靠轮椅行动，尽管那个长久都不见的弟弟自始至终的陪伴在她的身边，可她总觉得心上像是突然空了一大块，冷的生疼。
对了，她不在，她的谨言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她不认为，那孩子会因为自己成为了一个废人而抛下她独自离开，她们之间，曾经有过相爱一生的海誓山盟。
可她不知道，那人正在用自己的生命，践行着这个诺言。
“小…小凯，谨…谨言呢？”
长久的沉默让她的语言功能也变得极差，可她还是择机用自己全身的气力叫住了帮她擦拭身子的许凯，说出了她自从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在询问那个人的去向。
“…姐，你刚刚醒，这件事我们慢慢说好吗？”
听到秦岚的声音，一直拿着湿毛巾悉心帮她擦拭着手臂的许凯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忧伤的眸子里满是闪躲，他轻轻掰开秦岚竭力扣住他手腕的手，独自走了出去。
他心里很清楚，吴谨言，并不希望秦岚知道真相。
“今天的岚岚好了一点，我好爱她。”
“今天的岚岚好像又胖了，可是我还是好爱她。”
…
“岚岚，你知道吗，我想吻你，因为我很爱你，可现在，我好像等不到你了，没有我，希望你能好好活。”
当秦岚吃力的转动着轮椅来到书桌边时，桌上的一本平摊开的蓝皮日记本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颤抖着用一根最灵活的手指翻动着书页，含着泪的笑着，认真的看着每一页上的吴谨言留下的心路历程。
而最末页的那段话，无疑给了她最沉重的一棒。
吴谨言用她最后的一切，给自己留下了她狠心离去的假象。
书桌的桌角边，静静的躺着一个翻倒的Gucci香水瓶，那是她最熟悉，也是最不喜欢的东西，为了让她开心，吴谨言早已将它锁进了柜子的最深处，不再使用。

可现在，它已经变得空空如也，显然，那孩子又使用了它。
为什么…她明明答应过自己的…
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痛苦挣扎，秦岚只是靠在轮椅上，平静的听半跪在她身边的那个一脸颓丧的许凯，讲完了事情的前因始末。
“我…要去找她。”
“姐，你不可以这么做，你是她赌上一切才换回来的，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值得你再去送死了。”
“没有什…什么值得不值得，只…只有你到底…到底爱不爱。”
相爱的人，总是那么相似，就连最后的心底誓言，都是那样的契合。
“我送走了她，难道…又要这样送走你吗？！”
许凯一脸悲伤的愤然起身，眼底不舍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秦岚的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流泪，上一次，是他目送吴谨言离开的时候。
“我求你。”
…
“请你…让我见见她。”
当许凯推着秦岚来到那家他初见吴谨言的bar的时候，却被一直守在门口的Adrian直接拦了下来。
“我答应过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你。”
“如果我…我见不到她，那么，我就在这里…陪她一起死。”
似乎是预料到了Adrian的拒绝，秦岚慢慢的将手伸入背后，抽出了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直接抵入自己的脖子，锋利的刀刃轻轻划破了她的皮肉，渗出了点点血珠，可她浑然不觉。
那把匕首的刀柄上，赫然刻着一个英文名。
Scorpio。
“你…”
““Adrian,让她进来。”
充满对峙意味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了Ellison没有感情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深处的回响。
“别做傻事，她不希望看到。”
…
“谨言呢？！”
当秦岚被Adrian推入Ellison的办公室时，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向她肆意铺来，吞噬了她伪装出来的，所有的冷静。
地上静静的躺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墙上被紧紧锁住的那个女子，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瘦弱的身体连带着单薄的衣衫，已然被打的皮开肉绽，鲜红的鲜血如同开闸一般，源源不断的流向地面，与地上的一大滩凝结起了的黑色血液渐渐融为一体。
尽管那个女子已经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去，可秦岚还是能够依稀的辨别出那张重重低垂下的脸庞。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是她的谨言。
“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