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凯千Karryon☆190713☆原创】菩提子

***
道殊寺。
大堂内香烟袅袅。一袭白衣，挺拔俊逸的王俊凯立于大堂之外，引来不少姑娘频频侧目，但他似乎感知不到一般，只望着一门之隔的佛像心有所思。又静立了一时，王俊凯终是抬步，跨过了眼前的门槛。
心里是花芽分别前的话语，王俊凯垂下眼眸，上前两步，跪至拜垫之上，合掌，弯腰，三跪拜。
我不信你，但我敬你。
只愿你能庇护我心中之人，安适如常。
拜过佛像，王俊凯起身离去，却在踏入回廊时被一位僧人夺走了目光。
僧人身着灰白僧衣，坐于一张木桌之后，左手转动着佛珠，右手立于身前，嘴里低声诵读，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小巧的圆形木桶，里面插着数十根木签。
王俊凯信步走去，刚靠近，僧人动作一停，旋即睁眼，缓缓道。
“施主，可是求签？”
“是。”
“什么签？”
略一思忖，王俊凯沉沉道，“姻缘。”
僧人右手一扬，示意。王俊凯会意，捧起木桶，轻微晃动之后，一根木签掉落，他弯腰拾起，递给僧人。
“阿弥陀佛。”僧人扫过签面，放下木签，“施主之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此言何意？
王俊凯心下疑惑，僧人解完签后却又闭了眼，手里再次转动佛珠，毅然一副生人勿扰的姿态。
无法，王俊凯只得按捺下心底的疑虑，不再打扰。不想刚踏出回廊，就见一个身着布衣的小沙弥捧着一副佛经火烧火燎的自他身旁跑过。
“虚云师兄，虚云师兄。”
刚还闭目的僧人闻声睁了眼，轻声斥责，“不得喧哗。”
小沙弥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笑，小声道，“虚云师兄，我抄完佛经了，你可知無凡师兄现在何处？”
“無凡，想是在前院打扫吧……”
之后的话王俊凯已听不真切，他只是轻声念叨了一遍方才听见的名字。
無凡。了无凡尘，参悟凡尘。
真是个好名字。
***
“無凡师兄。”
小沙弥软糯的嗓音透过清风转至易烊千玺耳中，下一瞬，他微抬手，扶住冲劲过大，险些撞着自己的小沙弥，“慢点。”
小沙弥嘴角上扬，露出大大的微笑。
帮小沙弥拍掉肩头掉落的枯叶，易烊千玺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沙弥兴高采烈的举起佛经，向易烊千玺展示着手中的成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無凡师兄你看……”
易烊千玺静心聆听着，见小沙弥说的热情，怕他口渴，转了身，从一旁静置的茶壶里倒出一杯热茶。
这一转身，便和身后恰巧拐过墙角，相隔不足数米的那人，擦肩而过。
待他端茶回身，只来得看清一截白色衣角一闪而过，隐匿于院门之外。
他收回眼，将茶杯递给小沙弥，接着聆听。

***
暮色降临。
王源一步一停，终是拖着疲乏的身子艰难的迈上最后一梯台阶，下一秒恨不得不管不顾的倒地睡去。
小沙弥刚打理好用完的扫帚，一回头，便瞧见王源奄奄一息，三魂少了气魄的样子。
他弯弯眼，兴奋的喊道，“小提子，你回来啦。”
清脆有力的呼唤传进王源耳中，他勉强的聚集精力，看向跑到自己跟前，兴冲冲的小沙弥。
“你还没歇息呢？”
小沙弥狠狠的摇了摇头，“下午無凡师兄陪我一起诵经，我觉着比平时更精神呢，我还背了佛经的第一段，小提子，我背给你听……”
王源脸色骤变，“别。”
小沙弥顿时失落，眼泛泪光。
王源顿感头大，小孩儿演技当真比他精湛，自叹不如。
“哎，好吧好吧，就给你半个时辰啊。你提子哥还饿着呢。”
“那我给你呈两屉馒头来，你一面吃一面听。”说罢，转身便要奔走，幸得王源长手长脚，将他捉了回来。
“两屉馒头，你想撑死我呀。”脑海里仿佛已有两屉馒头在围绕转圈的画面，王源心有余悸的叮嘱道，“近日天色变化不定，别暴饮暴食，当心伤了胃。”
“知道了。”
“行。”王源抬着下巴示意回廊前的矮阶，“就那儿，坐着。半个时辰，背完了事。”
“哦。”小沙弥嘟着嘴，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跟在王源身后走向矮阶。
一大一小在矮阶上席地而坐，万事俱备，只欠张嘴。小沙弥正张开嘴唇，发出第一个音节，便被身后轻声细语打断。
“谁在那里？”
两人同时回头。
易烊千玺手持佛珠，身穿僧衣，从回廊深处走来，见是他们，眸色间带着不解。
一看救命恩人到来，王源火速跳起，躲至易烊千玺身后，冲小沙弥眨了眨眼，“佛门重地，不得喧哗。”
小沙弥心有不甘，却知王源所说既是，只得作罢，小脸一皱，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易烊千玺只得将目光转向身边如释重负的好友，“嗯？”
王源有些好笑的解释道，“他硬拉着我背佛经呢，你也知道我一听佛经就犯困。快快快，我还没用过饭呢，路途奔波，可把我饿坏了。”
此话一出，易烊千玺又将视线投向他打着补丁、凄惨异常的僧衣，“你又下山……”
不待他说完，王源便朗声制止，“我可不是坑蒙拐骗去了啊，我解签可是一等一的，就连虚云大师都夸赞过我的签呢。”
可随即，又低头小声嘀咕了下，“虽然碰上一个怪异之徒。”
“什么？”
“无事。”王源再次堆上笑容，伸手扯住易烊千玺衣角，大步将他往前带，“走走走，用膳用膳。”
简单用过斋饭，两人回了各自屋子，稍微洗漱后便合衣躺下。
本该一夜无梦的夜晚却出了意外。
小沙弥半夜起了高烧。
上吐下泻，脸色青白。
“这可怎么办，这个时辰，城里的医馆全都闭门了。”
“是啊，如何是好呀。”
焦急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易烊千玺眉间紧皱，拧干手里的布巾，搭在小沙弥额头上。
虚云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蓦地，一直在旁紧锁眉头，不发一语的王源喊道，“有了。”
霎时，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待他作答。
却不想，王源身形一晃，猛地转身，迅速冲进夜色中，消失前只来得及丢下一句。
“我知道哪里有大夫了！”

时间线
第一次写插叙，可能有点点不适应
大家将就适应适应

☆、陆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强烈的撞击声骤然在黑夜中炸裂开。
“易——易大夫！你快开开门！”
王源神色焦急，顾不上别的，抡着拳头便尽数砸在眼前的木门上，虚弱的木门当即咯咯作响。
今日下午，这人不仅没要回他的钱袋，还在离别之际，留下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我姓易，是名郎中，就住在山脚小道尽头。”
当时虽觉得莫名其妙，但眼下，这句话显然成为王源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抬手，不停歇的唤着屋内之人。
王俊凯本就不是嗜睡之人，更别提深夜仿若响彻十里八乡的巨响。在木门拍响的第一刻他就已转醒，不用猜想，便知道门外之人是谁。
微叹口气，王俊凯无奈。他之所以留下那句话，只是因为抬头的那一瞬，猛然撞进眼帘的，破烂的衣着，狼狈的伤痕都像极了小时候那人脆弱的模样。
心下一软，便告知了住处，想着若是在离开之前能帮上一些小忙，便照顾一些。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
随意披上一层薄衫，王俊凯点燃烛台，轻轻打开被敲击得仿佛下一刻便会寿终正寝的木门。王源用力过猛，险些收不住砸在王俊凯胸膛上，最后一瞬堪堪扶住门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稳住身形。
王俊凯抬手虚扶了一下，轻声开口。
“这么晚了，何事？”
王源站直身体，不待他想，伸手抓住王俊凯衣袖，焦急不已，“易大夫，江湖救急。快随我一同上山，席岸——”
话未说完，他的视线定在王俊凯身后的木桌上，那里赫然放着打包好的几个包袱。
惊讶之余，再出口的话已换了一个方向，“你要走？”
此话一出，王俊凯眉头微皱，身形一晃，不着痕迹的挡住了王源的目光，他沉沉的接上王源方才的话题，“你刚说上山？”
心思单纯的小和尚旋即被带走注意力，“对、对。席岸病了，上吐下泻，都快一个时辰了，你行行好，陪我一同上山看看吧。”
王俊凯略微思索，点头应道。
“好。你稍等片刻。”
王源知道他这是要更衣，便不再言，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等候。心下稍稍安稳一些，思绪便不受控制的发散开来，脑海里忆起方才王俊凯关门时袖口滑落，露出的半截佛珠。
质地上乘，异常眼熟。
王源碎碎念道，“菩提子……竟也是个信佛的。”
看来这个易大夫……也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坏嘛。

***
夜风肆虐。
虽是第二次行走夜路，但因两人都是脚步稳健的年轻男子，倒是前进稳当，脚下生风。
“快快快，到了。”
王俊凯抬头，待认出眼前之处时，不免露出惊愕之色。
“道殊寺？”
“正是。”王源脚下不停，一刻不慢的向前疾跑，“还要上一百多梯台阶呢，别停，跟上。”
他当是知道还需登上一百梯台阶，但眼下，他错愕的点却并不是这个。
“你是佛寺中人？”
身前之人的油嘴滑舌实在无法与道貌岸然的佛寺相结合。
王源并不知王俊凯的言外之意，只是粗略的回答道，“算是。这里当我半个家。”
“半个家？”
王源也不避讳，直言道，“据主持说，我并非阳林城人士，尚在襁褓时，就被丢弃至一个小树林里，若不是主持当时游历四方，正巧经过，我恐怕早已被冻死了。后来主持收留了我，将我带回阳林城，留在这佛寺里，一待便待到现在。”
说着，他竟是回头冲王俊凯狂妄一笑，“看不出吧，我活的这般好。”
可你不也不甘吗。哪怕在这佛寺中待了一生，仍是不愿放下，念着最初的“半个家”。
王俊凯敛下神色，应道，“是。”
王源笑的更欢心了，他回身，更加卖力的攀爬着台阶。
跟在他身后的王俊凯却有些失神，王源的话勾起了十分遥远的过去。
稍显模糊，却又记忆深刻。
〖我没有家了。〗
〖那我当你的家。有我在，你便有家。〗
往事袭来的太过迅猛，王俊凯思绪瞬间有些凌乱。当王源推开庙堂中一处木门时，他竟未听清王源说了什么，只感觉刺眼白光笼罩自己。
斑驳的光影里，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影坐在床边，似是听见了门外的响动，他同身边的无数人一样，移动身子，转过脸庞。
记忆里的面容与眼前的身影恰好重合。
一笔一画，无不相同。
似是梦中。

***
小沙弥——席岸，晚膳用的太多，又未进行消食便合衣睡下，怎知半夜受了风寒，肚子积食，才导致半夜起了高烧，一直不下。
王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席岸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蛋，狠狠道，“不省心的小家伙，看你日后还敢不敢吃那么多。”
席岸此刻已经清醒一些，看着四周焦急未消的师兄们和故作恶相的王源，虚弱的道歉道，“对不起，师兄，让你们担心了。”
接着看向王源，露出讨好的微笑，“小提子，我知道错啦。以后保证不这样了。”
王源刀子嘴豆腐心，一看席岸示弱，一面小声骂骂咧咧一面接过易烊千玺拧好的毛巾，亲手搭在席岸额头上，“行了，快点睡。脸色这么差还硬撑着。”
眼见席岸脱离危险，虚云和其他人都放下悬吊了一晚上的心。虚云转过身，手掌合十，向旁侧一直安静站着的王俊凯答谢道，“有劳易大夫了，道殊寺感激不尽。”
王俊凯双手合十，同回了一个礼，“大师言重了。”
“天色已晚，夜路难走。易大夫若是不介意，今夜便在本寺歇息吧。”
其他人亦是附和。
王俊凯未立即作答，视线看似不经意的扫过那人，始终低垂的眼眸看不清他的神情。除了刚进门的那一瞬，就只有在王源称呼自己“易大夫”时，他的神色才有片刻变化，其余时候，全都面不改色，像是面对着一位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见王俊凯半晌不曾回答，虚云再次开口，“易大夫意欲如何？”
这一回，王俊凯答应的很快。
“如此甚好。”
听闻答案，那人身体不可察觉的一怔，可王俊凯看的一清二楚，他甚至能猜到那人即将做出如何的举动。
果不其然，那人开口，“虚云师兄，今夜便让我来照顾席岸吧，你们早些歇息。”
王俊凯心下好笑，不待虚云回答，他脚尖微转，施施然说道。
“那正好。还请大师借一步说话，在下好交代些注意事宜。”
易烊千玺的视线，终于正面落在了他身上。
王俊凯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月色微亮。
回廊下的角落里，两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面对面的站立着，寂静里蔓延着一丝难捱的气息。
半晌，身着僧衣的少年似是无法忍耐，先开了口。
“你为何会在这里？”
只一瞬，王俊凯心头一紧。他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之人，一点一点的在眼中描绘着他此时的模样。
“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易烊千玺后退半步，语气冷漠，“不为何。”
月色洒在廊檐上，只能照亮身前几寸的地面，易烊千玺向后一退，更是隐匿进了黑暗中，王俊凯下意识的向前一步，靠近他。
“别躲开我。”
这般霸道的话，饶是淡然如易烊千玺，也不经失了言语。
“你已经躲开我，够远了，够久了。”
话里，竟带着丝丝哀叹。
易烊千玺轻咬着唇，否认道，“我并非为了躲你。”
“那是为何？”
“只是……倦了。”
“倦了？”
“是。”易烊千玺低头，嘴唇勾起一抹笑，却有些凄凉，“那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无数过往在脑海里呼啸而出。好的，坏的，难忘的，稍纵即逝的。
“笑话？”王俊凯双眼散着冷意，手指缓缓握拳，“你当真这样认为？”
不曾犹豫，易烊千玺转动佛珠，答，“出家人不打诳语。”
“好。那这又是什么？”
王俊凯猛地抬手伸至易烊千玺脑后，在他反应不及之时扯下他束发用的木簪，未行剃度之礼的黑发霎时滑落下来，散落在易烊千玺肩头，竟带着几分美意。
看清木簪的那一刻，易烊千玺眼中终是弥漫一丝慌乱。
“这是我赠与你的第一件礼物。你还留着它。”王俊凯手握木簪，直直看进易烊千玺眼眸深处，“这算什么？身在佛寺心在我吗？”
易烊千玺双唇紧闭，不答。
周围又陷入沉寂。
僵持片刻，王俊凯举着木簪的右手缓缓垂下，他紧紧的闭了闭眼，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因为那纸婚约吗？”
哗啦。
易烊千玺藏着不让世人发觉的面具应声而碎。
自方才起，王俊凯便将易烊千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看到此刻，终是舍不得的将他纳入怀中。
怀里的身体有些僵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口缓缓发紧，王俊凯低声呢喃。
“你忘了我曾经许下的承诺吗。”
“春意正浓，烟雨如梦。十里红妆，策马同游。”
“我今生，只会娶你一个。”

鸽了
不好意思，我以为昨天周四鸽了大家。
虽然没有人care，但是态度依然是端正的。
骚瑞~~~

☆、柒
往事肆虐，凑不齐整。
***
王家少爷因落水感染风寒的事在边城大街小巷不胫而走，风寒外加恐惧让平日生龙活虎的王少爷整整在家躺了七日。
闲人窃窃私语，“据说王少爷是失足跌落进护城池的，好在搭救及时。”
“嗨，不对。听当时过路人说，是有人对王少爷欲行不轨，争执之下心存歹念，将王少爷推了下去。”
“所以王家近日阵仗这么大就是为了找出幕后凶手？”
“可不是吗，衙门的人这几日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怕是等王少爷醒来便要亲自手刃那帮歹人呢。这会儿正急着抓人呢。”
……
风言风语在外传的沸沸扬扬，无数人猜测王家少爷醒来第一件会做何事，更有甚者打赌道王少爷会抱着母上大哭一场。
但他们口中的风云人物在转醒之际只是久久沉默，沉默到王母都深感不安。
“阿凯，可是哪里还不舒服？”
王俊凯眨了眨眼，缓缓开口，“娘……”
“娘在。”
“我好饿啊。”
王母一愣，片刻后才回神，这几日王俊凯只服了些流食，怎能不饿。
“娘这就去叫张婶将晚膳再热热，马上来。”
说完，便带着丫鬟们快步出了房门。屋子里只剩下何叔还站在一旁关切的望着他。
躺的太久，背部都有些麻木，王俊凯难耐的动了动身子，何叔立马心领神会，轻轻扶着王俊凯坐起身。
正当何叔要收回手时，王俊凯却一把捉住他的手腕，翻开衣袖细细的查看，见无伤痕才稍稍松一口气，“何叔，爹爹没罚你们吧？”
往日总是嬉皮笑脸的小少爷此时却满脸担忧。
何叔心头一暖，“未曾。老爷近日忙着为你寻医治病，又急着抓犯人，还未来得及怪罪我们呢。”
“当真？”
“当真。”
王俊凯这才彻底放宽心，“何叔别怕，我会和爹爹解释清楚的。”
何叔微微摇头，轻叹口气，“本就该怪罪，是我失职。若我当天紧跟少爷，便不会出这档子事，少爷也不会受这个罪了。”
“何叔。”王俊凯面色严肃，“这事错不在你，切勿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推。”
这是他种下的因，得到的果。怎可让何叔来替他受罪。
嗓子有些干哑，喉头发痒，王俊凯用手掩口，轻咳两声。何叔见状，回身走至圆桌旁，为他倒上一杯温热茶水。
王俊凯伸手接过茶杯，正欲喝下，却见左手手腕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脑海里空白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王俊凯猛地抬头，茶水摇晃两下，洒落在被子上。
“何叔，我手串呢？！”
莫不是之前掉入河中遗失了？那手串入口那么大，河流那么急，万一顺着水流从手腕上滑落……
“少爷莫急。在这呢。”
何叔的话打断掉王俊凯的胡思乱想，他定睛一看，菩提子正好好的放在何叔手里呢。
“那日去接少爷时，手忙脚乱的，我都没注意到这物。还是在离开时被那位小兄弟喊住，将它交予了我，叮嘱我务必归还给少爷。”
“小兄弟？是指——”
话语戛然而止，王俊凯这才回忆起，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知晓那人姓名。
“何叔，你可知我救命恩人的名字？”
“……少爷不知？”
面对何叔诧异的眼神，王俊凯有些羞愧的笑了笑，是啊，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怕是没有比这更惭愧的事了。
“这不是还未来得及问，便睡过去了吗……”
这倒是实话。
何叔也不追问了，只是稍显遗憾的解释，“当时急着回府，我也仅是粗略询问了下，可是……”
〖还问小兄弟尊姓大名，改日王府必当登门重谢。〗
〖不必。他曾救过我，我与他两清。〗
重新将菩提子戴回手腕，王俊凯本想再缠两圈，却发现戴上正好，若要多缠一圈，便会勒紧手腕，好不难受。
片刻后，他放下手腕。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盯着何叔。
何叔疑惑，“少爷？”
“何叔，救命恩人家在何处你还记得吧？”
“当然。”
“哼。”
“……少爷？”
王俊凯抿着唇，直直的盯着菩提子，深吸一口气。
“我王俊凯，可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待今夜休整一番，明日一早，拜访我的救命恩人。”
还未告诉我名字呢，便想与我两清？
既把菩提子赠予我，那便不能两清。

***
风和日丽，清风瑟瑟。
“何叔，把这华服装上。”
“是，少爷。”
“这古字画也不错，带上。”
“是。”
“明釉瓶？甚好。一并装上。”
“……是。”
“这玉扳指也带上吧。”
“……少爷，”何叔不得不开口提醒，“这玉扳指，是老爷送您的生辰礼物，怕是不可。”
几番周折，王俊凯终是踏上了报恩之路，身后跟着装的满满当当的何叔。
路过集市，王俊凯忽的喊道，“停车。”
接着一跃而下。
片刻后，衣袖鼓鼓的王俊凯重新坐上马车，“走吧。”
一路畅通无阻，在何叔的指路下，一行人稳稳的停在了王俊凯记忆中的那扇木门前。
手指轻扣三声，些许等候，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熟悉的小脑袋出现在眼前。
楠楠懵懂的眨眨眼，奶声奶气道，“小王哥哥？”
王俊凯这才忆起他并未告诉楠楠自己的全名，他蹲下身，道，“楠楠，哥哥叫王俊凯，你可以唤我小凯哥哥。”
小王哥哥……着实有点难听。
“好！小凯哥哥！”
“乖。”
摸摸楠楠的圆形脑袋，王俊凯望了望院子，并未看见心中所想之人，“楠楠，你哥哥呢？”
楠楠正欲回答，一个声音从主屋传出，“楠楠，谁来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那人也从主屋里踱步而出，与站在门外的王俊凯四目相对。
少爷似是没想到会再见王俊凯，当下便停住了脚步。
片刻后，少爷有些犹豫道，“你怎的来了？”
王俊凯勾唇微笑，道，“那日我身体不适，未向你道谢。今日身体恢复，便特意登门道谢救命之恩。”
言罢，门外候着的何叔便招呼下人将马车上的物品一件件的搬下，送进门内。
少年想是没猜到还有这一出，有些诧异的睁大眼，这一愣神，便让何叔与下人进了屋。正要转身推辞，王俊凯却悄然走至他身后。
“这个赠你。”
垂首一看，红艳艳的山楂果子淋着酱汁，一个个好看的串在木签上。
少年哑然。
“若我没记错，你喜爱这个。”王俊凯又将糖葫芦往前递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最终少年抿了抿唇，抬手接过。又是踌躇片刻，终是动作轻柔的撕开薄膜，轻咬半口。
甜味瞬间蔓延至全身。
王俊凯轻轻一笑。
“现在能告知我，你的名字了吗？”
少年动作微顿。
王俊凯也不急，耐心等着。
咬下另一半的山楂果子，糖浆融化在口舌里，黏黏的，甜意满满。
“易……千……”
“嗯？”
少年呢喃一般的嗓音太小，王俊凯并未听清，他凑上前，神色认真，“什么？”
吞下最后一点甜意，少年抬眸，望进王俊凯眼里。
“易烊千玺。”

准时的一天
啦啦啦啦，今天很准时吧～
库存已经不够，脑子里又没有内容
瑟瑟发抖～～～

☆、捌
心绪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刻散去，在意总是在人不刻意的时候生长。
“易烊……”
王俊凯捏着笔，指尖微微晃动，笔尖的墨汁零零散散的滴落在宣纸上，染了一片。
但某人却不自知，仍自言自语，“还挺配他。”
“咳咳。”
听见响声的王俊凯回过神，手上一用力，笔尖立刻画上一个半弧，纯白衣襟遭了殃。
更糟的是，面前还有一位正襟危坐的老先生。
顾不得被染脏的外衣，王俊凯讨好的笑笑，“老师。”
他竟想的入迷，连老师进屋就坐都不知。
“哼。你还知我是你老师。”老先生轻哼一声，面露不善，“我出去半晌，这便是你交给我的作业？”
低下头，白净的宣纸早已被黑墨染得不成样，若是滴上几滴，怕是当场便可作一副山水笔墨图。
自知理亏的王俊凯只得轻笑两声，赔罪道，“是学生不对。”
“罢了。”老先生挥挥衣袖，“你身体刚恢复，也不便过度劳神。今日的课程就先到此，作业你明日再交与我。”
“是。学生知晓。”
老先生撑坐而起，王俊凯见状，立刻起身要扶，这一动，衣摆拂过宣纸，让其变了位置，纸张角落字迹落入老先生眼底，他眼尖的发现，似是有些眼熟。
“这是？”
王俊凯扫过纸张，发现那上面端正写着‘易烊’二字，想是方才自己想的入迷，手上不自觉写下的。
他抬手，移正纸张，“回老师，这是学生救命恩人的名字。”
老先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王俊凯心生疑惑，道，“怎么了吗？”
“无事。只是想起在我的私塾有位帮忙的小生也叫这个名字。我曾经还当这个名字独特，没曾想你这儿也有个。”
又一个易烊？
王俊凯追问，“可是叫易烊千玺？”
“不知。他只说过名易烊。”
“老师可记得那少年模样？”
老先生笑着摇头，“见的少。他平日就在私塾里帮帮忙，偶然碰见也只是低头问个好，只记得那少年长的挺白净，看着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个说法便太广泛了，他总不能问老师那人眼睛生得可好看？
老师恐怕会直接赏一个白眼。
王俊凯不再询问，将老师送至屋外，“何叔，派人送老师回府。”
候在屋外的何叔沉声应道，“是。朱老先生随我来。”
朱老点头，又回身嘱咐道，“作业切记不能忘，越是天资聪慧越是需持之以恒。”
“学生明白，老师慢走。”
待老师走远再看不见，王俊凯这才转身回屋。桌面上还摆放着方才写下的那张宣纸，他手指轻点，轻晃脑袋。
会是同一个人吗？
王俊凯这人，有一个既为优点也是缺点的地方，那便是为人执拗。一旦某些事想不明白，他便会想方设法寻出答案。
比如眼下。
作业已被何叔摆放好，但王俊凯手撑下巴，眼神空洞，一看便知心思不在此处。
在一旁帮忙研磨的何叔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自家少爷的脸色，心下犯疑，从晚膳起少爷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片刻后，他得到了真相。
“何叔。”
“少爷何事吩咐？”
“备马。我出趟门。”
‘扑通’，砚台垂直掉入墨碟中，溅起一片水花。
王俊凯的白袍再次遭殃。

换上第三件外衫的王俊凯心情愉悦的登上马车，他本不想麻烦何叔，独身前往，奈何何叔还对之前的意外心有余悸，不论他如何担保，都不放心，仍要随同出门。
无奈之下，王俊凯只得同意。
于是两人一马车浩浩荡荡的在夜色中出发了。
轻扣两声木门，不消片刻，熟悉的嗓音从门内传出，带着些许疑惑。
“何人？”
“是我。”
木门展开，易烊千玺疑惑皱眉的样子映入王俊凯眼帘。
黑发随意披散肩头，夜色洒在他的眉间，身后屋子的灯光笼罩于身，淡了他的轮廓，却衬得他眼眸越发明亮。
王俊凯心头一跳。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子可以用漂亮二字形容。
不待他多想，易烊千玺冷清的声音切入。
“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有事？
啊，对！
“有。”王俊凯斩钉截铁，“当然有。”
易烊千玺静候下文。
看着易烊千玺冷静审视的眼神，王俊凯不知怎的有些迟疑，若是告诉他自己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在老师私塾帮忙，便不嫌麻烦半夜跑来会不会显得很傻？
“嗯……”心下衡量，王俊凯笑道，“碰巧路过，来问声好。”
“……”
不仅易烊千玺，就连身后的何叔都一脸不忍直视。
三更半夜，城西城东，碰巧路过，试问谁会相信？
显然，易烊千玺并不相信，但他并不打算揭穿。
“安好。天色已晚，还请王少爷路上小心。”
言罢，作势要关门。王俊凯一愣，脱口而出。
“易烊。”
正关门的易烊千玺动作一顿，王俊凯看准机会，半只脚踏进门内，就这么卡在其间。
这个姿势着实有些滑稽，饶是易烊千玺，也露出了讶异的神情。似是没想到堂堂王家少爷会做出如此无赖举动。
见易烊千玺不再动作，王俊凯尴尬的抽出右脚，笑了笑，道出来意，“深夜叨扰，只是想问，你可是在朱毅清老先生的私塾里帮忙？”
此话一出，易烊千玺又是一愣。
“你怎知道？”
王俊凯眼神一亮。
“原来真是你。”
易烊千玺面露不解，不知面前的人为何突然兴奋，王俊凯却片刻不停的回身道。
“何叔，将我作业取来。”
何叔一头雾水，但仍听从吩咐，从马车上取下王俊凯的作业递给他。
王俊凯接过作业，置于易烊千玺眼前，“我乃朱老的学生，今日作业中有许多不解之处，还请易烊替我解惑。”
“……”满眼惊讶的何叔。
少爷，这个课本你不是早已倒背如流了吗？
何叔颤巍巍的想开口，没曾想一个晴天霹雳接踵而至。
“何叔，你先回吧，顺带告诉我娘，今日我在易烊这里借住一晚。”
震惊的何叔。
受惊的易烊千玺。

☆、玖
自出生起，王俊凯便是王府里受尽宠爱的那一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放进手里怕摔了，虽说平日里会因小打小闹受罚，但王父王母对其仍算是有求必应。就连想吃五彩斑斓的大馒头，何叔都会不辞辛苦帮他找来。
所以王俊凯从小到大几乎不曾收到过拒绝。
但此时此刻，他的人生产生了变化。
“不愿。”
简洁明了，明确淡然。
拒绝的这般彻底，王俊凯直直的愣在了位子上，眼里透着震惊，“你说……甚？”
他不止震惊于易烊千玺的拒绝，同时震惊于易烊千玺拒绝的速度。
话音刚落就拒绝了，这不摆着并未思考吗。
易烊千玺依然神情淡淡，甚至喝了一口嘴边的茶。
“我说不愿。”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被人当场拒绝面子上自不好过，饶是王俊凯熟记家里教诲，不得无故对人发火，但这一幕，王俊凯还是被激的脾气涌上，当即质问，“为何不愿？”
徒然拔高的声音有些大，吓得易烊千玺一抖。他随即望向床边的楠楠，睡梦中的楠楠似是被吵着了，嘤咛着翻了个身。
易烊千玺回身瞪了下王俊凯，眼里带着些许不悦。
王俊凯自知理亏，半夜硬逼别人收留，还吵着人家弟弟休息，确实不太妥当。但转念一想，明明是眼前人不作考虑便拒绝自己，自己定当要讨个说法。
这么一想，王俊凯腰板又挺直了一点，压低声音继续追问，“为何不愿？况且老师每日都会来府里为我教学，你当我的伴读，必能学到不少。”
只赚不亏的买卖，傻子才拒绝。
可偏偏，易烊千玺就要当王俊凯眼中的傻子。
“王少爷。”易烊千玺将手边的茶杯放置一旁，倾偏身子，和王俊凯面对面，四目相对。
易烊千玺的眼睛着实好看，哪怕是在昏黄灯光的照耀下，也仍然亮的惊人。王俊凯不合时宜的想：我果真是很喜欢他的脸。
但下一句话，拉回了王俊凯的心思。
易烊千玺字字清晰，“你我本是过路人。你救了我，我心存感激。我救了你，权当报恩。两者相抵，我们至此已不相欠。”
“但王少爷近日如此盛情，易烊心下难安。易烊从小受到的教导便是不能平白无故收取别人的好意。但王少爷也瞧见了，我这里并无能再回报王少爷的东西了，故还望王少爷海涵。”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难怪如此轻易便同意留宿，原是作了这般打算。先让我瞧见这家徒四壁，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面上委婉，实则背地划清界限。
哼。当我王俊凯好打发呢。

王俊凯轻点桌面的手指停顿，易烊千玺也屏息等待结果。可片刻后，王俊凯反倒怡然自得的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悠悠然的吐出两个字。
“我不。”
将、军！
报了刚才那一箭之仇，王俊凯终是感觉胸口一顿舒畅。
看着王俊凯神清气爽的模样，易烊千玺深感郁结，这人怎么如此幼稚呢。
“王少爷……”
“我爹娘说了。”王俊凯毫不含糊的打断易烊千玺的话，“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救的还是我这条命，那更得当瀑布来报了。”
王俊凯说的是实话。王父王母对他一直是这般教育，就连老师都时常教导他别人对你好，你要对别人更好。因此王俊凯从醒来当日便想着要怎样对易烊千玺报恩才好，但没曾想易烊千玺待他总是拒之千里之外的态度。
今日伴读之事虽说是王俊凯一时兴起提起的，但中间依旧参杂了他的私欲。易烊千玺一看便是天资聪慧、好读书的料子，又在老师私塾帮忙，想必当了伴读，老师也会对他喜爱有加，那他在私塾必定会过得更加舒心。
若论报恩，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吗。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易烊千玺竟会直接拒绝，还在末尾挑明不愿接受他的恩情。
这下，王俊凯心里憋不住了。
傲娇脾气一上来，王俊凯反倒天不怕地不怕，先耍一通死皮赖脸。
易烊千玺当即战败。
他还想再次理论，但王俊凯见势就收，绝不给他机会，当即跳起身，甩甩袖子，“哎呀，天色都这么晚了，睡哪儿好呢？”
装模作样的四处张望一周，最终锁定楠楠，“没地方呀，看来只能和楠楠挤一下了呢。”
“……”
饶是淡然如易烊千玺，也恨不得将手边的茶水泼至王俊凯脸上，将他浇醒。
当事人却悠悠哉哉，晃步到床边，席衣躺下。完毕后，还两眼无辜的看向易烊千玺，“易烊，快来，我给你留了地儿，保准你也能睡下。”
树不要脸，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身心俱疲的易烊千玺凭着最后一丝倔强拿起桌上的烛灯，转身走向门边。
“不必了。床小，若睡三人，都睡不好，我去柴房将就一晚便可。楠楠睡觉很乖，王少爷不必担心，早些歇息吧。”
王俊凯翻身而起，正欲阻拦，易烊千玺已拉开房门。屋外哭天抢地的风声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淋淋沥沥的暴雨，烛火刹那间被扑灭，房间瞬时陷入黑暗。
下一刻，天边黑云翻涌，电闪雷鸣。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