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检阅确数大典，户部这回难得做了趟爽快人，不多时竟核拨了马金，都虞侯命我一道去勘验御马，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总算松动了一些。
“先前病弱的御马下官已令人归集起来，分班排编、定时进药，近日有些许转愈的喜相，如今陛下又准了购马金，若不是孙硕那厮利欲熏心做出如此恶事，何至于叫我龙卫狼狈至此。”
我让开道，让都虞侯走在前面，在其身后落了半步，难得这般心境，不免多泄了几句牢骚。

@杨鸾-

【出衙至马棚子所在，折氏央怪着路僻且寒，教奚女折腾出一件灰狍毛出锋的毣儿来，我瞧这玩意不甚打眼，便也应了。才出街闾，聆太叔言，遂道。】
金部素来小器，千阻万挠的不肯打银库扦出几星银子，怎的这一回如此爽利了？好生希罕。
【究竟官家亲阅之事，不比寻常；倘若金部吝与龙卫军，莫不是置汴京安危于不顾？复顾谓太叔郎道。】
太叔郎，那笔银子可足麽？

官家近年圣情不怿，此番出了检阅三衙的消息，上下齐心，这等重要的事户部自然不敢像平常那般，他们看风向的水平可是一流，于是一哂。
“那还用说，那些人精惯来看着脸色办事，这回算他们拎得清。”
如今事情平息，一切朝着既定的方向推进，我陪着柴公在马厩查看，心却还没有全放下来。
“当是够的，只是银子是银子，榷场即便凑的出这么多军马来，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春寒料峭，虽一溜儿灰扑扑狍毛也教朔风激得倒竖，一时也打个寒颤，顷时站定，双掌已夹在袖中搓一搓温。先一嗤，琅声振。】
这倒诚不是虚言。便是寡待我龙卫军，也当瞅着官家的眼色。
【我尚不吝问那银钱值几何，反倒便是十足十的一笔，搁长戟高门的信德府柴氏的青白眼里，亦不过无足挂齿的一笔。】
我倒有个主意。趁这功夫，说与你听听？既是龙卫军的事儿，也劳你拿个主意。

柴公礼诚相待，我在一旁恭敬聆之，他似有奇招，我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叫新马入编又能与军士迅速配合得当的了，为此事苦恼已久，听闻上官有计，不由一喜。
“柴公有妙法，快授与下官，我为这事都头疼好几日了。”
连带着这早春乍寒也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更贴近了一步，等着他下文。

【语未出，略个脑中盘算一二，自先拱手惭道。】
也未必是甚的好法子。
【音既振寰宇，便是欲振聋发聩，扬我之慷慨威名。】
太叔郎亦是华门出身。这军马性劣，寻常的富户也不吝那子儿，欲求千里马。
【前语已发，开弓已无回头箭。便又言之。】柴氏虽算不得豪右之门，这一星半戥倒也不打紧；若诸君无异议，我可打柴氏府库垫一笔入此银，不沾那克己奉公的名头――
【顿而续道。】只说是马商开恩。可好？

我听第一句只当他自谦，可是后文却叫我入耳震心，欲脱口拦他也只是结舌，倒让人把话说个干净。
“……”柴公是好意，却非常不得宜，这并非简单充作慷慨献公的高义，我并没有犹豫太久，干脆直接回了他，即便会惹上官不快，也是我为人下属的本分。
“柴公高门，不理俗物，恐怕未必知晓这军马也分等次，价值更是天差地别。”我简单估算了一下，以现已查病弱的马匹数量保守为限，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即便柴府出得起这笔银子，事出无名反惹后患，“且不论银钱，购置军马自有买办，从择选到运送，涉及京中地方多少关卡，何况此事紧急更容易招人耳目，等次之差行家一看便知，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我拜服他慷慨大义，却也不得不泼冷水，“大桩购置势必会有兵部户部协同来验，有一点儿走漏风声，怕有弹劾之忧啊。柴公，且再三思。”

【习武的戎客，绝无人甘心作一个寻常的匹夫。这一番惊涛骇浪似的对策，实是我一番心中苦。横眉冷对。】
唔。照你这么说，便是办不成了？
【思忖再三，我虽欲报国，然如此而为之，若教我摘了这乌纱帽，那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终是叹惋道。】
也罢，也罢。这利国利民的事儿，竟也做不得。

若没得那番麻烦，柴公出了这份补缺，确实是利国利民，可我还做不到收人恩惠却闭口不谈风险的事，只好跟着叹息。
“做不得，真做不得，柴公此心天地知，下官受您感召，定当兢业于技艺，踏实于军务，可惜，”我又强调了一遍，“实在不合适。”
于是便放下此话，等盘点得差不多了，往司马处对接后续事宜，不仅是购置新的，医治也不可放松，军中人等轮替练兵，不落大典之威。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