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一审判决在媒体曝光的同时,传进看守所。看守所里的男人要见他了。
郑号锡挂掉电话,波澜不惊。
坐在对面的男人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拼了命地想要挣脱枷锁的桎梏,只落得满身伤痕鲜血淋漓的可怕模样。
郑号锡静静地坐着,接受男人暴怒的吼叫。
猩红狰狞的双眼紧紧粘着郑号锡修长白皙的脖颈,无端让人想起吸血鬼的传说。
“我提醒过您,无罪辩护——我们胜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合同已经签了,这个官司我会打到底,我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这个官司对你来说的意义,我只在乎钱。”郑号锡整理着桌上的档案,他直白地将自己剖析,像是在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白纸与白纸之间摩擦的声音刺激着男人的耳膜,正如同男人嘶哑的嗓音刮过郑号锡的耳膜:“我接受你做减刑辩护。”
郑号锡挑了挑眉,对男人的妥协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我会准备好二审。”
高墙铁门,残阳被吞噬在铁丝网的另一边,郑号锡回头看去,地平线就像是善与恶的交界,似乎是分离,却又水乳交融。
“你是郑号锡?”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刻着精致花纹的排扣整整齐齐地扣到领口,黑色的肩章一丝不苟地别在肩头,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气,一身凛然正气。
“是的,您好,我是郑号锡。”
“我希望您能放弃为他辩护。”田柾国的态度不过是礼貌地维持着面对一个长辈的礼仪,甚至有些生硬,他垂下的头正对着郑号锡伸出的手。
面前的人一开口郑号锡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在大众媒体的渲染和舆论的发酵下,破获这起案件的实习警员田柾国已经成为了人们眼中的英雄。也许从前田柾国在郑号锡眼里真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警员,而现在田柾国存在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真正深入了解这起案件的,其实也不过只有他,田柾国还有江满城。
大众只在乎他们眼中所谓的恶人是否受到他们所自以为这个人应有的惩罚;政客只在乎舆论是否在他们手中掌控;他却应该什么都不在乎。在他看来,田柾国虽然和江满城的目的不同,和大众看待这场官司的出发点不同,但也只是在守护田柾国自己心中的正义。
正义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很抱歉田警官,我和我的当事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我们将会继续上诉。”
郑号锡并不想和这位大众英雄多做纠缠,田柾国已经直起了身,他也一样收回了自己摇晃在虚空中的手。
田柾国的脸色并不好看,眼见郑号锡抬腿迈向那辆停靠在他的警车边上,与这阴沉压抑的看守所风格截然相反高调张扬的法拉利,他脱口而出:“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双倍的律师费,不要再继续上诉了。”
“田警官不像是求人的样子,也不是在庭外和解。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条件?”郑号锡皱了皱眉,视线上扬他直直地望进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田柾国眼中义愤填膺的情绪里,“我的确是拿钱办事,但是我作为一名律师我并不以你们警察的公平正义为信条。法律是我的准则,在成为一名真正的律师之前,我起誓将要永远遵守我作为一名律师的职业操守。你们都说,这么多人命不是他一条命可以还的了的,同样也不是田警官一腔热血就能拯救的。”
年轻气盛的田柾国用结实的拳头和满嘴的血腥味向郑号锡表达了自己的愤慨,警车呼喇开走了,郑号锡牵了牵嘴角,用疼痛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