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五。
宜:冠笄,纳财,掘井,开池,出火,安床,交易,立券,畋猎,结网,理发,放水。
忌:安门,动土,破土,行丧,安葬,成服。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
刺绣五纹添弱线,吹葭六管动浮灰。
沈浪推门进屋时,王怜花正坐在床边,捏着折扇瞧着窗外征神,掌中扇骨玉泽通透,衬了葱段纤指似檐下冰棱,生生露出一丝透明感。仿佛下一刻,便要化了烟,融进穹冬凌凌冷冷的天沧地旷,消失离去,再也寻不着,摸不见,宇宙苍穹浩瀚天地,从此再也没有这个人的痕迹。
沈浪叹了一口气,看着床边跟瓷娃娃一般的人儿,眼神一暗,却也还是将沾满了霜糖雪屑的大氅取了,拍去一身湿寒,才缓缓走进,伸手将人拥住,一举一动皆是小心轻慢,生怕将怀里的人惊碎了。
“沈……浪?”
大概是沈浪的怀抱太温暖,王怜花缓了许久,方才有些僵硬呆滞的动了动身子,本能的向了沈浪心脏靠近,贴着跳动的热源,蹭着沈浪颈间裸露的肌肤,长舒一口气,才伸手回抱住面前的男人。
“沈浪,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王怜花将自己蜷成一团,死死攥住沈浪领口将自己缩进沈浪怀中,声音哽咽身躯发抖,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抓住沈浪便不撒手,像是困溺的人抓住了浮木,只要一松开,便会马上沉毙,再无生机。
自从上次争执沈浪因事离开回来以后,王怜花便成了这样,任何一点点小动静都能把他吓到,哪怕只是一只蝶蛾扑火而过,都能将他吓得不轻,尤其是他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沈浪第一次见到王怜花怕成这样,或者说,沈浪头一次知道到王怜花会害怕。害怕周围一切事物,对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来源惊恐,好像将身边任何东西架空,撕扯下全部伪装,把王怜花扔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世界,令他不安,令他惶恐。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沈浪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压下,用下巴轻抵着王怜花头顶的发旋儿,拍抚着他僵硬的脊背,将人搂得更紧,心下却是抑不住的愧疚与酸楚。
那一日,方被王公子闹得头疼的沈浪前脚出屋,后脚便接到“隐居”巴蜀的熊猫儿的“急件”,沈浪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摸着下巴一想,便马上动身去赴了熊猫儿的约,本是想着自己走上几天让王大公子消消火,回头再带两坛蜀地上好的竹叶青回去哄人开心,却不想自己方才一走王怜花便出了事。
天晓得沈浪回来看见泡发在前院池塘里粉色衣裳的时候有多崩溃。
明明出门前一刻还活蹦乱跳因了一坛酒而跟他呕气将他赶出门外的人,不过一转身的时日,便没了生气。沈浪一直在因此而自责,若是自己当时能好言将人哄了或是早几日回来,也许,或许………可是,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的也许和或许?
不过,幸好老天还是眷顾沈浪的,当沈浪抱起蜷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王怜花时,沈浪就知道,老天待他还是好的,没有叫他完全失去他。
沈浪低下头,在王怜花额间小心翼翼的印下虔诚一吻,摸索着握住他冰冷的手,十指相扣。
王怜花自从出事之后便整个人便不太好,时而呆呆愣愣,时而战战兢兢,而且记忆开始混乱,或者说,他已经不大能记得太多事情了,就连家里唯一半聋的老管家也不认得,时常的一惊一乍,搞得老人家不知道受了多少惊吓,连同见到沈浪都是一脸惊恐,弄得沈浪不得不将人送走养老。
不过,还好的是,王怜花还记得他,也幸好,王怜花还依赖他。
至于其他人,管他的呢!王怜花有他沈浪一个就足够!
“沈浪。”王怜花动了动手指,将手蜷进沈浪掌中,用指甲骚着沈浪掌心,轻声呢喃着沈浪的名字。
“我在,我在。”沈浪感受着王怜花不经意的小动作,拢了拢掌心,将王怜花的手包握。
“今天冬至了啊,我们……包饺子吧。”
王怜花的语调很轻,轻得像院前凋零的花瓣,落到沈浪心里,却化成枯败的拳头,砸得他浑身一僵,血液凝冻,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