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搭的木架很容易就被点燃了，驾在上面的兔肉是第三只，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再过一会撒上花椒辛料，多余的便被火舌吞没，发出小小的爆炸声，香气也随之四溢，轻而易举的勾起了腹中馋虫。我是吃饱了，但然哥忙着巡逻，肯定还没有。
所以我不顾秦六愤然的眼神，神神在在的端起这只刚出炉兔子，踩着薄薄的夕阳去找下值的然哥，当然还带了一壶酒。
远远见着人，似已经换了寻常常服，知晓肯定下值了，便高声引他看过来
“然哥，我给你带了牙祭，还有你爱的梨花白。”

今岁南苑秋猎，仍旧是我远而观之的戏场。白日里披甲挂刀巡逻守值，半刻不得松闲，唯有随驾的百官贵胄的兴致随日头落了，防控范围收窄，才有时机偷个小懒。
因而章的声音传来时，我已将轻甲褪下，在昏黄的余晖中活动着筋骨。
拍开封泥，擎着瓶身痛饮了几口，便将酒塞回来人怀里。探手捞过串兔子的树枝，兔肉外焦里嫩，尚有余温，色香味俱全，很是满意。
“左侍郎给的酒肉，果然更香啊！”
说话间，掌落在他的肩颈处，指节用力一按。
“痛吗？哥哥帮你舒展下案牍之劳。“

接过酒坛晃了晃，听声辩量，玩个趣味。
“然哥，梨花白是你惯来喜欢的，兔子肉呢又本来就好吃，所以你这话听着一点也不像夸在夸我，更像在嘲讽你弟弟。”
肩上陡然一沉，厚重的酸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嘶————”要不是知道眼前是自家兄长，指不定手里拎着的物什当即就砸过去了。“等等等，然哥你怎么不讲武德，对弟弟动手。"
空手扣住他还在捏的动作，掀拉下来。"案牍之劳而已，章习惯了，然哥大大大可不必...”
“兔肉趁热，凉了不好下口。”

“嘲讽也算不上，顶多是一句揶揄哈哈。酒我没喝多少，有你的份，围猎虽是常事，但喝醉误事可是要被问罪的。”
兄弟间说话，总是少些忌讳，没有影射怪罪的意思。方才一击得手，便顺着他的力道撤了臂，同样顺着他的意思执着兔肉串挪了几步，随意坐在山石上。
扯下一只腿予他，并解释自己的好意，“这是我前些日子学的，叫什么穴道来着，不记得了，反正有助于活血舒乏。是你消受不住。”
章不笑时棱角分明，即使在日色昏黄中也抹不匀，但笑起来的梨涡又显得可亲，边食边打量，不由得皱眉沉思，最终在他目光质询中开了口，“你好好的祭酒不做，偏要去户部，本就长了个少年老成的脸，今日看着更是老练了不少。"
也意气风发了不少。

偌大原野上，有一种名为惬意的慵懒在并肩而坐的兄弟之间缓缓散开。
“行吧，看在兄长高兴的份上，揶揄就揶揄。”大义凛然的模样刚刚好，也觉得他说的喝酒误事一说有道理，便将酒坛放到一边不管了，慢条斯理的品味麻辣美味。
”然哥，你说的这个穴位我知道，叫——肩中俞，也许你方才还捏到了天髎？”揉着还有些酸胀的脖子，嘟囔着“但哪有你这样一来就使了最大的力 ，好歹循序渐进嘛。”说到最后，声音便正常了，自我说服了，但话听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瞪圆了黑眸，”然哥，莫非把我认成洲哥了？什么户部，我分明是在吏部，薛冢宰下。“
但——然哥也说我老成了，唉。

章说话，天然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或许是从师表里升华出来的普遍可用的姿态。我看着颇不顺眼，仍要顾念着留给官场中的任徽文面子。
“哈哈哈...”
毫不尴尬的笑了笑，“我以为依你守财的喜好会去户部，替陛下掌掌钱袋子，日后不管要修缮赈灾还是修筑工事，总不会事事哭穷了。”
手里沾上了油脂，在他搭落在石身的深色袍摆上抿净了，才用食指扭过弟弟的脑袋。双目相对，岁序的痕迹各有分别，又听得叹气，顺手拍了一掌，“叹什么气！别的郎君，做到侍郎的位子上都恨不得蓄须以显稳重，你倒好，还怕自己看起来老成。”
“在薛阁老手下做事更好吗？这两年因着皇考祭享之事，陛下可给薛老留什么情面。”

知兄长关怀是在点醒我，轻一颔首算是应了，不过朝他眨了眨眼
“原野广袤无边，我们今日所谈，言语已经随风四散，只有你我兄弟二人知晓。他日立庙堂，便非此刻的我了。”
瞧着日头渐下，想起一事，伸手拉着然哥一起起身站立
“然哥，章马术不精，平日出来游玩总慢人一步。不如趁此机会，叫我进益马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