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祭天@Jeanna👀 @迷茫的机械工程师 @特異人士絲柯克 @Eoiooº @龟心似海

出品人：@特異人士絲柯克 @小山退士

序
by@特異人士絲柯克
去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广受好评，一举拿下50亿票房；经长达大半年之久的影院封锁，倍受关注的彩条屋封神宇宙第二部作品——《姜子牙》终于在国庆档与大家见面。而上映后，《姜子牙》的风评却褒贬不一，甚至是贬大于褒。“RNM退钱”、“大失所望”之言在各大平台上不绝于耳，而与“中年大叔姜子牙”感同身受者亦为数不少。那么，这种口碑分化到底是由什么造成的？是电影本身的剧情问题，还是观众在观影时遗漏掉了关键信息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本文的作者与本人因《姜子牙》这部电影相识，并一直在为这部电影的剧情做着讨论。我们发现了在部分剧情张力上的不足，但也被其内核的闪光点深深的吸引着。
“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这其中暗含着姜子牙怎样的人生历程？“是神，是妖，是人，不可欺，不可操纵，不可不救。”这又蕴含着怎样的价值观？诸如此类的问题，作者经过了有一定广度与深度的研究，终于得出了有说服力的、成体系的结论。以他的见解书写出这篇四万字有余的解析。本文将从“主观评价“、”结构解析“、”剧情发展“、”人物弧光“、”未来展望“、”其他问题“、”音乐鉴赏“等板块带你重新走进《姜子牙》的封神之旅。相信大家都能从这篇文章中得到解答与启发。
下面进入正文。

0 个人主观评价
总评：姜子牙作为电影毫无疑问是相对失败的，但作为艺术作品它是伟大的，而且可以与那些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戏剧相提并论。
这是一部愿者上钩的电影。从纯主观的角度说，我愿意给它9.5分，但是从它两极分化的口碑可以看的出来，姜子牙并不讨所有人的喜。它的意旨非常深厚，美学意境几乎完美，用东方艺术和叙事手法呈现文艺复兴式的价值观内核，真正是中西并用，观其会道。
对于我来说，姜子牙的研究堪称一门学问，就像红学一样。姜子牙可能在商业上并不成功，但是它将注定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上一部伟大的动画电影，在我的见解里，还是冰雪奇缘2。什么是伟大？探索未知是伟大，验证已知，顶到天边也只是杰出。哪怕是口碑票房双高的soul，也只能算杰出——当然，它是杰出中的尽善尽美者，但这并不能改变它摸不到伟大门槛的事实。虽然姜子牙还难以全面达到伟大的标准（毕竟近几年绝对伟大的片子数量为零），但是它已经摸到了伟大的门槛。它把目的和手段的二律背反，人文主义和集体主义的矛盾与相生，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用一种悲壮到充满亮色的方式呈现出来。姜子牙跟迪斯尼系的frozen一样，都是童话，神话和史诗的结合。所不同的是，一般的电影会避免从史诗角度叙事，因为这样会加重观众的审美负担——通俗来说就是让观众觉得心里累。所以frozen偏向童话，出于低龄观众接受度和观众审美姿态的考虑，这是有道理的。然而我们的姜子牙选择了最艰难的路——史诗笔法。古典悲剧式的人物塑造，大团圆结局的成功规避，凝重的历史感和宇宙设定，乃至环境背景的压抑，无不营造出沉郁顿挫的史诗氛围，舞台上的英雄持续让观众仰视。钱钟书先生说中国人缺乏史诗头脑，但在姜子牙里，我看到了主创不逊于罗兰之歌，贝奥武甫甚至伊利亚特的史诗头脑。
让我们看看50亿的哪吒。虽然被吹成国漫之光，但哪吒的尬笑称不上伟大。哪吒与姜子牙和阿九不一样。他不反抗，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必须困兽犹斗。但姜子牙和阿九的反抗与追求，确乎是为了心中的信念，他们与师尊和九尾的矛盾，超出了简单二元对立的范畴。简单说，就是哪吒是常人能常人所能之事，阿九和姜子牙是常人能常人所不能之事。大圣更不必说，它的内核只是姜子牙的一个小小侧面。作为国漫的最高峰，姜子牙堪称中华美学与人文关怀的完美统一。姜子牙片长只有110分钟，但是它在影片里打造了一个有三界和阴间的封神世界：一般的电影是简单的二元对立，但姜子牙是三元甚至四元。这对导演的叙事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于是他们采用了中国叙事源头的叙述方式：春秋笔法，微言大义。无论是北海酒馆，还是废墟瀚海，亦或是幽都黑水，皆是无意于工而无不工，一个表情，一个纹身，一个装束，每一处细节都有着其特殊的意味。这样的春秋笔法，毫无疑问客观上造成了理解的难度，而且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牺牲剧情的张力。加上相对碎片化的故事线和复杂的人物关系，这部电影要想理解透彻不仅要多刷，而且要多想。
0 个人主观评价
总评：姜子牙作为电影毫无疑问是相对失败的，但作为艺术作品它是伟大的，而且可以与那些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戏剧相提并论。
这是一部愿者上钩的电影。从纯主观的角度说，我愿意给它9.5分，但是从它两极分化的口碑可以看的出来，姜子牙并不讨所有人的喜。它的意旨非常深厚，美学意境几乎完美，用东方艺术和叙事手法呈现文艺复兴式的价值观内核，真正是中西并用，观其会道。
对于我来说，姜子牙的研究堪称一门学问，就像红学一样。姜子牙可能在商业上并不成功，但是它将注定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上一部伟大的动画电影，在我的见解里，还是冰雪奇缘2。什么是伟大？探索未知是伟大，验证已知，顶到天边也只是杰出。哪怕是口碑票房双高的soul，也只能算杰出——当然，它是杰出中的尽善尽美者，但这并不能改变它摸不到伟大门槛的事实。虽然姜子牙还难以全面达到伟大的标准（毕竟近几年绝对伟大的片子数量为零），但是它已经摸到了伟大的门槛。它把目的和手段的二律背反，人文主义和集体主义的矛盾与相生，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用一种悲壮到充满亮色的方式呈现出来。姜子牙跟迪斯尼系的frozen一样，都是童话，神话和史诗的结合。所不同的是，一般的电影会避免从史诗角度叙事，因为这样会加重观众的审美负担——通俗来说就是让观众觉得心里累。所以frozen偏向童话，出于低龄观众接受度和观众审美姿态的考虑，这是有道理的。然而我们的姜子牙选择了最艰难的路——史诗笔法。古典悲剧式的人物塑造，大团圆结局的成功规避，凝重的历史感和宇宙设定，乃至环境背景的压抑，无不营造出沉郁顿挫的史诗氛围，舞台上的英雄持续让观众仰视。钱钟书先生说中国人缺乏史诗头脑，但在姜子牙里，我看到了主创不逊于罗兰之歌，贝奥武甫甚至伊利亚特的史诗头脑。

姜子牙的口碑烂下来，一方面，根本原因是泛化误读的致命缺陷，另一方面，可以用下面这个故事解释。
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 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格调高了，能欣赏的人自然就少。
世界正朝着两本书的预言发展：1984和娱乐至死。姜子牙本意是想抨击1984的政治极权和泯灭人性，结果它的风评证明了娱乐至死的预言多么正确。
当然，根本上说，姜子牙还是败在了观众心理学上。了解观众的审美诉求本身就是剧组应该做的。要明白它为什么伟大，又为什么口碑扑街，我们需要对它的结构进行解构。
下面就是客观的分析了。

1 姜子牙的基本结构——近乎不透明的半透明三层结构
先说结论：姜子牙是一部有着伟大两难结构内核，一团糟的泛化误读映射和中等偏上外壳的近乎不透明的半透明三层结构电影，在艺术创造上甄于完美，但在艺术传递上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一部影片有三层结构，分别对应观众心理学对观众档次划分的三个级别：表层（纯感官体验）对应低级观众，泛化误读对应一般观众，内核对应杰出观众。姜子牙的表层和内核都比较优秀，内核甚至达到了伟大的程度，可惜的是泛化误读的精度和适配度只能用bullshit来形容，，，就好比看到一件工艺品，表层的云锦非常漂亮，令人震撼，有些人就此打住，不再往下了。nc粉，纯颜控等等就在这个层次上。揭开云锦一看，下面错综复杂一团糟，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这个时候观众什么感觉？绝大部分人喷的剧情烂，弧光崩坏，本质上都是因为泛化误读与原片贴合度不高，加之剧情复杂，偏生两个主角的情感设定都是那种非常含蓄的——于是姜子牙七宗罪应运而生：
男主白莲
女主花瓶
豹子工具
九尾沙币
重色轻友姜子牙
卖萌骗泪四不相
残忍滑头苏小九
如果说只有少数人这么说或许还能甩锅观众水平低，但是大量人都如此指责，而且知乎，豆瓣上一些有一定水平并且理中客的人也这么说，那就表明片子本身存在严重问题。也就是导演想表达的东西，观众get不到。内核get不到是正常的，以姜子牙的内核，如果有百分之五的人get到，都是个奇迹了——正因为如此，伟大的作品为了让能欣赏它的人不局限于理解它内核的人，换言之伟大作品不仅仅要让杰出观众看到内核，还要让一般观众看到泛化误读，让低级观众看到外壳。

外壳我们就不多说了，姜子牙的画面之美，那是毋庸置疑的。富于中国风的画面有着史诗般的壮阔和工笔的细腻，配色与意境营造出悲剧的氛围，使观众不由自主的仰视电影里的英雄们。值得注意的是，很多人把特效和画面混为一谈，但其实两者并不相同。姜子牙的特效，无论是动态还是静态，都相当一般。姜子牙最后那里的头发，跟过了油似的，一缕一缕的看着腻。
人家f2里头elsa的头发也是白色，可是她的头发一丝一丝看着清爽，真实。
包括同样是雪地，一脚踩下去迪斯尼的雪地有一粒粒的雪飘起来，彩条屋的雪地就跟沼泽一样……当然，这个算是资金的问题，毕竟姜子牙的成本估计只有f2的百分之十。但是动作特效，也很拉跨。追光的哪吒重生预算不比姜子牙多，但是人家的武打就有那味道。姜子牙呢？嗯，反正唯一一个还算有点技术含量的特效片段就是归墟的水上行走，关键跟同行一比又是拉跨……就这还被他们直接拉了距离……
自己对比动效吧。都是水面行走，彩条屋特效至少差迪斯尼五年。追光的打戏还没资源，就不放图了。

嗯……

外壳说完了，接下来一层是泛化误读。泛化误读作为绝大部分观众（一般观众）评判电影剧情是否优秀的几乎唯一标准，基本上与外壳一起决定了一个片子的票房和口碑。如果说内核是美学意义上的，那么泛化误读更多是逻辑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特别是观众心理学。它的优劣决定了观众能不能在长达接近两个小时的观影过程中保持注意力的集中。
所谓泛化误读，也就是影片的内核折射出的其他侧面。它们与内核有一定共性，在价值观上不相悖，但是方面更小，更具体。姜子牙的泛化误读包括但不限于社畜，追寻真相，坚持初心，应届大学生，电车难题，乃至更小众的某站上的灯塔国，某些人的二代领袖，不一而足。
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红楼梦“谁解其中味”，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看得懂红楼梦，但它优秀的泛化误读体系让每个人都能有所收获。姜子牙在泛化误读的广度上做的尚可，基本上做到了能让各个年龄段，不同阅历的人各取所需。但是，这伴随着一个缺陷，就是剧组为了泛化误读的广度牺牲了精确度，也就是说，几乎全部泛化误读，根本无法在逻辑上自洽。
官方把姜子牙说成社畜，把阿九说成都市单身女性，我觉得都非常牵强附会。访谈录刻意为了迎合观众而加入太多泛化元素，反而把观众的期望带偏，做成了四不像。

访谈录带偏也就算了，本来看访谈的人就已经脱离了观众心理学上一般观众的范畴，尽管在审美上他们与一般观众差别不大。关键是电影本身的弧光和节奏，在嵌套除了内核之外的所有解读之时，都是一团糟。
举个简单例子，拿官方自己说的姜子牙追求真相来说，倘若他真的只是为了追求一个真相而做出行动，那一个台词跟他差不多的人就真的只是完完全全的工具人，这就直接导致了知乎抨击最多的节奏问题——你要找真相你倒是找啊，在幽都山之前磨磨唧唧，到了幽都山一下按了加速键——关键是前面磨叽的很多东西，对于寻找真相这个泛化误读根本不存在支撑作用。反正都是为了寻找真相，那他牺牲豹子和四不相救工具人就是扯犊子，就是重色轻友，没得洗。满嘴天道苍生，让师弟和坐骑给自己挡刀子，这种人不是虚伪又是什么？同样的，电车难题代入一样有类似的问题。影片似乎刻意制造小九和苍生的对立（出自天尊之口），但电车难题的代入就使得姜子牙的行为愚蠢且自私（在中国的正统思想体系内），于是大鱼海棠的难题再一次上演，天气之子的难题再一次上演，即便这次不是为了爱情——但是姜子牙从泛化误读的角度来看，是神，是统治者——虽然他被贬了。普通人牺牲多数人救一个人可以理解，而且那是建立在爱情或者其他感情的基础上。偏生姜九感情表露过于含蓄，很多人不光没看到爱情，甚至连亲情和友情都没看到，最后得出结论，他们就是单纯的神与人关系——不带任何私人情感。那姜子牙图个啥？我愿称之为精神病。如果把反抗权威代入，那就更加愚蠢了，——我只能用愚蠢来形容——姜子牙从一个理想主义的人文主义青年变成了傻白甜的无脑反抗领导的下级。
李炜在成功撕裂了大鱼海棠的价值观和口碑之后，又一次成功撕裂了一部国漫的价值观和口碑。虽然李炜似乎主要管二维，但是大鱼海棠的前科使人不能不怀疑这一点。当然这只是吐槽而已，看官请勿认真。
导演具体是怎么构建影片的我也不知道，但他们怎么想跟我们怎么解读毫无关系——罗兰巴特说过，当作者把作品创作出来后，作者就死了。程腾在东北强调过把人文主义加入电影创作的必要性，所以我想他们确实是以人文主义为内核构建的电影框架，而非他们在访谈录中所说的个人意识觉醒或者其他看起来更摩登的东西。
现在我们终于站在了影片的内核前——就像阿九站在归墟前。下面我将会把它更多作为艺术品来分析。在具体分析故事线和人物形象的弧光之前，请允许我为读者提供对内核一些总体上的概论，以窥见这部伟大艺术作品的全貌。

2 影片内核
姜子牙的内核，是非常复杂的两难结构，统一在人文主义的情感倾向之下。姜子牙的身上体现出人性与神性的两难，阿九的身上体现出人性善恶的两难，他们的经历共同体现出哈姆雷特式的to be or not to be两难，天尊九尾与姜九的对立反映的是人权与神权的矛盾。这些矛盾聚合在史诗般宏大的背景之下，制作者采用的是偏向悲剧的正剧表现手法和富于想象空间的春秋笔法，观众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对各个角色的仰视，自然而然产生史诗般的敬畏感与庄严。而人的渺小与神权的强大，人生命的脆弱与人性的顽强形成强烈反差，将内核隐约呈现在观众面前。令人遗憾的是，由于叙事的密集和情感的含蓄，绝大部分观众到过半处已经无法保持集中的注意力。当然，注意力已经属于心理学而非美学范畴。抛开这些干扰因素，我们从美学来看，这部作品的内核及其叙事称得上不世出的伟大。
在情感倾向上，影片赞美人性的美与力量，追求个体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追求现世的幸福。概括来说，就是人文主义。具体而言，人文主义在姜子牙身上体现为不放弃每一个人的人性之善，以及最后击断天梯迸发出的人性力量。在阿九身上体现为人之初性本善的美好，以及对于“我是谁”和生命意义的坚韧追寻，还有历经冷暖饱受摧残却不曾泯灭的爱与温柔。简而言之，就是主题曲和片尾曲中的两句歌词：万物由己不由神和内心始终笃信爱与温柔。
姜子牙和天尊的矛盾，就是人文主义和集体主义的矛盾。这个矛盾，没有谁对谁错。讨论了千年悬而未决的问题，一部两个小时不到的电影不可能给出标准答案。但是，这种不确定性和叩问天道的两重性，是成就姜子牙伟大和不同凡响的关键所在：因为没有答案，所以才要追寻，叩问。他就像屈原，问苍天，问师尊，但最终选择遵从内心。他与师尊的对抗以姜子牙客观上的满盘皆输告终，但他的思考，他的奋斗，已经足够让他屹立于世，成为自己的神。阿九也是一样的，一生追寻的真相使她恐惧，梦想幻灭却让她精神涅槃，在归墟面对天尊降下的圣器，不需要来世的阿九，用生命写下对“我是谁”的追问，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着雕刻出追逐光亮温暖的坚韧不拔，用面对死亡的坦然和生命最后的温柔升华出人性美好的永垂不朽。这是人文主义者的悲歌，也是人性的礼赞。主观上来说，他们都是胜利者。

天尊不仅在物质上统一三界，而且要在精神上统一三界。所以他要让三界把静虚宫奉为救世主和至上神明，而姜子牙，就是他苦心栽培的代理人。诛杀九尾使得姜子牙和静虚宫积累了声望，除了北海的罪民，大家都把姜子牙当成救世主。而天尊栽培姜子牙的方式，就是逐渐泯灭他身上的人性，取而代之以对神权的绝对服从。九尾的法力无法与天尊抗衡，所以他把人和狐妖用宿命锁相连，实际上只是为了在斩杀狐妖的同时营造狐妖使人间荒凉的假象，然后派姜子牙作为代理人发动封神大战。商的政权中国王本人就是大祭司，天尊不能允许人间有这种神级别的人，所以他要弄出来一个自称“天子”的周王来统治。姜子牙作为代理人，通过天梯传达静虚宫的旨意。他的功劳和威望使得人们很难不服从他。与此同时，天尊在人间安插大量画有昆仑云纹的石头，起到监视作用，令人想起，，，电幕。
天尊在看着你呢。
宿命锁也是天尊给姜子牙做的一个局，斩杀九尾，就是他的投名状。天尊想看看姜子牙是否已经泯灭了人性而成为神权的卫道士，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电车难题，舍一人救苍生更像是天尊后来的托词，天尊希望的结果是姜子牙面对无辜元神的求救熟视无睹，这样他就能成为一个高高在上控制人界的神明，为了昆仑道和苍生大局漠视个体生命的价值。他说：待你不再执着于狐妖幻象，自可重归静虚宫。所谓不执着于幻象，也就是不再执着于眼前之人，不执着于滴水小善。
显然，姜子牙让他失望了。
他将狐族镇压在归墟，只为维护自己的声望。然后骗九尾来到归墟杀人灭口，自己趁机获得斩灭狐妖的救世美名。
他要让三界，从思想上被自己掌控。
然而，一场布局，百密一疏。
天尊低估了人性的生命力，漠视了个体生命的价值。

所以天尊不是反派，他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拯救苍生而已。这，也正是影片高于其他同类电影的高妙之处：没有绝对的反派和正派，观众可以支持天尊也可以支持姜子牙，即便影片制作者的情感倾向很清晰。天尊认为为了拯救苍生，必须建立新秩序，这也是他用诡计骗九尾上钩同时削弱人界和妖界并趁机控制三界的原因。他对苍生也有爱，但那是神性，不是人性。天尊与姜子牙没有孰对孰错，但是当一个人连近在咫尺的哭声都听不到时，他又怎能观尽世间疾苦呢？他剥夺了众生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他不在乎个体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这是他与姜子牙的冲突所在。主题曲说的明白，万物由己不由神，这是姜子牙人文主义，理想主义的信条。
反对神权支持每个人追求今生的幸福，每个人都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是文艺复兴思想家的理想，可以说姜子牙在这一点上与莎士比亚戏剧一脉相承。
天尊和九尾是反人文主义的。为什么说九尾也是反人道的？她为了一己私欲带着全族一起参加封神大战，逃脱之后一心只想着复仇，她自杀式攻击静虚宫的行为恰恰证明她葬送狐族不是偶然。她爽了，燃了，她考虑过族人的感受么？在这个层面，天尊和九尾是共通的。九尾是封神大战的受害者，但当她对于悲剧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别是明知道没有希望还要带着狐族送死的时候，观众对她的同情会转为思考。
综上所述，我认为人文主义才是这部电影真正高举的旗帜。既然已经看到了内核的全貌，那么我们不妨一同重走叙事线，来具体看看影片到底是如何把内核塑造并呈现出来的。

3 内核的呈递——两条叙事线，情理的交融
片子有两条叙事线：一条是道，一条是情。姜子牙介于人格化与神格化之间的觉醒正是在这两条线路上完成的，阿九剔除人性丑恶而升华情感的成长也是如此。这两条线交错而行难以割裂，但我还是强行分割了主线。一明一暗，互为映照。情与理两者在线索上彼此交错纵横，在结构上已然是一种矛盾的对照。它们所分别反映的，是人格与神格的两难，善与恶的两难。
先说道，也就是姜子牙的追寻。
姜子牙上山学道就是为了普渡众生，这在他斩断天梯前的闪回复现里面有所叙述。武王伐纣之前和过程中，他一直相信元始天尊的话：只要诛杀狐妖推翻纣王，就能拯救苍生，而自己也会位列众神之长，却没想到，自己和敌人，都不过是天尊大棋局中的一枚小小棋子。直到周军攻破朝歌，九尾还在说殊途同归云云，其实天尊的阴谋已经初见端倪。
到了斩杀九尾之时，姜子牙只要睁只眼闭只眼一刀下去就能成为众神之长，而随着狐妖的死天下也将会太平（如果姜子牙相信天尊的话）。但九尾知道我们的阿姜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善人，所以它说：杀了我，她也得死。
面对九尾怀里的小女孩，姜子牙犹豫了：九尾确实该杀，但这个无辜的元神呢？一念之差，他不顾师尊“狐妖幻象”的说法，放走了小女孩的元神，只杀了九尾。他所不知道的是，小九与九尾的元神已经被天尊用宿命锁相连，他放走了小九，也就是放走了九尾。
这里是两难的第一个体现。在表层看来这是两难，是电车难题的两难；稍微深一点，中层看，这根本不足以构成两难，因为他当时不知道放走阿九就会放走九尾，而且他一直努力把两者的元神分开；从内核来看，这又是一个两难，是天尊给他做的局：是泯灭人性不顾呼救，选择神性成为天尊的代理人，还是救下无辜，保持人性和初心？这样的两难一直伴随着理的线路，勾勒出姜子牙的人物弧光。
姜子牙因此被贬下北海思过，但他所看到的小女孩已经让他有所怀疑。尽管申公豹一再提醒他看到的是幻象，但作为强迫症患者，姜子牙不相信。他要去寻找真相。
他不知道，天尊要他悟的，根本不是看穿狐妖幻象，而是把那些被牺牲，被欺骗，**纵的人当成尘土。
是这万物如尘，还是天道不仁？北海十年，他一直在思考。
身为一个人文主义者，他是昆仑异类；身为一个神，他是北海异类。所以，三界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姜子牙。
其实姜子牙对昆仑道的怀疑从未停止过。
早在封神之前，他就一直在反思自己杀人如麻的意义，反思封神大战的意义。只是，他选择了相信天尊，追随他诛杀狐族，攻破朝歌。
推翻纣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有一句我们常说的话，可以证明这场战争的牺牲之巨。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孟子怀疑的是史料，姜子牙怀疑的是，仁者是否真的仁，不仁者是否真的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