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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少】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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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很久的文终于码完了,一个初稿,找时间再改
【诶呀我活了没想到吧】


1楼2022-04-22 22:35回复
    一.
    是夜,乌云蔽月,林间一古屋破旧的门窗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树林遮出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身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红黑裙子,像是整个人被烧起来的火包围了一般。更为可怖的是她一双血红的手上爬满了奇异的银色花纹指甲却漆黑如墨,那是修炼阴阳合手印的证明,正漫不经心的撩着额前一缕头发。在她身后,一位紫发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枝头,轻纱覆面,眉心吊着一只紫宝石,紫色的眼眸如晶石,没有感情,只有望不到头的冷漠。她身后斜织蚕丝攒花轮扇彰显着她的身份。阴阳家的大少司命一起出动人物定不是一般人。
    那少司命凝力于指尖,点点光晕汇聚幻化出一枝藤蔓,随着内力不断生长,从门缝摸进屋子里。不久,少司命面色一变,指尖藤蔓瞬间收回,大司命与此同时发动阴阳合手印,内力随着她的变化化为一只黑色骷髅,四散的血红色内力缠绕使它变得更为可怖。骷髅撞上木屋,威力巨大,只一式,那木屋便被轰成了木屑,烟尘四起,少司命手掌轻抬,飘起的木屑归拢于此化为一团。
    屋里的情形显露,一蓝发少年撑起两个水罩保护着自己和另一个地方,而那里已经空了,地上还有一个已经失效的法阵。任务目标逃走了,她们的任务失败了。大司命脊骨一阵发凉,任务失败的代价即使是她们也很难承受。
    她一个转念的功夫,少司命已经结印从枝头翻身而下,树叶凝成一道叶鞭直击那人屏障,却还没等她的叶鞭触及到,他便收了法力,一个闪身,避过她的攻击,转过身来对她笑了一下,开口道:“师妹,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少司命一怔。
    水蓝色的短发被一只银夹固定在脑后,身着素色道袍,长长的绶带飘在身后。他的额头和眼下有着浅浅的纹路,眉眼弯弯,总是笑着,湖蓝色的眼睛深邃明亮,仿佛星河落入夜色。
    大司命没想到会是他,开口道:“阴阳家的叛徒,还敢露面。”双手结印,迅速打出一套掌印。那少年看着杀气腾腾的血红色火焰并不惊慌,单手结出一个印结,将那含着内力的火焰尽数挡下。手势一变,手中的水障化为一条水龙,顺着她的攻击路径回击了回去,他的内力并没有散开,凡是被接触到都被尽数吸收。而被吸入体内的内力开始乱窜,扰乱了大司命的内力运转。
    他仍朝着少司命微微笑道:“我要走了。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脚下的法阵运转,他就在少司命眼前消失了。
    少司命仰头,看着法阵残留的力量散失在空中。回想起那年罗生堂下。
    “你也是最有天赋潜力的五灵玄同吧,告诉你个秘密,我也是哦。”
    “真希望能让你看见更好的我。”
    五年前被自己杀死的人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是小灵。她摸了摸自己胸口,小灵也在她身体里留下了内力,却没有异动,只是护住了她的心脉。她可以把这股力量逼出来,可是她觉得没有必要,留着吧,没关系的。
    一炷香后,大司命逼出了留在体内的力量。
    任务失败,铩羽而归。
    大少司命站在太一尊神殿里,周围是静默无边的星空,东皇太一站在高处周身被宽大的黑色暗纹大衫整个罩住,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四条巨大的金色的绸从他背后延向四周。他的声音从周身围绕着的星空里传来:“任务失败,去领罚。”
    大司命虽然早有准备,听到东皇太一轻描淡写七个字仍是头皮炸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道:“是。”
    少司命则永远一副冷漠的神情。东皇太一伸出手微微一转,他的手依旧带着黑色的手套,她们脚下的琉璃地板上由繁复符文构成的传送阵法随之而转。翻手之间,阵法放出淡淡的碧色光芒,她们已经到了终古堂。终古堂很少会用,主要是给长老们提灌用的,强行拔高修为。其实修炼到一定程度后提灌之术已经很难发挥作用,提灌百次也未必能增进一点,而提灌之苦又不是轻易受得,于是这终古堂便成了刑罚之地。
    四周仍是无尽的夜空,不似太一尊神殿里的星空浩瀚,这里的点点星子在夜空中隐秘的几乎看不到,终古堂的石门上刻着阴阳无极文,少司命将内力凝于掌心,然后将手掌贴在石门上,沉重的石门咔哒咔哒缓缓转开一条缝隙,一道强烈的白光照过来,大司命拿手挡了一下,再睁眼时少司命已经消失不见。她认命的将手放在石门上,一阵眩晕之后站在了水池的中央,血红的内力包围着她站着的石台,在她睁眼的那一刻,本来平静的内力忽然躁动起来,空气瞬间变得厚重而滞涩,血色的内力似乎找到了目标一股脑的往她身体里钻,四肢百骸仿佛被万蚁蚀咬,体内的经脉被强大的内力冲击,最终归于丹田,丹田自然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内力再从丹田中渗出,然后再不受控制的横冲直撞。若是初习者强行灌顶极有可能七窍流血在巨大的痛苦中爆体而亡。但大司命终究是长老,她迅速运功,强行让真气流转,迅速流转的真气一遍遍淬炼着全身的经脉,纵使她身经百战依旧难以忍受,意识渐渐湮没在无边的血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逐渐清醒。尝试动动身体,发现疼痛正在慢慢消退。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走出去发现少司命已经走远了。


    2楼2022-04-22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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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5 04:3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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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少司命回到陆离,怀风正跪坐在地上尝试平地生秋兰,身着鹅黄色暗纹斜织提花短裙,外套半透明白色轻纱,袖口绣着申椒与菌桂,颈上挂着一条项链,梅花形坠子上镶着橘色的宝石,头发也是神秘的紫色,被一根淡黄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木系阴阳术修炼到一定境界头发就会自然而然的变成紫色,只是这天赋难得,境界难寻,于是紫发就成了少数。翠绿的藤蔓顺着她的指尖蜿蜒向上生长,逐渐长高却没有半分要开花的意思。怀风不禁有些失落,一转头看到了正在进门的少司命连忙跳起来迎上来恭敬道:“大人。”
      少司命晶石般的眼睛没有起一丝波澜,走到她的秋兰边轻轻一点,藤蔓上霎时出现一个花苞,绽出一朵鲜花来。
      怀风是新任的木部五灵玄同,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少司命。其实只要能杀了这一任,谁都可以是下一任,只是普通人没这个本事罢了。怀风的天赋算是这一辈的翘楚,只是与少司命比多少差了些意思。况且,她的机遇还没到。少司命十四岁杀了前任登临长老之位,月神修习的也是木系阴阳术,十八岁时就成为了左护法,星魂现在也不过十四岁,已经是右护法,至于那位前几日才寻来的千泷公主不过十二岁就可以掌握魂兮龙游。所以很多事情,真的是强求不得。
      阴阳家的修习要求断情绝爱,至于比较之心——没有必要,更没有用处——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了。无口无心无情才是作为一个死亡使者该做的,记忆与感情都不过是累赘。她曾见到无数的人倒在她的面前,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但她的心跳没有一丝波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五年前吧。一双笑意盈盈的湖蓝色的眼睛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将怀风甩在身后进了屋子,陆离本是骊山山南的一个小院子,两间房子带着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周围的山坡上满是野花野草,门口是一株梨树,看起来已近百年了,但其实也不过十年,它能长这么高大主要得感谢少司命从初入阴阳家到现在给它灌的不少内力。现今阴阳家准备东渡去寻求长生之法,陆离被整个搬上了蜃楼,而那棵树则不得不留在骊山。阴阳流转,兰芷变,荃蕙化,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房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她跪坐在榻上本是要打坐的,内力凝于掌心便不自觉的引出一株青翠的藤蔓,她仰头望着藤蔓缓缓长高,随后旁逸斜出长出一个小枝,枝头冒出一个花苞,然后缓缓绽开。莹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颤巍巍的晃动,她闭上眼睛仰头。
      “真希望能让你看到更好的我。”
      “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要再见了。
      此刻,太一尊神殿。
      水镜里正播放着大少司命这次任务的映像,是从终古堂传来的,终古堂可以读取记忆,只有东皇太一和月神知道。月神以一带蔽目,东皇太一更是不见面目,阴阳家的人向来是读不出情绪的。
      “尘灵,轩辕血脉。”月神请示东皇太一:“东皇大人……”
      “让星魂带大少司命去”他看着小灵那诡异的功法又补充到:“让湘君湘夫人跟着。”
      “这少司命……”月神有些疑虑。
      东皇太一面前浮现出一颗水晶球,里面浩瀚的星空透露着神秘与危机:“这是她的机缘。她的秘密,可能就此揭开。”
      “是,东皇大人。”


      3楼2022-04-22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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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湘夫人一袭白裙,腰间以金色珠帘点缀,黑色头发里藏着两缕粉色,眸色浅淡,低眉顺眼,脸色苍白的不像活人,周身笼罩着一层阴翳,眉目间尽是哀伤。少司命只知湘君湘夫人相识甚早,湘夫人曾有娥皇和女英两人,后来他俩一同跳下湘水被湘水吞噬了一人。而跳水的原因据传是——湘君,反正东皇大人是这么说的。
        听到星魂表明来意之后湘夫人露出微笑,她的微笑让她看起来更加哀伤,周围无边无际的曼珠沙华忽然躁动起来。她莲步轻移,缓缓走过来,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坠着的珠帘相互碰撞发出微微的响声。她越过星魂径直走向少司命,浅灰色的瞳孔看向少司命晶石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睛。她伸手去摸少司命的面纱,少司命周身真气忽然带着敌意运转起来,带着一片片的叶子从脚下环至头顶。只那一瞬,湘夫人纤细的手指被凌厉的叶片刮得鲜血淋漓,但她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眼里尽是哀恸,将指尖的鲜血染在她的眼下的皮肤上问:“你真的舍得杀了他吗?”她的声音是那么地轻仿佛一声叹息。
        话音刚落,周围的曼珠沙华仿佛受到感召尖叫起来,无边无际的噪音从她的耳朵钻入顶上天灵盖。她迅速抬手一招万叶飞花流脱手而出,近在咫尺的湘夫人一瞬间瞬移到了她身后道:“现在你的万叶飞花流能用的如此得心应手是不是多亏了他。”巨大的干扰让她头痛欲裂,感官的敏感度下降明显,而她的话又句句拷问灵魂。
        星魂的声音此时响起:“水碧山青不该对自己人用。”
        湘夫人一个闪身离开少司命身侧到了星魂眼前,她目视远方离开,两个字从远方飘来:“不去。”
        于此同时少司命也将那滴血分离出来。水碧山青,这一任湘夫人自创的招式,以血为媒,剑指灵魂,据说若是出全力可以使人五感尽失。
        眼见着湘夫人消失在花海深处。星魂转身离开大少司命跟上。
        不同于大少司命的强者继位,湘君湘夫人位子是世袭的,往往是这一任的孩子继承,若为男则为湘君,为女则为湘夫人,再由阴阳家挑选天才配对。而这一任的两位湘夫人也只有一个湘君所以才有了潇湘谷的狗血大戏。也正是因为湘君湘夫人的特殊性,所以他们可以拒绝执行东皇的命令。
        东皇太一听说了这些倒是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告诉他们任务地点让他们做好准备。
        少司命曾问过自己是否真的下得了手杀他,答案是不行。
        小灵感受到道家布下的警示阵法悄悄失效了,不禁苦笑一声:“轩辕天一,我跟着你每次都能倒大霉。”他旁边坐着一个身着果灰布衣的少年,已经束发,头发被玉冠竖起,一部分长发随意披散,气质矜贵,面色凝重问到:“现在怎么办?”
        小灵掏出一张符纸道:“有我在还能让你出事?”他抓起他的手,内力凝结,凌空一划,他手指被划开一个口子,血液被染在纸上,无规则的血液渐渐移动成一道繁杂的符咒。他往符纸里输了些内力塞到轩辕手里:“我内力有限,这个符咒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发挥作用,我们本部离这里不远可以到。”
        轩辕天一的凝重面色没有好转多少:“那你怎么办?”
        小灵挠了挠头:“说了嘛我内力有限,这符再做一张得再等三炷香。”看了一眼他不善的面色又改口:“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他打开门指了指正向门口走来的少司命:“那是我妹妹。”
        “阴阳家,少司命?你妹妹?”虽然他对小灵所知不多,但是也知道他当初是被当时还是五灵玄同的少司命打伤,若不是大宗师及时出手只怕他五年前就死了,而且他的隐疾也是那时落下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有时间我慢慢跟你说,再见。”
        话音未落,一阵霸道的内力冲开门窗,符咒的作用正好发挥,轩辕天一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小灵面前。


        4楼2022-04-22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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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星魂与大少司命从三面逼近,呈合围之势包围了整个屋子,星魂隔着十米远震开了全屋门窗,小灵叹了口气摇摇头,总算送走一个。
          一转头看到少司命总算开心了些,他一个人对大司命尚有一战之力,加个星魂就只有挨打的份了,但好在少司命来了。
          “我就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吧。”他笑着走向少司命,仿佛身后的大司命和星魂不存在。
          “五年不见,正好和我们回阴阳家好好叙叙旧。”大司命步步逼近。
          他顿了顿,停了脚步,收敛了笑容朝着少司命认真道:“抱歉,这次不能和你走,我下山的任务还没完成。”
          与此同时,大司命瞬间结印飞身而起,几道符咒从天而降,道道杀气四溢。小灵一手结印尽数挡下,那些咒印湮灭在他召出的水障中。星魂在一旁冷眼看着,在水障消失的一瞬间抽出四成功力的聚气成刃劈头而来。小灵没有和他打的欲望,双手结印,水汽瞬间凝为利刃朝星魂飞去,趁着星魂分神,他飞身向少司命方向奔去却不带任何攻击意味。少司命晶石般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茫然。只一瞬间,他摸到了她的手,没等她做出反应,小灵之前留在她身体里的那点内力猛然活动起来,催动她的内力向他身体里涌去,仿佛是发动了什么功法,他就在她面前消失不见了。
          在场的都没想到他能跑的这么快,一时有些发蒙,少司命离得最近最快反应过来,这是道家的和光同尘,优点是瞬间发动,缺点是移动距离有限。她足尖一点,立刻消失在密林里。;另外两位也是天才中的天才,随即明白了奥秘所在。星魂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转向不同的方向寻找。大司命朝着少司命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也转身进了密林。
          小灵催动和光同尘用的内力是少司命的,少司命自然找得到他,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看到了伏在地上画阵法的小灵,她立刻放出信号给周围的大司命和星魂。眼看阵法就要完成,少司命迅速结出一道咒印朝他打去,她并没有多想,只是想留下他。却没想到他没做任何抵抗,用身体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到了树上。她落地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的不正常,他刚刚应该没受什么伤才对。
          小灵吐出一口血来,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朝他走来,即将完成的阵法已经被破坏,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她刚刚被他算计过一回,心里余怒未消,担心有诈,只是手指轻点,两道叶流破风而去他却只是捂着胸口喘息。她一皱眉,指法变换,带着凌厉内力的树叶停在离他眉心两寸处,化作普通的叶子落在地上,她踩着一地落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他没有抬头,只是苦笑道:“抱歉。”嗓子里的血让他声音嘶哑。
          她目光一闪,半跪在他面前把手搭在他的脉上,只一探却让她震惊了半晌——这是万叶飞花流留下的伤,筋脉尽断,内脏受损,内力根本无法调用,怪不得刚刚他没做抵抗。本就伤重的身体刚刚又生生受了一掌,现在离鬼门关也只差一步。她没有多想,立刻将他的内力导入他的身体护住心脉。
          “谢谢……”她听到面前人发出的声音,一抬头对上他的眼,他眼里有星河烂漫,只是此刻疲惫如乌云遮蔽了这星河。她也知道以此时他的状态带他回阴阳家无异于杀了他。
          小灵似乎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传送符递给她。少司命一眼看出来这是传送符,目的地是桑海。小灵没有说话,可能已经说不出话了,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手腕止不住地颤抖。她看着他,只犹豫了一瞬,将内力注入,激活符咒放在他手里,看着他消失。在她站起来转身的一瞬,星魂和大司命赶来。
          他们只看到小灵消失在少司命面前,只以为是小灵又跑了也没有过多苛责。左右不过又是终古堂而已。
          太一尊神殿
          月神看着水镜里少司命放走小灵的那一段:“暗棋可以动了。”
          “这一任少司命,可惜了。”
          “不可惜,少司命向来如此。”


          6楼2022-04-23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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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轩辕天一那天确实等到了小灵,只是他的状态不必死了好多少,道家天宗向来崇尚超然世外,道法自然,大宗师五年前能因机缘救他,现在就能因机缘看他去死,至于天宗现在的掌门人晓梦更是脾气古怪不可捉摸、他只觉得道家天宗就是怪人凑一窝,嗯,阴阳家也是。
            正想着,藏在市井的据点来了客人。大门的禁制被破坏的无声无息,少司命只是扬了一下手,大门洞开。据点里的弟子一共不超过十人,此刻还并不知道谁来了。道家这个据点是临时建起来的,并没有完备的防御工事,大隐隐于市,这个地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藏在一片房子里的房子,她是怎么找到的?!他们中资历最老武功最高的小灵现在生死未卜。一时之间轩辕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院子里的鸟叫声变得刺耳又怪异。阴阳家的人向来难以沟通,小灵和阴阳家的人打了两次交道,第一次差点死掉,这次可能真的要死掉。这次带出来的弟子多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少司命一个人荡平了这里根本没有问题。
            他似乎从少司命身上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气息,铜铃的声音叮叮当当仿佛敲在了他天灵盖上。他不知那里生出的勇气竟然迎上去挡住她的路,或许他本就觉得应该这么做,即使生命短暂朝生暮死也要承担责任,他是这里的大人,就应该保护这里的孩子们。少司命扫他一眼没等他开口,她顺手捏了个法决一动一支藤蔓从土下钻出缠住他一只脚,随后绕开他继续向前走。
            院子里的小孩们对于这个不速之客纷纷侧目,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但他们也都是道家这一辈的翘楚,在少司命动手的瞬间立刻有人分辩出这是阴阳术。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木系阴阳术,少司命。”
            一时之间,草木皆兵,每个人的脖子上仿佛都套了一个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变成了扎在他们心头的尖刺。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她,空气凝固了。忽然有人惊叫到:“晓灵师兄!”她在往小灵的房间走!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击穿,立刻有人用道法御剑朝她刺去。
            轩辕天一被他们莽撞的行为震惊到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少司命并无战意,只怕他们激怒了她,怒吼道:“别!”
            只见少司命两手在胸口迅速捏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原本站着的地方就只剩了几片叶子,一剑刺空,而她本人则已经出现在了小灵的房门口。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后又关上。
            她看过符纸知道目的地是哪,她找到了。屋子里陈设整齐,紫檀的桌椅,白玉的茶壶,木窗上糊的纸也裁的整整齐齐,薄纱粘在屏风上,上面绣着的绿林透出几分道家太极八卦的味道,半透明的轻纱隐隐约约透出后面的人影。她顺手给木门加了个禁制防止有人来打扰她。她绕过屏风,终于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小灵。
            圆窗外的桃花开的正好,粉嫩嫩的桃花在春风里摇摇摆摆落下几片柔嫩的花瓣,花香顺着风卷入屋子,吹动窗边帷幔飘动。他静静地躺着,湖蓝色的头发干枯暗淡,脸上没有表情一片死寂,眼皮泛着不祥的青灰,皮肤苍白到透明,仿佛将死的禽。她伸手触摸到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不正常,他的体温很高但他并没有出汗。她心里蓦然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眼里泛起涟漪,她舍不得,她最终还是没能超越苍生,或者她从来都没能超越苍生。五年前的她没有想过要杀死他,他为了活命供出她也好,诬陷她也好,她从不在意,因为他与旁人不同。
            生死更替如阴阳轮转,她从不畏惧死亡,但是此刻她确实没能漠然。阴阳两气转过几轮,万事湮灭为尘,舍不得。她不知道为什么道家高人不愿意出手相助,但是好在她向来只问结果不问缘由。她伸出手,将掌心放在他的额头上,内力顺着眉心探入。她识别出这是五年前的旧伤,是那年罗生堂下,她第一次突破万叶飞花流。他在最后一刻撤掉防御,用血肉之躯承受了所有伤害被打落悬崖。之前见他都一如往常,笑容如故总让她觉得五年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仿佛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怎么可能,万叶飞花流岂是人可以承受的力量。如今看来他当时筋脉尽断,内脏受损严重,没立刻死去应该是上天眷顾和有人帮助。那人把他的经脉小心翼翼地连接起来,让内力流动,至于内脏则用气弥补,只是这系统脆的如同琉璃,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只要受点伤就会土崩瓦解。而且这修补内脏的气与他的身体并不十分适应,这排异反应的折磨也不是人人受得。
            大宗师救不得的人,她救得。她没有迟疑,抽出身体里的气,顺着眉心给他灌了进去,一点一点,耐心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道法修行的本质就是以气换力,气是内力的来源,是与生俱来的,不可再生的,普通的内力转换并不需要耗费气,但像这种用法,无疑是在降低自己的战斗力。虽说用量不多,但是高手间的对决,往往只差毫厘,这就是少司命高于别人的那毫厘。
            透明的气顺着她的掌心涌向他的眉心,在两心之间连成一条细细的线,短而稳定。这个过程持续了半日一夜,等少司命终于把手拿下来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只感觉到虚弱,气轻易不得动,若是强行开动就要忍受巨大的痛苦,而她已经做了六个时辰。
            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探了探他的额头,终于正常了些。巨大的疲惫呈排山倒海之势涌来,她趴在床边任由自己失去意识。
            小灵醒来时,窗外的鸟站在艳丽的杜鹃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争吵,屋里的空气洁净澄澈,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充盈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明。他用一支胳膊支起身子,身体舒展的不像是自己的,钝痛的消失让他一时有些不习惯。一眼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少司命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暖意涌上心头,他笑了笑:“谢谢。”声音融在阳光里金闪闪地洒在地上。
            他翻身下床,将少司命抱上去轻轻掖好被角,自己走出去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碧绿的茶汤茶色清亮,是上好的采花毛尖,只是已经隔夜。小灵将内力凝于指尖,将眼前的茶汤控住,移出茶杯,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晶莹剔透的淡绿色水球。他指尖一动,小球瞬间透明,绿色的沉淀集中在水球底部凝成一片。再一动,小球将那片沉淀抖出来落在杯子里。他感觉到了,内力运转的前所未有的顺利。当他强行逆转少司命的内力为己所用旧伤复发时,他以为他必死无疑,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修炼了。但是现在他的经脉被一股气包裹着,不再是以前那个一碰即碎的玻璃人,更难得的是她的气对他来说丝毫没有排异反应,整个人轻松通透的不太正常,似乎他们的气是通用的。


            7楼2022-04-23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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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他望着那玲珑剔透的透明水球思绪逐渐飘远,许多年前,秋天草木枯黄,在尘府的池塘旁边,小衣坐在地上,对着一支已经枯萎的蕙茞坐了一下午,在黄昏的时候,那已经完全枯黄匍匐在地上的叶子居然点点返青又立了起来,他看到后很兴奋的跑过去,从池塘到那朵花之间搭起一道短短的水桥,只是想着给她的花浇点水,结果没控制好力度直接给浇死了。
              小衣仰头看他,眼里全是怒气和委屈。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不知该干些什么。小衣跳起来,一巴掌糊在了他脸上。他自知理亏,也没有躲避,就站着让她打。等大人们注意到这边拉开小衣时,他抬起头才发现她脸上满是泪痕。
              女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斜眼看了他一眼,拉起小衣的手,走向内室,走了两步,忽然掉头对他说:“你也进来。”他没敢违抗,唯唯诺诺跟在她们后面走进去。主人一甩衣袖,木门在他身后哐啷一声合在一起把他吓了一激灵。黄昏的太阳照不亮阴暗的内室,几盏烛火被合门的风吹灭,她上几个台阶坐在主位上,火红的衣服摊开,像是一朵艳丽的鲜花,腰间黑色的马鞭是盘在花茎上的毒蛇,小衣站在她的身边,齐肩紫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小蘑菇,她轻轻抚摸小衣的脑袋,让她坐下,用指腹拂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道:“乖,不哭啦。”
              小衣抓着她的衣角,抽噎着点点头。
              她安抚下小衣,目光转到一直站在门口没敢靠近的小灵,眉头锁紧,浑身都是戾气,手一抬,小灵被一股强大的吸力裹挟着朝她飞去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住。“道法阴阳,天地并生。你也……”
              小灵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被她的戾气吓地手脚发软头脑一片空白,只以为自己做了错事要被秋后算账。
              小衣也不曾见过这种阵仗,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回过神来,收了力量,小灵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她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扶手,不过一息的功夫,她果断出手,强行引出他的气,一手引出小衣的气喃喃道:“以目视目,以耳听耳,以心复心。”两股气融为一体,再将之各自输回他们的身体。小灵永远记得他灵识初开就被强行运转气的痛苦,仿佛灵魂被强行扯出身体又安回去,等他目能视物时,他用还不太灵敏的胳膊支起身子,抬眼看到小衣在主人怀里,整个陷入了梦魇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主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从今天起,你就叫尘灵,是小衣的哥哥。”
              小灵还不太清醒:“啊?”
              她很难得地有耐心和他解释:“你和小衣都有修炼道法的天分,我将你们的气合二为一,你们的气便自此相同。”
              “为什么?”
              “因为,福轻乎羽,莫之知载。”
              小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很多年后,他在道家藏书阁里查到了下半句“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此刻,屋外那个趴在地上的一支蕙茞又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小灵猛然回神,看到少司命不知何时走到了屏风一侧,一时有些恍惚唤道:“小衣”
              少司命面色蓦然一变。
              小灵自觉失言,指尖松了力道,悬在空中的水球啪嗒落在杯子里。他起身迎她笑道:“怎么这就起来了。”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引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
              少司命一直静静地望着他。
              他对上她的目光,眉眼一弯:“要不要听听我的事?”
              少司命点点头。
              “从哪开始呢?”他低头挠了挠脑袋:“从十年前开始吧。”
              “十年前,小衣丢了,在道家,莫名其妙地丢了,小衣的玉佩和我有联系,我感到她在阴阳家,所以我就去了。在水部呆了五年,都当上五灵玄同了,也没找到小衣,然后我就去了罗生堂。然后,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他一摊手笑了笑:“再后来,大宗师潜入阴阳家救了我,他大概是把我受伤的地方都拼起来了吧。此后几年,我都在道家周围活动,因为我一碰就碎。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大宗师允许我来这里,所以我才遇到你的。”轻飘飘的一句话,概括了太多的困难与苦痛。
              他也不指望她能做些回应,自己挠挠头:“一些陈年旧事了。”
              “那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他仰头期盼地看着她。
              少司命点点头。
              “你是用了你的气救了我吗?”
              她点头。
              “很痛苦吧。”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会后悔吗?”
              少司命摇摇头。身为修道者,少司命不会不知道失去气意味着什么,但她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小灵眸光一动:“谢谢你。”
              他看着面前的杯子里澄澈的水里一个绿色的,脆弱的薄片,像是剥落的墙皮落到了水里。
              停了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问她:“你的记忆,可否有损?”
              少司命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小灵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不过转瞬之间他就换好了情绪笑道:“没事。”
              “那你是不是不能说话?”
              少司命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她上次想要开口还是在罗生堂,但是她没有做到。
              小灵思考了一下,吸了口气准备继续说,门忽然被从外面破开,小灵的话卡在了嗓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打成四瓣的门。轩辕第一个冲进来拿着把剑沉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后面跟着两个道家弟子小灵都认得,是道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在看到小灵和少司命坐在茶桌上喝茶轩辕天一一时愣住了,但他身后那两个看到少司命就像恶狗看到肉一样提剑就上,小灵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挡在少司命身前,捏个法决召出万川秋水挡住铺面而来的几个金色法印:“晓风师姐冷静一点”
              晓风眉毛一横,咬牙切齿道:“少司命,道家多少弟子是折在她手里的,如今还敢来我们这里招摇。”
              “那并非她本意……”小灵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那又如何?!刽子手死又何辜!”
              晓清从侧面劈去,直冲少司命面门,少司命结印准备反击被小灵一声喝住:“你别出手!”少司命闻言一愣,迅速收了内力侧身一躲,内力凝成的剑擦着她的眼皮飞过去斩下了几根头发。
              “她刚刚救了我!”
              “杀你一次又救你一次,你倒是感恩戴德!”
              “那不是她的错!”
              晓清盯着他吼道“夏虫不可语冰!你让开!”
              小灵同样坚定地不容置疑:“不行!”
              晓清手上的动作愈发凌厉,小灵只是防御多少有些不支,且战且退。另一边的少司命只是闪身躲避,晓风看出破绽,不知不觉将她逼到墙角,将内力注于佩剑,一晃唤出多个虚影从各方向她刺去,少司命闪身躲避,避无可避生生接了一剑,一只手臂被钉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小灵迅速掐出一个法决,从空中飞出一只蝴蝶,晶莹剔透,水波在阳光的照射下色彩朦胧,但步步紧逼的晓清却面色一变立刻收了攻势后退半步,以剑为中心结印,在面前召出一个半米见宽的屏障,蝴蝶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缓缓地飞着悬在他的眉心处。少司命小臂上的剑影消失,她把手放下来,血液顺着雪白的手臂流下,消失在护腕上。
              此刻晓清晓风和轩辕天一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晓清神色复杂地盯着他收了内力,:“梦蝶。”
              小灵随着她的动作也收了攻势。
              “我从前不觉得你会把刀尖对准我们。”一直沉默的晓风第一次开口,话语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晓清冷笑一声挖苦道“哼,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小灵垂眼:“抱歉,等我回去自会领罚。”
              晓风捏出一个法决,空中飘出一只半透明的蝴蝶,缓缓飞着,目标却是小灵。停在离他半尺的地方“道隐于小成,言隐于荣华。”他深深地看着他。
              小灵伸出手握住它,没有犹豫徒手捏碎:“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晓风看着从他指缝里流出的血,转身出了屋子,晓清狠狠扫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出去。
              “轩辕你去送送他们。”小灵吩咐道。
              轩辕在原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看了一眼少司命,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追上清风两人的脚步。


              8楼2022-04-24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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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少司命一觉醒来,暮色四合,橘色的天空正慢慢暗淡下去,小灵在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蜃楼,听到她起身的动静回头一笑:“醒了啊?走吧,我送你回去。”
                夕阳在他脸上打上一层阴影,他的笑容里藏着化不开的沉重,她猜不到他在担心什么,但是她感受得到,是因为她。
                床头的烛火一晃一晃的让人心烦,她伸手用手指按在蜡烛上灭了火焰。
                春天的太阳落得格外快,已经宵禁的桑海城一片死寂只有蜃楼灯火通明,仿佛只有这倾帝国之力建造的巨大的船才是活的,功过三皇五帝的帝王想要永生,而普通人连灯都点不起。
                他们走在街道上,只有月亮的冷光照耀着这里,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小灵问她:“我们还能再见吗?”
                少司命没有回应。
                他笑着说:“我现在是不是比五年前好一点了?”
                五年前,罗生堂下。他说“如果能再遇到你,真希望能让你看到更好的我。”
                少司命脚步一顿。
                小灵忽然想起他刚刚被她救了还连累她受了伤,又讪笑着说:“好像也不是很好。”往前走了两步一抬眼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发现她正站在身后定定地看着自己。月如银盆,灯火阑珊,波光粼粼的海面漂浮着细碎的光,海风吹起她面纱的一角,长发散在风里,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她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这是第一次小灵看不懂她。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必须得说。“如果再遇到你,而我做好了所有准备,”
                在这月明星稀的夜晚,桑海城噤若寒蝉,蜃楼仿佛一个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大怪物。湖蓝色的头发被风吹起,他永远笑着的眼里藏了漫天星河,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你愿意,跟我走吗?”
                没有人可以拒绝他。
                何况她从来都拒绝不了他。
                沉默笼罩着这天地间的一切,远处的蜃楼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远处的两个人。
                少司命看着她,一向冷如冰川的眼睛透出几分愧疚与难过,她不能走,从来都不能,关于他们的一切从来都只是一个笑话。她思想上的痛苦逐渐流露出来,呼吸渐渐急促,让小灵想起那年的罗生堂。他眼里流出不忍,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颤抖,听到她的喘息,又索性一拉抱住了她,一手抚上她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闭眼低声道:“别逼迫自己,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选择,她选择留下。他不知道阴阳家对她做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认得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她虽然死亡使者名声在外,可是她自小便被阴阳家重点培养,连弟子间的争斗都很少波及,对人命没有概念,对世俗也没有概念,她有很多血债,可她不过是一把刀而已,错的是操刀的人。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前任,不可能不知道她留在阴阳家的命运是什么,她既然犹豫了,那就他就已经败了。
                半晌,他感到怀里的人情绪似乎平稳一些了,他放开她,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外壳晶莹剔透不加任何修饰,内部是流动的浅蓝色内力,仿佛一块冰包裹着内部的水:“这个给你,如果你想的话,往珠子里注入内力我就知道你在哪了。”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看,我也有一个。”
                她接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和她的距离,从那颗小珠子上感受到的。她犹豫了一下将它收了起来。
                他们沿着道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没过多久他们遇到了巡逻的士兵,小灵以为少司命作为阴阳家的高层,不至于连晚上走路这点权利都没有所以也没避着人。
                可是谁知道这俩愣头青居然不认识她,上前盘问他俩,少司命向来不开口,小灵今天是真的累了,真的丝毫不愿搭理他们,顺手掐了个法决把他们困在原地。那个年纪小一点的眼见着拦不住他们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号弹朝天上放了个信号。不料少司命面色一变瞬间放出一片叶子穿过他的脖子。随着天上信号炸开,他也倒了下去,血液在地上流了一大片。
                饶是小灵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她真的把人命轻贱到如此地步。
                不等他们反应,几支帝国小队已经从四面八方赶来包围了他们,少司命指尖凝聚内力,依然是做好了战斗准备。少司命杀死他们不比切菜瓜难。
                就在这时,忽然从人群中窜出一个人脆生生一嗓子:“大胆!你们胆敢对少司命大人不敬!”她身着方领浅黄色及膝长裙,外套半透明轻纱,胸口处用金线绣着芙蓉纹样,外套一件半透明轻纱,袖口处是银线绣的申椒与菌桂,紫色的及腰长发被浅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束着。脖子上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坠着一个梅花形的坠子,嵌着橘色的宝石。脸上稚棋未退,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10楼2022-04-24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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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5 04:3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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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一嗓子把紧张的气氛炸了个口子,几个领头的士兵面露难色,相互看了一眼有一个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说:“少司命大人见谅,不过他?”他指的是躺在地上的那个。
                  怀风瞪了他一眼:“试图对少司命大人动手,大人不得已才动的手,死有余辜!抬走!”
                  他们犹犹豫豫地退了下去,小灵看出来同样是阴阳家的人,她比少司命要圆滑活泼的多,两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面前的困境。头发已经变成了紫色,说明木系阴阳术的修炼也达到了不俗的境界,是新一代的五灵玄同吗?
                  正盘算着,她的目光就移到了这里对上他的目光眼里半是迷惑半是警惕:“你是?”
                  小灵笑笑:“我是水部的小灵,你是五灵玄同吧。”
                  她眼里疑惑更甚,却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对少司命说:“大人,东皇阁下有任务要给你。”
                  少司命微微点头,她已经知道了。阴阳家高层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只要在一定距离内接受信息还是没有问题的。东皇大人要她拿到千机铜盘。当然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千机铜盘是干什么的,也没有想到过几天的行动会那么热闹。
                  小灵一眼看出她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似乎更亲密一些,这可是她的……掘墓人啊。他决心要试试她,偏了一下头笑着问:“你已经收弟子了?看起来挺厉害,让我和她切磋一下?”
                  少司命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怀风。怀风撇撇嘴:“那你可小心一点,打伤了我可不负责。”
                  小灵笑盈盈地点点头:“那怎么会呢。”
                  小灵这些年阴阳术的修炼也一直没有停过,阴阳家与道家本是同根同源,阴阳家招式威力巨大,与道家天宗的面面俱到融合偶尔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可他一直在收着打,怕自己锋芒太盛让她不敢出全力,他引导着她一步步发挥全力,在最后一步勉强挡住她的一道叶流急忙喊停:“好了好了我认输。”
                  怀风得意地笑笑:“你也不过如此嘛。”
                  他没有出全力,但是他愿意让孩子高兴一下。
                  她离少司命还差得远的,就是和五灵玄同时期的她对打也要在一炷香之内被制服——这是天赋的差距。小衣天生紫发,是修炼阴阳术的天才。
                  他笑着看向她:“你的弟子,很不错,不过比你还差些。”
                  怀风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我们大人是东皇大人培养了好久的奇才!你干什么拿我比!”
                  小灵讪笑着摆摆手:“好好好,你比我强多了。”
                  怀风自然知道他和少司命大人关系匪浅,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敢和少司命这么说话的人,不过他好像不是很会战斗,这个小灵究竟是谁?她正要问,少司命足尖一点飞身而下,她只能跟上,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路上的小灵。
                  小灵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转身回去。
                  他和轩辕并没有在据点逗留,在当晚就返回了道家。
                  小灵之前并没有见过轩辕,此次来桑海执行任务是第一次见他,他的任务就是护送他安全地回道家。他不知道轩辕有什么值得天宗注意的地方,但这两天的相处让他觉得他至少是一个仁慈而通透的人。
                  他们回到太和山时天色已晚,小灵送轩辕回房后回到自己房间里,没有点灯,举一壶酒坐在窗台上看山下雷云翻滚,云海下是无边的林海。手里的珠子依然毫无感应,他往珠子里注了些内力,他知道,远处的她感受的到。
                  许多年前的楚地再荒凉不过,在这蛮荒之地只有一个小镇子,四周全是密林,最近的城镇要走三天,据传这里民风淳朴夜不闭户。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家人奔波来此,只是那密林会吃人,野兽和瘴气,毒草与沼泽,等他摸到城门时,就剩他一个人了。他倒在了一道朱红色的门前,他的意识停留在一个谨慎靠近的孩子身上,她很特别,她的头发是紫色的。
                  再醒过来时,一睁眼就看到了屋顶上的椽木和稻草,他翻身起来看到了女主人正坐在一张木桌子上训那个紫头发的女孩子,她只是垂头听着。他起来的动静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看见他醒了立刻开心起来,但是只是女主人的一道目光,她又鹌鹑似的把头缩回去。
                  女主人似乎永远一袭红衣,层层叠叠的衣裙摊在她的脚下,黑色的及腰长发只缀以一条红色的发带,腰间一条盘着的马鞭,手背上纹着火焰,一双狭长的凤目拒人千里之外。她见他醒了,只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厌恶和嫌弃毫不掩饰。“既然醒了,那就听阿抚安排吧。”撂下一句话甩了甩衣袖就走了。
                  阿抚是这里的管家,这尘府偌大一个宅子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主人和两个仆人。就算是阿抚也只知道小主人是叫小衣,女主人叫什么没人知道。阿抚给他换了衣服洗了澡安排了房间让他住下。
                  灵在这里过的还算安逸,虽然房子大但是活不多,一个孩子又干不了什么活多数时间就只能放任他在院子里乱窜,只要不被女主人撞见他就能乐呵一整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孩子总是熟悉的很快,小衣由于外貌过于扎眼向来不允许出去,她只有小灵一个玩伴。小灵可以出去,虽然镇子里有不少孩子,但是有的时候疯玩一天回去看见小衣一个人坐在树上眺望远方就觉得愧疚,他知道她是为了救他跑出了门才被主人训了,他应该带她一起玩的。后来因为他到底是来路不明,那些孩子的父母也教育孩子多避着他,他索性也不出去了,不过尘家简直就是一个小型镇子,镇子里有的这里都有。
                  她拉着小衣满院子跑,玩水,抓鸟,放烟花,有一次他还想顺着墙根挖个洞就可以带小衣出去玩了,他们找了根棍子挖了一下午,挖出来一张断符和一个三十寸深的大坑,连着挖了几天失去了挖下去的兴趣也就搁置不提了。
                  其实冬天是最难捱的,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大人们都忙成陀螺,一般是很少注意到他的死活的,外面是漫天的大雪,屋子里冷的跟冰窖一样,他又不会生火,往往是柴没点着,烟冒了一屋子。每到这个时候,小衣就会把他拉到自己的房间里,她的房间是暖和的,他们就往窗户纸上戳个洞洞,啃一块春节的吉果看院子里那株巨大的梨树慢慢被白雪覆盖。
                  他的能力大概是在到尘府三年后觉醒的,他发现自己可以驭水,发色也渐渐由黑转蓝,主人给他赐姓为尘,从灵成为尘灵,后来到道家改为晓灵,阴阳家又成为小灵。
                  轩辕不知何时走进来,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道袍,发冠是青玉的,整个人仙气飘飘,看见他手里的酒瓶道:“你手上的伤好了吗?还敢喝酒?”
                  小灵仰头喝尽最后一口从窗台上跳下来:“晓风的形碟的伤是好不了的,非得退层皮才肯罢休。”
                  “那你还用徒手捏?”他坐在桌子旁边点上灯。
                  “那不是形势所迫吗?”小灵一边说一边又开了一坛递给他。
                  轩辕摆摆手拒绝,小灵也不见怪,又把手收回自己喝了。
                  “你明天打算怎么办?”轩辕问到。
                  他一笑:“那不是我师父该考虑的事吗?”
                  “他若是赶你下山呢?”轩辕盯住他。
                  “应该不会,我师父不会那么绝情的。”
                  小灵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让少司命的事情没有扩大,他怎么可能被赶下山,不过责罚总是少不了的。
                  “你这么晚还不睡就是为了帮我师父想法子罚我啊?”小灵的目光在一闪一闪的烛火下阴晴不定。
                  轩辕皱了皱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问:“你知道大宗师为什么要找我吗?”
                  小灵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啊?”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什么道法天赋,悟性不好,就算在家里也算不上出色,在你来找我之前我从没想过能和道家天宗扯上关系。”
                  小灵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你自有你的特别之处。”然后提起手边的一壶酒递给他:“别多想了,明天见到大宗师就什么都清楚了。睡不着的话喝点酒吧。”
                  轩辕犹豫了一下接了酒出去了。
                  第二天,一夜未睡的小灵早早去找他师父。掌门晓梦出山战队帝国,人宗名为中立但与墨家叛逆分子来往密切,赤松子作为前任掌门对于天宗出山万般不赞同,但十八岁的晓梦也不是他劝得住的。大宗师避世不出,掌门下山去了桑海,目前天宗的大小事务都是他的这位好师父在处理。
                  他站在门口朗声道:“弟子晓灵求见。”
                  里面没有回应,但他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房间里涌出一股新鲜的木头的味道,小灵缓缓进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照到他脚下的落叶上,巨树围成一个圆形,头顶是由树枝搭成的屋顶,一半照得到阳光,一半隐藏在阴影里。小灵行礼道:“师父。”
                  赤松子戴着一张树皮制成的面具,坐在阴影里:“回来了?此行如何啊?”
                  小灵直起身道:“弟子找到了小衣。”
                  赤松子并不惊讶:“为什么不带回来?”
                  小灵踟蹰了一阵,还是缓缓道“她……忘记了。”
                  “那她还是晓衣吗?”
                  小灵闻言一愣,旋即辩驳道:“她找得回记忆,她就是小衣。”
                  “若是找不回呢?”
                  他低头捏紧拳头不答话。
                  “五年过去,毫无长进。”
                  小灵忽然道:“弟子斗胆,请问大道为何?”
                  “道可道,非常道”
                  小灵道:“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可谓大道?”
                  “气为万物之始,人生于气而归于气如四时之行,此乃通命。称不得道。”
                  “悟得大道就会无视生死吗?这与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有何不同?”他回呛
                  赤松子摇摇头:“天人合一世间无所待方为求得大道。天宗与阴阳家追求的道本是相同的,只是他们走错了路。”
                  小灵低头:“我不明白。”
                  “你若是放下对小衣的执念就已经明白了。”
                  “弟子放不下。”他生在楚地,那里曾金戈铁马,血流漂橹,国破家亡,但是都与他无关,他的一生与楚地无关,只与她有关。他是小衣的兄长,他不能放弃她,永远不能。
                  赤松子似乎对这已经见怪不怪,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罢了,此次下山对同门动手,自去领罚吧。”
                  小灵作揖称是,随后转身离开。


                  11楼2022-04-24 0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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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灵自己就是掌刑罚的大弟子,按理说是很不讨喜的职位,但他和多数弟子都很处得来,他总能讨得大家的喜欢,这是他的能力。所以当他只穿一件中衣跪在大堂里时,周围的弟子多都面露不忍。对同门动手,按门规应受文纶之刑。
                    他面前站着赤松子,戴着白桦树皮制成的面具,手里捏着一个法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询问道:“你可认罚?”
                    小灵看着地面,道:“弟子认罚。”
                    赤松子微微松手,将法决送到距他半尺的地方,手势变换,法决展开:“背!”他撂下一个字,一甩袖子离开了。
                    小灵缓了一下,背道:“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他每吐出一个字,他周围的法决便打出一道法印烙在他背上。
                    “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可乎可,不可乎不可……恢诡谲怪,道通为一……”白色的中衣被血染红了一半,小灵面朝地面,周围的弟子也看不到他的脸色,只是听到他的呼吸逐渐沉重,吐字也渐渐困难。
                    “故分也者,有不分也……”日头从头顶渐渐西行:“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等他支撑着吐出最后一个字,周身的法决渐渐消失,周围留下的不多的弟子立刻下来扶他。他抬头笑一下轻声道:“没事。”这句话在他后背的鲜血,苍白的唇色和额头上的汗珠的映衬下格外无力。几个胆小的女弟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在一个人的搀扶下站起来,被众人送回房间。他趴在床上喘了口气,对送他回来的人道谢:“辛苦你们了,没事的,早点回去吧。”
                    众人闹哄哄地拥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吵得他脑壳疼,忽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屋子里的弟子忽然噤若寒蝉,集体告别开溜。
                    他笑了笑:“晓言师叔。”
                    门口分明站着一位女子,身着道家长老服,长发被一根灰白色的发带装饰,白桦树皮遮住了大半张脸,不太看得出年龄。
                    晓言黑着脸,从桌子上捏起一把剪刀,走到床边把他按在床上沿着后背剪开衣服,一部分衣服已经粘在了伤口上,纵使她扯得不算粗暴但还是疼的小灵龇牙咧嘴。整个后背血肉模糊,文字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污染到看不出,半指深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她冷笑一声:“还知道疼?”
                    “知道知道,我最知道了。”小灵连忙讨饶。
                    她凌空一划,空气中出现一个水球,碧绿色的液体,没好气地说:“忍着。”说着将水球在他身上滚了一圈,碧绿的液体被染成褐色。身上的血渍消失创口更加清晰地露出来。
                    小灵几乎要把手背咬穿,有气无力地说:“师叔……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晓言朝他后脑一拍:“我对你还不好?就应该让你这背烂掉,还专门带这药水过来干什么。”
                    小灵诶呦一声:“看在我是个伤员的份上您就不要和我一般计较了吧。”
                    晓言看着他的伤口皱眉:“你师父真下得了手。”文纶的伤口无法治愈,只有等半个月后法术消散伤口自然愈合。期间这翻开的皮肉一直是新鲜的,碰都碰不得。
                    “那谁让我犯错了呢?”
                    她找出纱布给他绑在伤口上问:“找到小衣了?”
                    小灵点头嗯了一声“是她。”
                    “她……是阴阳家少司命吧。”
                    “是。”
                    晓言叹了口气:“失忆了?”
                    小灵忽然激动起来,想要爬起来,被晓言一把按回去:“别乱动,有话就说。”
                    他诶呦一声,不满地转头,还是说道:“小衣说记忆无损,为什么啊?”
                    她想了一下,说:“既然阴阳家的移魂术能抹除人的记忆,想必也可以篡改。”
                    小灵听了点点头。
                    “为什么不带回来?”
                    他苦笑:“我不想逼她,而且……”
                    “什么?”
                    小灵抱着枕头趴着:“而且道家也容不下她。”
                    晓言将纱布缠好闻言微微皱眉:“小衣是我的弟子,回来自然有我,谁敢容不下她。”
                    小灵听到这话非常感动,至少晓言师叔还是支持他的。
                    “那若是她找不回记忆一直不愿意跟你回来怎么办?”
                    “那我就跟她去东瀛。”
                    晓言笑出了声:“你上蜃楼那不是送死吗?”
                    “少司命之位凶煞,她若是不愿离开,我就陪她一起走,看看这路的尽头是什么。”
                    “少司命之位以魂换气,以气换力,故三年之期为大限,而她能当五年,她的魂定是与别人不同。”
                    小灵咀嚼着她的话:“以魂换气。”
                    晓言给纱布打了个结,起身道:“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不等小灵答话,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12楼2022-04-24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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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小灵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看到了尘府中的那棵梨树,他看到小衣坐在粗大的树枝上笑着朝他挥手,他拼命地跑过去,树却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焰,吞噬了小衣。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仿佛绞到了一起。他摔倒在地上,猩红的血液污染了眼前的景色。已经成为少司命的小衣站在繁花盛开的树下,手掌贴在树干上,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转头朝他一笑,流下一滴血泪来。
                      他猛地惊醒,手里捏着的珠子还是毫无反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将明,起身披衣出门,告诉守门的弟子自己要下山养伤,匆匆下山。
                      十二年过去,飞云换了光阴,原本就在丛林深处没几户人家的镇子在经历了那场灾难以后就失去了所有人气,房间化为飞灰,杂草吞没了道路,地上匍匐着一片片的蓝色小花。只有那棵梨树还在,三人合抱粗细的树干,遒劲的树枝伸向天空。五月的天气,暴雨打落一地的梨花,空气中是泥土的清香,树叶的新芽已经长出,显出几分生机勃勃。他坐在树枝上,光束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微微一眯眼。
                      他想起来,似乎也是这么一个云清无影的日子,一树的梨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春日与梨花撞了个满怀。主人给小衣套上一件红色的斗篷,在腰间仔仔细细地系上一块紫色的玉佩,在又她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小心地拉起帽子给她戴上,然后把她的手放在他手里笑着跟他们说:“去吧。”
                      主人从没有对他笑过,这是第一次,但他丝毫不觉得开心,因为主人在刚刚告诉他:带着小衣离开,记得向西走,不要回来,保护好她,永远都不能让她说话,永远。
                      到现在他都不能理解,但是他一直在遵守,带她离开,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开口。他从不好奇为什么,因为好奇的代价他可能付不起
                      小衣第一次被允许出去,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往前跑。他却从没有觉得脚步如此沉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女主人,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大红色的裙摆上,墨色的发丝被风吹散,手执长鞭站在花雨中。这一幕让他想起守城门的将士,那是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孤绝。
                      城西有一篇梅林,粉色的梅花连成一片灿若云霞,小衣穿着红色的斗篷流连其间,小灵却只是含笑看着她。他不同了,孩子不是慢慢长大的,他们都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傍晚,他正想着如何劝小衣去西边,镇子的方向忽然火光大盛。小衣早就对他奇怪的行为深感怀疑,见此情景立刻不顾一切地往回狂奔,小灵也只得跟上。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的时候,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救火,甚至天上连燃烧的黑烟都看不到。只有尘家,被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火光里,所有的火焰与热度仿佛被罩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围了一圈吵吵嚷嚷的人,小衣一下钻进了最里层,距她差了两米的小灵只能在人群里找她,等他靠近人群中心,被面前巨大的火球震惊地说不出话。小衣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努力挤过去,她扑在外壳上拼命捶打却丝毫不动,火焰映红了她的脸,她死死盯着火焰内部,嘴唇开始翕动。外面人声嘈杂,小灵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不过是他走到她身边的功夫,她居然已经七窍流血,小灵立刻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不能再说了!”
                      小衣在他怀里死命挣扎,一口咬住他的手,她的情绪失控下口毫不留情,小灵吃痛却绝不松手:“不行,我答应过主人,不行!”
                      倏忽,周围的人注意到了他们,有人惊叫道:“这个孩子的头发是紫色的!”
                      小衣的兜帽在扭打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小灵把小衣护住,感觉周围人的眼神像钢刀一样插进了他的身体。他强迫自己的大脑转起来,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一只手从身后伸向他们……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五米之外的火焰忽然窜了出来,与此同时钻出来一个浑身被火点着的人,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有人立刻去救火,但是有人发现这火是扑不灭的,用水不行,用沙土也不行。这个发现让他们都慌乱起来,在火焰蔓延开之前赶紧去抢救财物,疏散人群。小灵趁乱拉着小衣迅速离开。
                      小衣经过一天的奔波几乎没什么体力了。小灵其实也很累了,但是他不能停下,他拖着小衣走走停停,在人烟稀少处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山洞停下。他随便拾了点柴火,在山洞生了火,他突然就会生火了。
                      他回头看向刚刚一直缩在角落抱着那件披风不说话的小衣。他知道主人对小衣是很好的,她早已辟谷,却愿意天天陪小衣坐在餐桌上吃饭;她对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唯独对小衣很温柔;就算是在训斥她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缓缓走过去抱住小衣深吸一口气:“不怕,小衣不怕,还有我呢。”
                      一直沉默地如同一潭死水的小衣忽然爆发了,身体抖如糠筛,他感到肩头晕开一片凉意,她哭了。小灵紧紧地抱住她,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眼泪。
                      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俩彼此依偎取暖。
                      那天之后,小衣便见不得任何火光,就算在黑夜里,她也从不点灯。
                      后来他们遇到了云隐子晓言,拜入了天宗门下。再后来,小衣就消失了,在天宗里,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现在想来,所有变故都透着一股子诡异,他的主人会道法,应该是道家或者阴阳家的人?尘家的火肯定是她放的,她提前送走了他和小衣,就是为了心无旁骛地对付那个人。那个人是谁?是那个从火里钻出来的人吗?他还活着吗?是他带走的小衣吗?谁能不知不觉地潜入天宗带小衣离开?
                      “尘灵”他着重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掏出那颗仍然没有反应的珠子对上太阳:“你的承诺可是一件都没实现啊。”他从树上跳下去,沿着他当年带着小衣离开的路往前走,他在一片葱茏中看到当年的房子和行人。小衣跑在前面,一个一个的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他走了很远,忽地一回头似乎在镇子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头戴白玉发冠的年轻人的影子。小灵觉得他眼熟,想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和轩辕很像,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春风吹散在风里。这里被烧毁之后,不远处的河边发展起一个镇子,那里有不少旧人。
                      小灵在那里找到了阿抚。他去的时候阿抚正拄着拐杖站在村口晒太阳,粗糙的大手到处是龟裂,嵌着洗不掉的泥土,神色麻木地眺望着远方。小灵一眼就认出了他,仿佛当年那个沉默朴实的阿抚在十二年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阿抚看见他异色的头发和瞳孔,眼睛好容易凝聚起一点光看向他。
                      小灵笑着走过来“阿抚叔好,我是尘灵。”
                      安抚看着他,努力思索了半天:“你是,尘——”
                      “姓陈?哪个陈?尘——衣,尘灵。”他似乎想起来一些,看着他也渐渐亲切了起来:“这么大了啊,这是有了仙缘啊,哈哈哈,好啊!好!你们一家都是有仙缘的,哈哈哈”
                      小灵看他疯癫,又听到他的语气,想到他当年在那里当仆从,肯定知道些什么,扶着他往前走:“是,我是当年的尘灵,您住哪啊,我送您回去。”
                      阿抚没有妻儿,没有房子,他仿佛是在这里等他,他在那里蹲了两个周,从阿抚嘴里断断续续套了些信息。
                      当年主人早早遣散了仆从又安排他们离开,留下一个人对付那个人。并且她从住进那个房子开始就已经在布局了,在房子四周都埋了符。被小灵和小衣悄悄挖掉了一个,漏出一个洞,不然那个人不可能逃出来。她应当也是个修道者,道法或者阴阳术,且实力强大。小灵自然而然地把那个人和从不露面的东皇太一联系在一起,若非全身烧伤,为何这些年从不露面;除了他,还有谁能从天宗掳走小衣。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小衣?小衣的魂与别人究竟有何不同?
                      魂与体相合为人,体亡则魂入六道,转世再生;魂灭则形神散尽,无论生死,归于混沌。阴阳家九宫移魂术,乾坤移魂术可以让人失去记忆,但名为移魂实则还是在体上下功夫,确实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能影响到人的魂灵。
                      小灵又转回去看了那棵树,苍劲的树干朝上,树叶的小芽已经长大,枝头摇摇欲坠的残红仍在风中颤抖,地上层层叠叠的花瓣一半化在了土里。当年坐在树上的尘灵绝对不会想到他以后会经历这些事,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年一时之举坏了好大的事。
                      他靠近一些,努力回忆着当年女主人站在树下的样子,孤绝下掩藏着说不尽的无奈与哀伤:“抱歉。”他的声音随着落花消失在泥土里。
                      他捏着的那颗珠子忽然有了感应,在远方的——东郡?他有点高兴小衣终于舍得理他了,虽然地点有点不对劲吧。但下一秒中,珠子里的蓝色内力瞬间褪色,这代表着她把珠子捏碎了。小灵以为她收了就代表着好歹也不至于把它捏碎喽。小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那棵也捏碎了,去见见她,最后一面也好。
                      两颗珠子碎裂,蓝色的阵法缓缓展开,小灵踏入阵法,一眨眼到了一个山洞里,法术光芒大盛,照亮了周围的石壁,他刚刚看清眼前的景物一把剑飞过来直指眉心。他一吓,瞬间结印召出一把水剑抵挡,两剑相撞,水流散开从两旁拖住那把剑的行动,他闪身躲过,看着那把剑停在他眼前,那是——秋骊?什么情况?
                      他粗略扫了一眼洞里的景象,章邯伤重,晓梦放了天地失色,手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少司命站在洞口,浑身戾气,周身真气翻滚近乎沸腾。小灵更迷惑了?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少司命会和天宗掌门打起来啊?!晓梦见是他,收了指着他的剑:“你是小灵,赤松子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灵哪里知道啊,他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得躬身行礼如实回答:“弟子不知。”
                      晓梦斜着看他一眼:“出去。”
                      “啊?”他这位好师叔什么时候能把随意命令别人的习惯改一改?
                      小灵本来以为最糟的情况也就是上了蜃楼被阴阳家按住打一顿,这谁知道为什么遇到她俩打架啊?为什么少司命会一个人对上晓梦啊?怎么可能打得过啊?!晓梦剑尖一挑,少司命的真气空了一个口子:“出去。”
                      他犹豫地往少司命那里靠了靠,少司命周身戾气更甚,晓梦提剑,轻易接住几道叶流,身影都没有动一下。一息之间她们又过了几招,少司命明显落了下风。小灵犹豫了一下,结印引出几道水流涌向少司命。少司命对他没有防备,几道内力穿过防御涌入身体。她觉得这个感觉有些熟悉,下一秒钟,一道界限被突破,是更上一层的万叶飞花流。一条叶龙被召唤出来,直冲晓梦方向。晓梦一皱眉,祭起秋骊,撑开一道屏障护住自己和身后。
                      小灵趁着她分身乏术,冲过去拉起少司命就跑。跑了几步发现洞外居然是个悬崖,他犹豫了一下准备往下跳。就这一瞬间他被少司命顺着领子提起来飞了下去。
                      等晓梦收了屏障哪里还见那两人的影子。章邯觉得自己也算是阅历丰富了,可今天还是小刀剌屁股——让他开了眼了。先是被掩日揍了,然后被纵横救了,然后目睹了支持帝国的阴阳家要来杀他,然后和晓梦干起来了,结果莫名其妙来了一个天宗弟子联合少司命一起打了晓梦。他现在真的为帝国的未来感到深深地担忧,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13楼2022-04-24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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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另一边的少司命已经带着小灵找到了怀风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灵刚落地,转头对少司命贫嘴:“师妹你轻功真好。”
                        却看到少司命吐出一口血,倒在他怀里。他一惊,慌忙去摸她的脉,还好,只是脱力昏迷了而已。他把她打横抱起,带着怀风找了间没人的破房子把小衣放在床上,随便找了点东西堵了堵四面透风的墙。小灵犹豫了一下摘下她的面纱交给怀风让她去洗洗。
                        小灵抬手擦掉她嘴角的血迹,脱下外套给她盖上,看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她,去了平日的神秘与威严,其实也不过是个没多大的女孩子。
                        这时怀风带着洗过的面纱进来,潮润润的,小灵接过来,将面纱上那点残存的水汽脱出来,凝聚成一个尖锐的水锥,在他看到怀风的那一刻心里疑窦丛生。若是他没有来,师妹会不会折在这里,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阴阳家少司命的换届从没说过不可借刀杀人。他一抬眼,对上怀风的目光,怀风明显被他吓了一跳,他看着孩子紧张的表情和哭红的眼睛还是没忍心苛责审问她。
                        将面纱放在她的枕边,翻手藏起手里的水针,耐心地问她:“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怀风一边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是东皇大人让我来的,他说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小灵皱眉,东郡最近农家,纵横,帝国军队,天宗人宗势力混杂,东皇太一让五灵玄同来执行任务岂不是送死?“什么任务?”
                        “刺杀章邯。”
                        “???”小灵闻言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向她。什么东西?你家东皇大人可真敢啊,好歹都是帝国的人,你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影密卫留啊,一个毛没长齐的孩子,怎么可能刺杀章邯?
                        “东皇大人说这次任务只是磨炼,若是完不成也不强求,我本来就要成功了,谁知道晓梦大师来了,我没想到师父也来了。师父为了掩护我先跑,就和她打起来了,然后,然后……”她说着说着就要哭。
                        小灵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如果东皇脑子没长泡的话应该是下不了这么离谱的命令的,这个过于拙劣的谎言他十五岁的时候早都不用了。
                        不知不觉眼神变冷,又给怀风吓了一跳:“我……”
                        小灵还没开口,少司命醒了,拉住他的手腕朝他微微摇头。小灵见她醒了,身上的戾气瞬间一扫而光:“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啊?”
                        少司命摇摇头想要坐起来,小灵忙制止她:“你再休息一会,这边条件差了点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现在天快黑了,等天亮了我们再走。”
                        少司命点头,但还是看着他。小灵意会,她信任怀风:“我知道了。”
                        他笑笑安慰她:“再休息会,我在呢。”他看着小衣合眼微微叹了口气,她对怀风,真的很不一样。
                        他转头对怀风柔声道:“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这边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
                        怀风刚刚压抑许久的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抽抽噎噎哭个不停,简直有放声大哭的趋势。小灵扶额,抽出一方手绢递给她哄道:“别哭啦,是我错怪你啦,早点休息,在哭就要吵到你师父了。”
                        怀风接过手绢,仍然没有停止抽噎,躺在床上继续哭。小灵多少有点哭笑不得,这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啊。
                        眼见着她们睡着,小灵守在床边渐渐陷入了沉思。他仍然想不明白东皇太一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但是这都与他无关了。他要带她离开,就算道家容不下她,只要她在也并不是绝路。就算那里是坟,他也要走过去看看、
                        夜渐渐沉了,小灵握着少司命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在梦里,他看到了他和小衣在道家的点滴。她总是不开心,眉目间总藏着忧色。他总是跟着她,一起修炼,相互切磋,共同休息。他想,总有一天,小衣会走出来的。可是忽然,她消失了,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他面前。他伸手去抓,却只够到一片虚无。“小衣?”他呼唤她,没有回应。“小衣!”他找了她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没有回应。倏然,周围的景物都在蒸发,眼前变成了纯白的,无限延伸的空间,他茫然回头,看到了少司命,她眼里是无尽的悲悯与哀伤。他向她奔去,却也眼看着她渐渐消失,与这纯白融为一体。
                        他猛然惊醒,心里的惊惧尚未消失,一抬头对上少司命惊讶的目光,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间喃喃道:“小衣,小衣不要走……”
                        少司命一愣,她看到了他的梦,他们的梦在刚刚连接在了一起。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背,却没想到他的身体猛地一抖,吃痛闷哼一声,却仍是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她一时有些发蒙,也不能推开他,就任由他抱着。
                        半晌,小灵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他一松手发现她的衣服被他抓出了几道褶。他并不放开她,只是在耳畔低声问她:“跟我走好吗?你不能再回去了。”
                        在刚刚,他想明白了一切。为什么东皇要让少司命来这危机四伏的东郡。她身上有秘密,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主人可能知道,但主人已经死了。少司命之位以魂换气,她的魂与别人不同。不同在哪里,没人知道。东皇宁可堵上阴阳家的名声也要知道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让他舍得花如此代价?
                        少司命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小灵放开她对上她的目光:“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她的目光里悲悯与哀伤让他觉得难过。
                        他垂下眼,轻声说:“可是如果你也不要我,我就无处可去了啊。”
                        少司命闻言一愣,抬手向他的背探去,小灵下意识地躲开。她目光里透出些许疑惑,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拉过来,衣服稍稍拉开一看就能看到里面厚厚的纱布。
                        小灵急忙挣脱:“我受罚了,没什么的。”
                        少司命立刻反应过来是在桑海他出手的那次。她想再看看,小灵却捂着领口退了三尺远,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她眉头一皱,抬手发出两支藤蔓拉过来按在床上。内力凝成的利刃小心翼翼地划过纱布,她小心解开,说来她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却还是被眼前的伤口震惊到了。一指大半指深的伤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从肩头道下腰的整个背部,新鲜的皮肉外翻,呈粉色,血液被清除干净,文字则更加明显,视觉冲击感也更强。一直在旁边装睡的怀风也装不下去了,差点被吓哭,趴在床边干呕。
                        小灵手腕被固定,一回头发现她面色不善怕她多想忙打岔:“师妹你别玩这么大,这还有孩子呢。”
                        她似乎也反应过来这姿势多少有点不太合适,收了藤蔓,看了一下纱布已经断了没法用了,她拿出一些药草贴在伤口上,用内力促进吸收,又拿了些绷带给他扎好。她很会处理伤口,小灵忽然有些心疼,她这些年没少受伤。
                        小灵起身拉好衣服握住她的手:“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走的话,你就带我上蜃楼吧。”他说的诚恳:“我昨天对晓梦出手,这要是回天宗肯定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山高路遥,相见谈何容易。
                        少司命垂眸掩住自己的心绪。小灵见她有所动摇,握紧她的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不会认错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小灵对上她的目光。她眼里的悲悯与愧疚依旧让他迷惑,但好在她点点头同意了。他终于笑了,带着释然。他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
                        少司命捏碎了与阴阳家联系的信物,自此,阴阳家少司命正式叛逃。
                        月神感受到与少司命的联系消失:“东皇大人,少司命失联。可要让星魂与大司命去追捕?”
                        东皇太一道:“不,你亲自带着湘君和湘夫人去。”
                        “他们能去哪里?”
                        “他们?还能去哪里?”
                        “是。”月神转身要走,东皇太一出声:“等等。”一个法器出现在月神手里。
                        “阴阳玄冥?可有必要?”
                        “不可小觑。”
                        “是。”
                        蜃楼另一边,大司命找到星魂:“星魂大人,少司命即将被清除。”
                        那位一身黑蓝充满邪气的少年微微皱眉:“那五灵玄同还差得远,怎么这么快?”
                        “东皇大人下的命令,月神大人亲自动手。”
                        星魂衣袖下的拳头握紧:“月神。”好容易有个不错的手下。半晌,又松了手“罢了,既是东皇大人的命令必有他的理由。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注。”他目前还是对千泷更感兴趣。
                        大司命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


                        14楼2022-04-24 2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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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难得遇到新文,加油加油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2-04-24 23:57
                          收起回复
                            淦,百度说我发广告我产出快是我的错吗


                            16楼2022-04-25 15:17
                            收起回复
                              2026-06-25 04:2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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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小灵他们赶了三天的路总算是到了楚地。东边是太和山,西边是一大片梅林。少司命轻功很好,她在枝头飞,小灵和怀风在地上追。她准确地在一片树林里降落到了那棵梨树下。那是一颗三人合抱粗细的树,树枝遒劲曲折地伸向天空,褐色的树干粗糙而坚实,春天的叶子刚刚冒出一个小芽,带着绒毛晃晃悠悠地在春风里张来双臂。
                              小灵到时看到她站在树下,缓缓抬起一只手贴在树干上。刹那间,花朵再次开放,满目都是纯洁的,繁盛的,开的轰轰烈烈的梨花。梨树向来在春天开花,待花落尽融于泥土后方开始长叶,花叶永不相见。如今算是逆天而行吗?命运究极不过是强者的一场游戏吗?
                              她感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向他,那一瞬间,明眸皓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荷衣蕙带,长发随风,去了面纱更觉容色倾城。一树的梨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周围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他隔着很远掉进了她的眼睛。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他忽然想起很多东西,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坐在这树粗大的枝丫上,很多年前他回头看着那道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很多年前他在这里以酒奠故人。很多很多年前……
                              后面追上的怀风的一声惊叹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他扬起笑容走向她:“变厉害了。”
                              少司命看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色却并没有任何异常,他有些失落,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掏出面纱递问:“还带吗?”她没有接却也没有拒绝。他笑笑:“带上吧,我们一会进镇子里去休息一会。你这么好看会很扎眼的。”
                              少司命接过来戴上。
                              这时怀风从面前的奇景中回过神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这就是你们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呀?看起来比阴阳家有趣多了。”
                              “那当然了。阴阳家冷死了。”小灵摆摆手,似乎想把这不好的地方驱逐出脑海。“你不会一直都在阴阳家吧?”
                              怀风撇撇嘴:“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和师父在一起修炼了,那有机会出来。”
                              小灵忽然发觉不对,小衣上位少司命不过五年,怀风看起来已经是豆蔻年华,往前推五年七八岁总还是有的,怎么会不记事。她也被抹去记忆了?他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司命,一边应付怀风:“那这次你可有的玩了。”果然她的神色不再如冰封,裂开了一道口子,流露出几分愧疚。
                              怀风并不知道小灵的心思已经转过几转,只是开心地问到“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啊?我饿了。”
                              “河那边有个镇子,我们过去休息。”
                              “嗯嗯。”她猛点头。
                              小灵自然的拉起少司命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她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抽出手,就任由他拉着。忽然跑在前面的怀风忽然回头问:“你说你之前在阴阳家当过五年弟子,那你也没有认出师父就是你妹妹啊?”
                              小灵听了这话给自己绊了一下,要不是少司命拉着就摔地上了,他现在想起来自己当年为了保命把小衣给卖了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给自己埋起来。他干咳一声:“我当时被误导了。”
                              怀风啧啧:“你好弱呀。”
                              “那当然没你师父厉害。”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转头笑道:“我是说真的。”


                              17楼2022-04-25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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