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男孩一见二人坐下终于可以吃饭,轻呼一声便伸手去抓桌子上的一叠烧饼,拿过一个大口嚼了起来。而身旁的小女孩则不急不缓小口细细咀嚼,俨然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赵敏见周家两个孩子先吃了饭菜,稍稍安心,暗想看来是自个儿多疑,待到目光转过却神情微滞。原来桌上除了一叠烧饼外就只一个葵菜汤,一个腌菘菜,全无半点荤腥。她拿过一张烧饼就着汤吃了几口便再没有了胃口。抬眼望去,见张无忌和周家三人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不好停箸,便勉强又胡乱吃了些。
张无忌见赵敏食欲不振,知她自小锦衣玉食让她吃这些着实难为她了,便开口道:“婆婆,内子近日来赶路想是身子有些乏了,容在下先送她去歇息,过后再来与婆婆叙话。”周婆婆道:“无妨,兰儿,去给曾公子夫妇取床被褥送到西厢房铺好。”张无忌道:“岂敢劳烦周小妹,婆婆我等自取便是。”周婆婆点了点头,赵敏起身告了一声罪便跟着张无忌和那小姑娘取了被褥离开了正房。
待到了屋内,张无忌给赵敏铺好床铺,从包袱里拿了肉脯递给赵敏柔声道:“敏敏,别饿坏了身子,待明日咱们到城里再吃些好的。”赵敏笑盈盈接过道:“好啊,明日我要吃涮肉。”张无忌道:“都听你的”。赵敏心中甜蜜,靠在张无忌身上,吃了几口肉脯道:“无忌哥哥,你也吃点,说来这周婆婆家怎么半点荤腥都不见,难道他们都是吃斋念佛的么?”张无忌心想那自然不是,朝廷原本税负就重,之前开河变钞,物价早已飞涨。如今为了筹措军饷更是变本加厉,百姓们每日只得勉力苟活,哪来余钱沽肉?却不是周婆婆家如此而是贫苦人家家家户户皆如此难见荤腥。他虽这么想但开口却道:“那…那或许是吧,又或许是家中无有余钱之故。”赵敏也未深究,便道:“无忌哥哥,咱们借宿人家,待会你回去时记着给周婆婆些银钱以作酬谢。”张无忌道:“理当如此,敏敏你先好生歇息会,待我去与周婆婆叙话片刻全了礼数便回来陪你。”赵敏点点头,俏脸微红,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无忌。张无忌被她瞧的心中激荡,不敢再看,转过头忙从包裹里取了些碎银和肉脯,出门去了。
回到正房,张无忌拱手道:“婆婆,我与内子今日蒙您照顾,心中感激不尽,特备几分薄银聊表谢意,还望婆婆万勿推辞。”周婆婆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曾公子不必挂怀,这钱是万万不能收的。”张无忌请就了几次见周婆婆坚辞不受便只好将银子收了回去。却又旋即拿出肉脯道:“婆婆不收银钱也罢,可在下饭量颇大却还想再吃几张烧饼,只怕一下便将周小哥和周小妹的份儿都吃了。便想着拿这些肉脯与他们换,这样我也好无后顾之忧,这婆婆总得允我罢。”
周婆婆知张无忌只一片好心,换烧饼云云纯是找个由头。又见那小男孩双眼紧紧盯着肉脯,目不转睛一眨不眨,心中一痛便点头允了。周守静大喜,接过一片肉脯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吃。”张无忌接着将肉脯递给小女孩,她先道了一声谢,便将肉脯递给周婆婆。周婆婆摆摆手轻声说道:“兰儿,奶奶不吃你自己吃罢。”那小女孩听罢也不吃只是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一旁。
张无忌见状便问道:“周家妹子,你怎么不吃啊?”小女孩红着脸答道:“我…我想留着明儿给奶奶和哥哥吃。”张无忌心想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便笑着拿过一张烧饼又递了一块肉脯过去道:“给,刚那块便留着明儿吃,这块我再向你换张烧饼。”那小女孩望了周婆婆一眼,见她并无不允之意,便欢欢喜喜地接过,撕了一小片放进嘴里细嚼,却又紧紧闭住嘴巴,仿佛一张嘴这美味便会飞走了一般。
此时那小男孩见小女孩比自个多得了一块肉脯,心中忿忿不平,嘴里嘟囔着道:“明明是我烙的烧饼,凭啥找她来换?”张无忌听后哭笑不得,刚想说话却听得周婆婆对着小男孩喝到:“守静!不得胡言乱语!你堂堂男子汉怎地肚量如此之小却要和你妹妹争?你看看衡兰,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你,你何时才能懂事一点?”小男孩被周婆婆骂得低下头去,脸上似有悔意却也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