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过了年五十九。

他不与任何人交流，开着电视头扭一边，吃饭得喊着，或者端给他，强调好几遍他才会动，不想吃的饿着也不吃。

偶尔不知饥饱，刚吃过饭没俩小时，就去厨房找各种零食水果，红薯，小面包，香蕉吃很多。穿衣服睡觉，夏天每天都有汗味，不让换，穿着睡觉。头不让洗，更别提洗澡。

每天因为卫生问题都要争执一番，弄一肚子气也别不过他。偶尔会有自己同意洗的时候，估计是自己忍受不了了，才会配合。天冷以后，依旧不脱衣服睡觉，让他脱衣服他就不睡，有时候裹着袄就钻被窝。

而有的时候，晚上洗漱前给他拿好拖鞋，他偏偏洗完脚光脚穿皮鞋回卧室。

从今年开春以后，他开始随地吐，吐完就拿脚擦地，每吐一口就摩擦摩擦，早晨五六点就开始，中午别人睡觉，他不睡，就不停那样做，忍受这样令人抓耳挠腮的声音还是其次，最难以忍受的是屋里永远拖不干净，永远都是特别难闻的气味，给他拿到跟前的痰盂他一口也不吐。

今年开始不会冲厕所了，厕所地上和储水的桶里也偶尔发现过他的大便，后来也不会掀马桶圈了，垫子上面总是湿淋淋的，说他他就不去厕所，会去厨房的水池，去年还会尿在客厅地上，和大花盆里。

他用手指一直戳，嘴里嘟囔的什么听不懂，有时候能听到一句，“来啊，你出来啊。”还有的时候摆着手“去！去！”有的时候看着里面嘿嘿笑。后来发现他每对着镜子说完“去”之后，就打开门出去了，好像跟镜子里的人约好一起的样子。这些天他吃完饭就会把盘子碗往镜子里送，送不进去，最后就放在镜子下面。

他也好像从这开始不再刷自己的碗筷了。今天他出门又回来折腾好几趟之后，就抬脚使劲朝镜子里跺，很吓人，我喊他，他不理我但是没再那样了。虽然与去年相比，他自理能力下降得厉害，但还是觉得去年是最痛苦的一年。

因为他经常离家出走，一走远就忘了回来的路，给他买的定位手表，还有刻字的手环，他总是藏起来不戴，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去年一直连觉都睡不安稳，工作都差点想要放弃，因为一接到电话说他跑了，我就马上到处去找，有时在家的时候听到门响，赶快追出去，声泪俱下死拽住他，把他拖回来，问他要去哪，那个时候他总是说去找他二姐。

如果他要去，我什么不干就得送他过去，晚上再去接回来。如果我姑姑不在家，我就打电话，或者视频，让姑姑劝劝他。其实到姑姑家，他也呆不住，非要走，也是拽不住。

他不知道吃菜，在家就是喊他夹菜，他勉强夹一两根，说次数多了，他生气。给他盛得他如果嫌多，就不愿意吃。

后来姑姑也发现她的话也不管用，她弟弟照样不知好歹，可能放弃了，也不怎么关心他了，他后来就不吵吵着去他姐家了。还有一点，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会走丢，从一来一回的时间和定位器显示的轨迹来看，他再也没走出过离家多远的距离。

后来姑姑也发现她的话也不管用，她弟弟照样不知好歹，可能放弃了，也不怎么关心他了，他后来就不吵吵着去他姐家了。还有一点，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会走丢，从一来一回的时间和定位器显示的轨迹来看，他再也没走出过离家多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