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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灵斋外的院落中，悬挂着千百拓印，随风飘扬间纸页簌簌，蔚为壮观。西安府的碑林见此情形，大抵也要自行惭秽。仰赖天恩，三希堂的珍品收藏，也能叫宝济得上一份拓本，于是造就这片纸林墨海。】
【 廊下还算清净，就着吴王靠摆张竹躺椅，正宜渐热的午后。有时也会惦念着，不知道克服今日的作业有没有写，不知道克传的字帖几时能临完。这样闲中有静地，眨眼间便过了三五日。】
【 掌院学士知晓我领了口谕，也并不要求我往翰林院点卯，险些当真忘了时日。瞧见雪怀出现在院门前时，微微一怔】：今儿是休沐日了？

【我总不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为阴差阳错，我在国子监时，也不见得兄长时常在彼处钻研学问。等到我调任翰林院，兄长便突如其来的跑去国子监研究碑刻，更有甚者，悄没声息的辞任了上书房的内谙达，一步步都是我看不懂的棋。】
【是日刚好休沐，又打听清楚兄长也没有继续在国子监废寝忘食，索性往集灵斋来寻人。】
：是，兄长，您这是山中不知岁月，活成世外的神仙了么？

【 这便显出将纸张都悬挂出去的不好来，自个儿拎着根长长地细竹竿，将一溜都挑开去，才好将人接进来。自专心致志地钻研自己所好之事后，昨日种种譬如迷雾尽散，心胸也阔达不少。】
【 邀雪怀入集灵斋内饮茶，将闲来篆刻而成的篆字诗筹尽数收起，清理出一张能摆茶具的桌面来。这才吩咐小厮煮一壶东宁的冻顶乌龙来。】
：不过是想开了，知晓自己想要什么，哪里称得上活神仙——不过你这么一说，倒也真有些相似。
【 帝王开恩，乃是意外之喜；而三希堂之赐，更是另一重喜从天降。不必点卯、看书习字、月俸如常，自然是神仙日子了。】

【想开了？那之前又是为了什么想不开呢？我难免再度为兄长的处境进行了过度的想象和解读。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从兄长有了些不同寻常之处的时候开始，我就时常揪起宛若老父亲一般的心思。】
：兄长之前是有事郁结于心么？也是我的不是，竟未曾注意过，好在过去了——
【端起茶盏慢慢的品鉴，许多疑惑困我良久，旁敲侧击总不得章法，或许这边是要我开门见山的问个结果。】
：只是上书房的内谙达，于翰林院而言也是难得的机缘，兄长为何辞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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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既要自个儿成全自个儿，第一件该做的，便是放下不切实际的纠结，将有限的辰光用到自个儿需要的事体上去。并非不能胜任教授满语之要职，但从本心而言，与字画丹青为伴才是宝济秦显与宝济锐之真正相同的部分。我对之无限的偏爱与放大，终于到了没过寂寞的程度。】
【 冻顶乌龙一如往常清爽怡人，思绪亦敏捷不少。再不回避雪怀的困惑，直道】：关于辞去谙达一职的事，我也想过要与你明说。不过未曾寻着良机，也怕你担心，便在御前顺口提了。
【 手攀上雪怀的肩膀，轻拍一下 】：我实在是一个难对学生严苛的先生，也一直觉得学习与否本系个人决定。但每每看到当真被空下的课簿，便会觉得继续下去不是在帮他们，只怕是在害他们。

【转头盯一瞬他离开肩头的手，好似许久不曾与兄长这般亲近过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病后，兄长仿佛换了一个人，又仿佛是扫尽了前头几十年蒙在身上的灰尘，脱胎换骨出另一个宝济秦显来。】
：兄长事事将我瞒的死死的，才是使我平白担忧又不得其法。
【翰林院与国子监不同，与上书房就更不同。一个是求知若渴，从容施为，一个是教学相长，有所广益，还有一个则是轻重不得，小心拿捏。】
：上书房的课业，确实劳心费力，兄长有所取舍，自也应当。既然不是为了课业，兄长近日忙忙碌碌，又是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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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晓雪怀是个通情达理的，先前为自己异于锐之，颇有拘束，反而疏远真心。想通之后，反而心中彻亮。不论从前同他有手足情谊的是哪个宝济秦显，后半生终归是我与他兄弟帮扶。如此，便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思。倘若一直把自己当外人，也是徒伤人心而已。】
【 索性摊开了说 】：我觉得以你脾性，最适合教书育人。只担忧我这一退，上书房中的习气受到影响，反而扰了你的计划。既如此，倒不妨静悄悄地来，也悄无声息地走。
【 定定望住他 】：前段时日，圣上有意一统满文篆字，我便毛遂自荐了。你知道的，书法之道，本也是我毕生所求。

【哪里有什么天生便适合教书育人的脾性，不过是几十年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的磋磨，终于学会了恩威并施，宽严相济罢了。再则上书房先生的来去，从来也没有能够悄无声息的，也不晓得兄长到底作何思量。】
【不过不管怎么样，兄长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总也是一件好事，统一文字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做成了不免青史一席。】
：兄长长于此道，必能功成，彼时我再摆酒替兄长庆功。不过若是中间遇上什么碍难，兄长可不要像这次一般，闷着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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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自那日稻宴之后，我已然能很清楚地辨明雪怀同宜勒图，也再少提及昔年之事了。或许是认清此间的生活将是长久的，故而不再于边缘不时试探，提心吊胆。如此怀素明心，即便有一日他们当真认出我不是锐之——亦九死无悔。】
【 端起手边茶盏，笑而喟叹 】：雪怀，我知晓我这些日子多有别扭，也是年岁到了的原故。知天命啊——天知我，我不知天。
【 抬手，是以茶代酒敬他的意思 】：要是我日后还是陷入这样的怪圈，你便直接点破迷障，同我说清罢。

【听人讲，上了年纪性格古怪一段儿这样的情形也是有的，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兄长如今能想开些，终归也是好事，揪住不放也没有什么道理，索性就此一并撂过。】
：这样的别扭可不要再来第二次了，已然是做爷爷的人了，脸上好看呢。
【素来虽然是专修画技，对于书法也并非全无兴趣，如今兄长的书斋宛若老鼠的米仓，进来了岂有不管不顾，全身而退的道理，当即兴致勃勃的同兄长一起品鉴拓印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