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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二人一前一后下楼。大堂地面上青灰色的大板砖，被太阳晒了半边儿，空气里都是草药干爽的气味。脚一跨出门槛，便是沿街伴着煤屑子气味的叫卖声。朴有天招手喊着不远的黄包车，“师傅，学堂边上。”车夫将往毛巾往脖颈间一甩，“一角洋钱。”
金俊秀蹙着眉，“瞎说，早些日子还没这个价……”
黄包车车夫笑道，“少爷，现在都不金贵咯。”
朴有天见金俊秀较真的模样，便急急撩褂子摸出几个银角塞给车夫，诱哄道，“算了罢，图个开心。”
金俊秀一手提着风筝，转而心思全落在这风筝上了，左瞅右看觉得漂亮地很，便也忘却了刚刚别扭的劲，扭头便和坐在另一辆车上的朴有天说道，“小时候我爹带我去山上放风筝，后来便是在中——”大约是触及了伤心处，说至一半便不自觉低垂下眉眼，光线轻落落飘在眼睛上，“在中哥留洋去了这么多年，渐也忘却了这个中滋味。”
朴有天早年跟着学过洋务又在工厂里呆过，虽说年纪轻轻也自觉看惯了人情世俗，咋一眼见到金俊秀那般心不在焉又透露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瞬时有些失了神丢了魂。他看着金俊秀，便觉得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就连局促的表情都显得格外耀眼。
他不由道，“你想去，以后天天带你。”
金俊秀勉强一笑，大抵是清楚这不过是句空话，也就不做回应。
车夫脚力很快，两人不过叙了些家常，转而就到了目的。
金俊秀上过几年的洋学堂，也不过只是到认了些字懂得算术的境地，教书先生也是教会的牧师，满口的“普世理论”，音乐教员传唱的也都是颂叹的曲目。只是这些金俊秀是不甚在意的，只隐隐觉的辨得清德先生和赛先生就好，他稀罕的是那身一身蓝黑粗布校服，屡屡穿着时必定昂首将一个个扣子绞紧，好像硬要比长衫派头百倍的架势。只有一次金俊秀学回去跟老太太谈了回“神爱世人”，结果被骂个狗血淋漓，而后老太太跪在佛像神龛前烧香磕头谢罪碎碎念了一晌午，金俊秀直觉又可气又可笑。后来病了一阵，功课跟不上人也懒懒倦倦，母亲自作主索性让退了学。为这事还和二姨太倔了数月的气，觉得这唯一的乐趣也要被拧灭，只是这时日多了，才稍稍心平了些。
偶尔有经过学堂，也就成了过客的姿态，时而嗟叹一番时而视若无睹就走，浪费了这这大好光景。
金俊秀跳下车，迎面一阵伶俐的微风，登时被熏得有些飘飘然，索性挽起长衫的阔袖口想更利索些。朴有天隔着远远地站着看着，见他这副欢快的模样，抬起下颌点了点作回应。
风筝
朴有天撇开眼状似不经意道，“那日听楼下几位妯娌说到你家许下的娃娃亲。”
金俊秀一愣，咕哝道，“少胡说。”
“有根有据哩，是白春桥过去的姑娘，年方十五贤良淑德……”
金俊秀仔细想了想，而后站在那里摇头。“别闹。”
“听说是金大少爷决意不要这门亲事，就过让给你二少爷了。”
心一急，脸便绽地通红，“嗳，你信他们胡说八道。”
朴有天这一番憋笑憋地难过，肩膀抖抖作祟。金俊秀看出了这骗人的端倪，顿时有些恼意，捡起地上石块便往那儿掷，却不想朴有天躲也不躲，一下被打中，向后一样就直挺挺躺了下去。金俊秀心一慌，提着脚步就跟上前去看。
朴有天闷笑着等待，眼里尽是盛满水的温柔。待金俊秀靠近，伸出双臂一掳一拉，拖着他也坐到一旁。
“俊秀……你可有意中人？”
金俊秀的脸红了红。
朴有天心中料了两三分，笑脸忽然冒出了点儿揣测的意味，“怕甚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金俊秀想起老太太，勉强一笑道，“婚姻大事到底是由不得我做主，若真是有那门娃娃亲事，那定了也定了罢。”
“没有想过自己么？”
金俊秀装作不耐烦摆手，“不提了不提了。”
朴有天笑得宠溺，“都依你。”
这一年我一定是得了一打开文档就会死的病……
须臾，二人一前一后下楼。大堂地面上青灰色的大板砖，被太阳晒了半边儿，空气里都是草药干爽的气味。脚一跨出门槛，便是沿街伴着煤屑子气味的叫卖声。朴有天招手喊着不远的黄包车，“师傅，学堂边上。”车夫将往毛巾往脖颈间一甩，“一角洋钱。”
金俊秀蹙着眉，“瞎说，早些日子还没这个价……”
黄包车车夫笑道，“少爷，现在都不金贵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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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秀……你可有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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