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宋阙书·誉章二十一年三月初十
玉照祢璋
(金兽笼熏起的一支沉香氤氲开来,教彰光捉眼的大红也柔和了两分。太子仗使半身酒气去撂窗,趁际仰窥:殷色的烟纱之外,隔却横枝袅亸、杳霭流玉的一眉银钩,它却只肯吝啬地馈下几分缥渺朦胧。馁将棂木阖实时,显是倾衔了对月的恨怨,重重落下一记沉闷的声响,只消刹那、便敲破了屋内多时的岑寂。三五步的脚程却足足拖沓了半晌,朱红漫目间,宋阙书定神在帏帐中曼窈的身姿,临身捏称,徐徐掀落遮香的红盖。实是拘于初次谋面的仓惶,两横薄唇翕张无言,只好借故,滚落半句)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太子妃·文归思·誉章二十一年三月初十
玉照祢璋
那绸红影遮了目,文归思低首时只能得见自己的一双玉手,丰润的藕腕,连着这双手,映着烛照的昏暗光火,叫她平白想起,执笔灯火下、弄花朝露前,皆是这一双,纤长素净的手。
而在此天端瑞气祥和的薄霭里,这双手将为一位主君抚平衣襟、拾取家务,自此,归思不再只是归思。
那人进来时她是听得到的,门外的锣鼓炮火声再门扉暗关时息止了。她抬眸,红绸被挑下,澄澈而晴圆的目直望过去。
“今夕何夕,殿下——”
文珠滑过喉舌,却把芙蓉面烧红,强装着是镇定的。
文归思曾隔帘与男子对诗赋词,但那也算是极年幼时的事情了,她所真切见过的男子,不过父亲,并小园里能说会道的小厮罢了。
而眼前的殿下,是全然不同于以上二人的男子。
龙凤高烛在燃,垂落的腊泪滴成一团红圆的月,照在文归思的双颊上方添的痕红粉,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仿效母亲对待父亲的模样,咽下诸多疑问,只说:
“夫君,喝合卺酒吧。”
她起身奉酒,不敢多言,话中明明是夫妻,举止依旧照君臣。
太子·宋阙书·誉章二十一年三月初十
玉照祢璋
(烛火扑跳,自床壁映去道明晰的剪影,纵使两厢对座,疏离却早就跃然而出。清澹的月色隔窗而淌,二人的几句闲话也被衬出三分缱绻。任情辞断在半截,目风交错之际,太子业已了然文氏的羞怯,是时便没了方才的无措。就势将酒接下,交臂举杯、一饮而尽)久仰夫人才情之著,你我夫妻,无人之处,便无需如此生疏持礼了…况往后东宫诸事,还消交予夫人,多有劳碌。
(置杯收手,探执一截纤腕,蕴生些微笑意)玢澈,孤的小字。
太子妃·文归思·誉章二十一年三月初十
玉照祢璋
跳兔的心在饮下浓酒时方歇,报以一个羞涩的笑,恰到好处,文归思这样想。
垂下眼睫,去探寻那掌,然后顺着看腕看衣袖看前襟,再看到那张日后朝夕相处的面,她一边仔细观照着,一边讲:
“才名不过虚衔,此后,归思便是殿下的臣,夫君的妻,玢澈的望邈。”
烛火营亮了眸中的锐气,狡黠一笑。
“是,望江河无垠,山川绵邈。”
顺势踱步靠前,一息虚兰交织,抬眼时抚上衣襟。
“夫君只需放心,望邈自当竭力。”
太子·宋阙书·誉章二十一年三月初十
玉照祢璋
(他仍是坐着,不算端庄,亦不有谐趣。只是暗自端详文氏的眉眼中的一笔书墨气,自以为不着痕迹)我妻望邈,孤知晓了。
(任一双纤腕和衣,端掌去描冰凉的凤冠,层层珠翠堆砌,借去两粒灯火,折就闪金的碎光)想来很重,要替你卸下么?
(引她落坐铜镜之前,分卸两只钗,镜中花好、好似满室脉脉,可镜外、又一度落下了片刻的无言。)
太子妃·文归思·誉章二十一年三月初十
玉照祢璋
此际一方鸾镜相照,她得窥一面芙蓉水色,文归思从那双眼中看到明窗外稚柳的催青,看到晨霭烟岚的溃散,看到金轮破雾,生命的正午。
于是她垂首顺从,任夜寂静。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