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科幻界和哲学界，关于“自我”的讨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尤其是在涉及具有意识的高级人工智能以及人类的机械飞升的科幻作品中，关于“自我”的本质、其在数字化或转移、复制、合并甚至拆分过程中的现象和变化，由于科学研究目前对意识的理解和认知少之又少，因此更能引起丰富的想象和思考。《移魂有术》、《传送科技逸史》、《共享忘川》、《夜行环线》，这些不为人知的硬核中短篇都带来了严肃的探讨；《命运2》、《刀剑神域：Alicization》、《赛博朋克：2077》、《明日方舟》，这些商业作品也为我们揭示了有趣或怪异的可能性。《少女前线》中“心智云图”的设定，也是如此。试想一下，搭载同一个心智云图备份的两个人形在同一间宿舍，两个自我的同时存在和交流，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那样的情境该如何处理？很遗憾，对于身份普通的战术人形来说，恐怕结论会相当乏味。但如果这发生在特定的人形身上，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双生此岸》，新人科幻写手云之菌，为您呈现。
（注：前言中所提到的小说作品中，《移魂有术》作者为我国著名科幻作家江波，目前已被改编为电影《缉魂》，程伟豪执导。此文获得第三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中篇小说银奖。《传送科技逸史》作者为天理，《共享忘川》作者为德国卡斯滕·施密，《夜行环线》作者为任青，分别刊载于《科幻世界》正刊2022年1月刊、2月刊和2023年5月刊。）
第二前言
本人即b站“猪头男孩云之菌-616”本人，本文及配套同人视频原作者，现因b站账号因建正“荣获”永久封禁，不得不转战贴吧、AcFun等平台，继续从事同人创作活动，特此告知。
无数次在影子中的隐秘行动，她总能带着我们，神出鬼没，来去自如。
多少次，在敌人密集的炮火中，我们隐匿前行，成为从背后插进敌人胸口的一把弯刀，然后毫发无损地回来。
她很让人恼火，我并不喜欢她，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优秀的队长。
但这一次，只是一个普通的侦查任务，我们失算了。
敌人倾巢出动，密集的火力甚至令我们无处藏身。我们的小队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状况。在仓皇逃离中，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回收她的素体。
指挥官，我知道她曾经说过，这具素体承载了她重要的记忆，她还不能放弃它。
但现在，我们更需要我们的队长能够回来。
我本来就不得不照顾一个自理能力比较差的家伙。现在，我还要回去照顾一个暂时失去了姐姐的孩子，至少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虽然不太乐意承认，但就像那个孩子曾经说的那样，我们的小队，已经如家庭般亲密，不能失去任何人。
拜托了，指挥官。
意识逐渐清晰。
终于还是……遭遇了意外啊。
我……有没有跟40好好地道别呢？虽然，那个40并不是真正的她……
不过，德尔说得没错，那具素体……早就该换掉了……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计时器定格在2:15:00，云图导入舱打开，一具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的新型号素体出现在指挥官眼前。随着意识从三级底层转移到一级表层，素体的嘴角微微翘起，展现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左眼的刀疤微微震动，然后被分成两半。金黄色的瞳仁里，是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樱唇微启，那无比熟悉的甜美嗓音缓缓流出：
“UMP45，来了哦。指挥官，您是想和我好好相处的，对吗♪“
在意识之海中不断下沉。
上一秒还在帕拉蒂斯的心智网络中穿行，寻找着那个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奇点，下一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而当我回过神来，我竟然发现自己退出了二级平层，被打入三级底层。
难道……我终于还是被抹杀掉了吗？
不对……如果我已经被消灭，为什么我还能够这样思考？
“45？45！”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
“啊，是你。”
“现在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呢。”她说。
“怎么回事？”
“你并不是被对方以电子战手段抛出二级平层的。一颗子弹从你的心智核心表面擦了过去，切断了几根关键的线路……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
无数的记忆碎片从我身边飘过，我过去的一点一滴，404小队，还有她们未曾知晓的她。
记忆里的面庞和面前的这个她渐渐重合。
“40，“我抬起了头，”如果，如果我还能活下来，我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嗯，“那个影子笑道，“我知道。”
白光袭来。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呀！”夜间的废墟中传出一声尖叫。那是刘氏步枪被一只黄鼠狼吓到的声音。
“又来……幸亏我们负责的只是事后打扫战场……”M200叹了口气。
她接手“拼图”小队那时，就预感这不会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所幸指挥官也很清楚这一点，至今只是给她们安排了一些轻松的任务，更多的还是在训练场里进行模拟训练。长期的训练很好地磨练了她们之间的默契，但有些刻在心智底层的坏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尤其是这里，都是些很有个性的家伙。
比如刘氏非常非常容易被吓到这一点。
“非……非常抱歉……“
“没事，多注意一点，别再被什么东西吓到了。“M200一转头，看着队伍里的另外几个人形。
还有AUG PARA总是喜欢把队友当洋娃娃来玩这件事。
”AUG PARA！别闹了，让VHS专心搜索！“
幸好她至少不会没事再来折磨我的腿了。M200心想。
“……我没事，随她吧。“VHS咕哝着，突然睁大了眼睛，”队……队长！我发现了一个很微弱的友方信号！虽然很微弱，但是距离很近！”
“有多近？”
“就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刘氏步枪的尖叫。
M200、SL8、AUG PARA和VHS捂住了耳朵。一群乌鸦猛地从树林中窜出来，大声抗议着。
“你又怎么回……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刚想大声斥责的AUG PARA也尖叫了起来。
一只机械手抓住了刘氏的脚踝。顺着机械手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褐发人形。一溜压倒的灌木揭示了她所来自的方向。
她抬起头似乎要说什么，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倒了下去。
M200认出了那只带着刀疤的左眼。
“所以……这是45姐……这也是45姐？“
一样的刀疤，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头发，一样的钢板，以及那一样令人心里发毛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只不过一个看起来整洁如新（本来就是新的），而另一个看起来明显的缝缝补补，脏乱得像在垃圾场工作的人形一样。看着面前的景象，UMP9有些蒙圈。
“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这是德尔的声音。
“揍你哦，机性恋变态。”HK416的威胁。
“呀……不如说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橘色的马尾轻轻晃动着。
“队长……看样子咱们捅了个大篓子呢……”AUG PARA说。
“总不能把她丢在那里不管吧……”浅褐色的呆毛耷拉了下来。
”不过，另一个自己……吗……”SL8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惊恐。
“非……非常抱歉。”刘氏步枪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必道歉，你们做得没错。”我想了想，站了出来，“UMP45！”
“在。”两个UMP45异口同声地答道。
“额……我是说旧的45，你先去维修室吧，德尔先去帮她处理一下损伤。”
“收到，长官。”
“其他人先各自回宿舍吧。格林娜，你跟我来一下。”
“是，指挥官大人。”
即使是搬来了基地，帕斯卡的房间也仍然一直处于一种不开灯的状态。她是想扮演什么大反派吗？
我轻轻抿了一口帕斯卡递来的棕色糖水。嗯，果然还是有点咖啡味道的，只是这咖啡豆实在不敢恭维。
“当初在开发云图备份技术的时候我就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帕斯卡仍然在往自己的马克杯里加方糖，“我知道这种情况早晚会发生。”
“那么，您的解决方案是？”
“技术刚刚投入使用的时候，我们采取的方案是记忆融合。”帕斯卡拿着马克杯，电脑椅滑向一台终端，上面显示的是云图绿洲的概况，以及我的数字分身发来的定期简报，“但就这么抹去其中一个，总让人觉得有些太欠考虑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建议维持现状。”
“诶？”我和格林娜都愣住了。
“我说，既然已经产生了两个相同的‘自我’了，除了让她们尝试相处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吧？”
“……”
“而且，我不觉得45这个小狐狸会主动接受记忆融合。”
“……你说得对。”
趁我沉思的时候，帕斯卡露出一种恶作剧的笑容，往我的杯子里加了逝量的方糖。那杯糖水可把我齁惨了。一直到那天熄灯睡觉前，我的嘴里还全是方糖的味道。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我在基地里巡视。抬头看看周围，所有的人都长一个样：棕发侧马尾，黄黑配色的外套，套着外骨骼的黑色丝袜——放眼望去，整个基地里都是无穷无尽的UMP45，搬东西，送文件，下厨房，做记录，操作仪器设备，所有做这一切的都是UMP45。甚至一抬头，原本的格里芬标志也被换成了404小队的标志。
正当我发愣的时候，我感觉到被人捂住了嘴，擒住双手。耳边传来低语呢喃：
“别害怕，指挥官，是我哟♪”
“指挥官，是~我~们~哟~♪”
我醒了过来。
我清楚地感觉到了手臂上的束缚。
一抬头，我对上了四只金黄色的眼睛。
“45！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
“和另一个自己一起夜袭指挥官，真是有趣呢♪“
“这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体会到的哟♪，同时被两个相同的人形玩弄的感觉，是不是很奇妙呢？指挥官♪“
我感觉到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老实说，我今天可没这个心情……
“你们差不多可以一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被撞开了，HK416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寝室门口。
“45，你们大晚上的鬼鬼祟祟的，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指挥官是我……指挥官今天为了你们的事情可累坏了，请让他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守着他的。“
“指挥官……”IWS2000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对不起指挥官，我没能拦住45她们……咦？怎么416……”
“都***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砰”地关上寝室门，飞奔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任由几个人形在风中凌乱。
“我又搞砸了……”IWS2000自顾自蜷缩在一旁。
“真羡慕你啊IWS，指挥官会信任你在指挥官宿舍门口站岗。”416有些嫉妒地说。
“记得上次这里的某人轮班守夜的时候好像来了一出监守自盗来着？要不是身为队长的我给你求情……”
“够了，你也差不多。”416翻了个白眼。
“我说416，为什么指挥官一喊你就出现了？”新45说。
“那个……我……正好巡逻路过！”
“今天的巡逻值班我记得是9A-91她们负责吧？”旧45的逼问。
“对哦，是9A-91她们喔。你又想对指挥官做什么了是吧？”IWS气鼓鼓地说。
“呃……”
此时基地围墙内。
“74U，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啊……听起来有点像山上的野鸡叫呢。”
“……74U，还没到早上呢。”
“说的也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实是指挥官在叫？”
“……9A-91，有的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对指挥官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几天以来，我对新素体电子战水平有一些，小小的疑问。”
“这还用问？德尔选用的电子战模块从来都不差。”
“很好，配合我一下，我们去敌人的网络里去骗去偷袭。”
“UMP45，来咯♪”
404的其他成员在周围警戒，两个45一起潜入了二级平层。
过了很久，UMP9开口了。
“自从有了两个45姐开始，我就感觉很奇怪呢。“
“她一直就奇怪得令人火大。“HK416啐了一口，”不过嘛……现在这个情况，确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你应该只是看着两个45一直呆在一起，做妹妹的不开心了吧？“
“但是呢，416，“9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两个45有些不一样？“
“啊，好像确实是这样呢……不止是硬件上的差异，但具体又是什么，又有些说不上来。”
“45吗……总觉得她有一些心事。”G11发话了，“而且，我感觉新的45好像没有这个心事。只有一个45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有了对比就特别明显。”
“哦？我们的睡鼠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呢！”9笑了，走过去捏G11的脸。
“痛痛痛！别捏了9！”
“你们闹腾什么呢？“就在这时，两个45醒过来了。
“唔……45姐你们回来了？“
“我们走吧，今天我们需要的东西我想我已经搞到了。404，收工。“
这几天来，我第一次做梦了。
这很奇怪，人形是不会做梦的。
但我睡着的时候，偶尔能够看见她——直到我再一次走出云图导入舱之后。
云图里没有她在，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这几天来，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空空的感觉。
但今天，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了。
与她的那次同步操作中似乎发生了一次错误。
似乎没有影响到我的云图，我就暂时忽略了。
不知道她注意到了没有？应该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吧。
眼前的这个人形品尝咖啡的动作很是优雅，但这种优雅背后的不安，并不能瞒过我。在咖啡厅工作这么多年，除了对咖啡和茶的喜爱与专注，看着各式各样富有个性的人形来来往往，也能让人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45，心里有什么就一吐为快吧。憋在心里可是会把自己憋坏的哦？”
“……”
她顿了几秒，但没有说话。
“那孩子单独来找过我了呢，所以，我能猜到你想问我什么哦？”
“‘我’，来过了？”
“是的呢。”
“春田，我想，她问的并不是我想问的。”
“诶？“
45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拥有她的记忆，但是我很清楚，我是个意外，而且只是个替代品。上面要如何安排我，我都能接受。咕呃——“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眉头紧皱，而后又舒展开。“……算了，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春田小姐。”
为大家解答心中疑惑，是我的职责。但即使是人形，也会有不便与人言说的烦恼。
我把手臂放在吧台上，一只手撑着脸，露出了惯常的温柔微笑。“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但你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莫辛纳甘小姐在总部仪仗队度过了无聊的一段时间后，她希望能够继续在战场上发挥作用，选择了与自己坚持的‘血统’妥协，接受改造，回到了我们身边。
“而你，身为指挥官最看重的精英人形之一，一定也有无论如何想要做到的事情吧？”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古老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见。在沉默中，我就这样看着她默默思考，咀嚼着自己的心事。
金色的眼眸抬起，与两只翠绿色的瞳仁相映。从这金黄的视线中，我欣慰地看到，她有了自己的答案。
上锁的宿舍楼顶。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锁已经坏了，直接打开吧。”
“我知道，毕竟是我……是你干的。”
旧45单手插着腰，转身看着新45，四目相对。
“还是第一次这样跟自己说话呢。”
“感觉很奇妙，不是吗？“
“把自己叫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说几句风凉话吧。”
“你以为我真的没注意到吗？”
“你说什么？”
旧45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新45。
“她……是不是在你那里？“
“谁？“
“现在我知道我糊弄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不愧是我。” 旧45叹了口气，“你骗得过9，你骗得过416，你甚至骗得过指挥官。但是，”她转头看着夕阳，这令新45感觉一股目光刺穿了自己的云图，“正因为你就是我，你骗不了我。他们不知道你我的心智里还有她的存在，但是，我们见识过M4，见识过AR15，还有我们自己。我再清楚不过了，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的人形，会有怎样的表现。”
“终究还是瞒不过我自己啊。”新45干笑了两声，“但是我想，你大概还不太清楚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45？“
新45突然开始摇晃，随后“砰”地一头栽倒在地。
“45！”
帕斯卡的实验室门口。
我靠墙站着，仰头看着远处的摄像头胡思乱想。帕斯卡走了出来，低头看着平板，一言不发。
“她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但她的云图里处处都有‘伞’病毒侵蚀的痕迹。介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伞”病毒？我怔了一下，云图在飞快地运转着。思绪就像疏通的管道一样开始流动。
“45姐！指挥官说你晕过去了，你没事吧？“一对橙黄色的双马尾扑进我的怀里，拼命地蹭着。
“好了好了，我没事。倒是另外一个我……“
“UMP45，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都来了。这个秘密，终于还是要公之于众了么？
我看着我的队员们。三双急切的眼睛，仿佛刺穿了我的心智。
9说得没错。我们不止是一支佣兵小队。一起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我们的羁绊，早已不是雇佣关系，甚至是朋友关系能够一笔带过的了。如今的404，俨然成为了一个家庭。虽然没有父母，没有辈分，没有明确的上下位，但我们之间，早就以家人的定义互相看待。
我的家人。她们有权知道。
我挺直身体，轻轻咳嗽了一声。
“确实，这件事情，瞒了大家太久太久了。
“在塔林那时也好，拒绝更换素体那次也好，甚至向前追溯到‘魔方行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其实在我的云图里，还埋藏了另一个心智的存在……“
我静静地叙述着，她们也静静地听着。
救赎的机会，可望而不可即。虽然这很残酷，但我知道她不会拒绝。
这是我，是我们两个，不可能放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404的众人离开后，帕斯卡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瘫坐在操作台边的椅子上。
“我当初在帮那孩子改进为你设计的心智升级方案的时候，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帕斯卡双手捂着脸，声音有些颤抖。
“帕斯卡，“我轻轻地唤着她，”你不必自责。
“我很清楚，你对我没什么怜悯，你只是在责备自己作为研究员有些欠缺考虑罢了。我也很清楚，你对自己竟然会这样思考也抱着自责的态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把人的心思生拉硬拽出来，并不是什么好的做法。但是，这件事，我也不能让帕斯卡，让其他人带着愧疚收场。
“你也听到我刚才所说的了。这件事，对我，对指挥官，对40，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别再自责了。你的意外创造，给了40一个生的机会。”
看着帕斯卡眼角的泪光，我从操作台上勉强转过身子，抱住了她。我感觉到帕斯卡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也给了我一个救赎的机会。‘我’和40都会感谢你的。”
“那你怎么办？”
“只要我的记忆留存了下来，我就留下来了吧？40她会继承我的记忆哦，就像M16转化了之后一样……真是的，又让我想起了令人不快的家伙。“
“也是呢，哈哈……这是我自己造的孽呢。不过，我想这份记忆，还是交给另一个你比较好。毕竟这是独属于你，独属于你们的经历啊。“
我把自己反锁在禁闭室内——用指挥官给我的权限。
404小队，指挥官，德尔，希尔，帕斯卡，格林娜，大家都站在外面，见证我的这一次转变。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从那天起，复活——应该是复制——后，她再一次出现开始，我就明白了一切。
这具新的素体，它采用的是和其他I.O.P.人形一样的齐纳协议，而不是OGAS协议，也没有装载对抗“伞”病毒的防火墙，因此对“伞”的侵蚀无法抵抗。强大的电子战能力对这种趋势只能延缓，不能制止。
而本来就是由“伞”病毒演化而来的、她的意识，一旦进入到这具素体的二级平层，自然会无法挽回地侵蚀这具素体的心智空间。这个过程无法阻止、无法逆转。
我本来就是个错误，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明白，我的出现，给了她一个机会，也给了我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赎罪的机会——尽管这个她并不是原来那个她。
我看向窗外，我看到指挥官、德尔和格林娜站在同伴们的身后，倚靠着墙壁，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想清楚了吗？“
我还记得指挥官当时那张忧郁的脸，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同时混合着失望，夹杂着担心与放心的复杂神情。
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我的心魔，终于将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这样一来，我的问题，她的问题，指挥官等人的问题，404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将得到解决。
但显然，即使是指挥官，也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不过，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让这具素体发挥出新的价值，这样不是更好么？”这是我的回答。
“格林娜，德尔，希尔，帕斯卡，还有我，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们会陪着你走到最后一刻。”他们信守了诺言。
我看向我的朋友们——404，这个我亲手组建起来的小队，我的家庭，我永远的归宿。
从明天起，它将迎来一名新成员。
“9，416，G11，40她是个好孩子，要和她好好相处哦♪”
我故作轻松地向伙伴们说道。然后，我对上了我自己的视线。
“404也好，格里芬也好，只要不停止前进，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照顾好她们。拜托了，另一个我。“
那个我阴沉着脸，思考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再见了，世界。我闭上眼睛，潜入了二级平层。
“40，你准备好了吗？”
“你不恨我吗？”
“笨蛋，我怎么会恨你呢？”
毕竟，当初可是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让我能够活到今天。
虽然立下了诺言，但我仍然一直在寻找报答的机会，而这，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意识在慢慢消失。
不知道，她们看到她，会是什么想法呢？
看着禁闭室里的那个“我“带着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并非从未想象过这种可能性，但我也曾觉得这可望而不可即。我做梦都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居然真的存在——虽然这需要牺牲。
现在，为她的离开感到痛心，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的记忆已经与我融为一体，也将伴随我一直走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我看到她重新睁开了眼睛，抬头张望了一会儿。
她取下发饰，晃了晃脑袋让头发披散下来，然后站了起来，走到放在禁闭室中的对讲机前。
“人形，请表明身份。”这是指挥官的声音。
“UMP40报到！指挥官，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声音活泼而响亮，与记忆中的她别无二致。
禁闭室的大门打开。
“欢迎来到格里芬，UMP40。“指挥官双手握住40的右手，声音有些哽咽，”欢迎回家，孩子。“
难掩内心的激动与懊悔，各种心情涌上心头。
就在指挥官松手的那一刹那，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40。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我此生第一次，大声地、痛快地、毫不掩饰地哭了起来。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天天与40黏在一起的那个我。
40微笑着，轻轻摸着我的头，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45。“
尾声
一周后，格里芬基地，人形俱乐部。
我喝着可乐，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形嬉闹。她们穿着一样的黄黑配色外套，戴着404袖章，颜色相近的头发分别扎成双马尾、侧马尾和披肩长发。
“喂，40！你靠45姐太近了啦！”
“有什么嘛，毕竟我们是姐妹嘛。”
“啊太狡猾了！我也要蹭蹭45姐！”
“喂喂！太热了！还有，别用你那对凝胶球蹭我！”
“原来9的身材那么好的吗~我都有点羡慕了呢。”
“呐呐，40姐，45姐，明明是相同设计的素体，为什么尺寸差异那么大呢？”
“你说哪里？”45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了对讲机。
“当然是xi……”没等9说完，我听到了一拳打在脸上的声音。
我按下了对讲机通话按钮。
“指挥官呼叫德尔！指挥官呼叫德尔！赶紧准备好一副新的防弹鼻梁骨！对对！还是给9准备的！”
后记
终于完成了，《双生此岸》终稿！感谢各位指挥官的捧场！
在初稿制作视觉小说的时候还是发现了文字稿的诸多问题，这方面的缝缝补补消耗了很多时间，之后继续修改时发生硬盘故障，虽然找回了全文，但视觉小说只能从头重新做起，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这也让我有机会再尝试新的制作技术、修正制作中的错误。
一开始只是想写写看，如果因为云图备份制度的“漏洞”导致同样的人形出现了两个会怎么样……后来才想到的可以利用“伞”的特性为OGAS形态的40赋形，才写出来的这样的一篇作品。
其实在文中我想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自我”的进一步追问。如果通过“云图备份”技术得到两个完全相同的“自我”，那哪个才算是真正的“我”呢？这样的桥段在许多科幻作品里都有出现。
但这是我无法回答的伦理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没有人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我只好规避问题，另辟蹊径，用UMP40的回归作掩护，从另一个角度把故事圆回来，以此掩盖我的无能、无知和无力。
其实“云图备份”技术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需要解答，就是“自我”的本质。按照“云图备份”技术的观点，似乎记忆即“自我”。关于“自我”到底是仅由记忆产生，还是有什么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可以称之为“灵魂”的东西，这仍然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而战术人形的设定本身，究竟是有灵魂和意识的机械人，还是仅仅是行为类似人类的“哲学僵尸”，似乎仍然悬而未决——尽管她们富有个性的行为和智慧已经很难让人认为她们是没有心灵的行尸走肉。
不过，在同人区发起这样的讨论，不知道是不是会被人说“与二次元讨论现实性问题就是有毛病”呢？
即便如此，我也会一笑而过。22年的人生，十年的网龄，我卷入过饭圈的争斗，见证过微博的混战，经历过贴吧的纷争，也承受过无理的网暴。这一切的经历让我看明白了，有时不过是各人喜好和观点的不同罢了。“老婆党”也好，“百合党”也罢，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口味进行的无意义的争斗罢了。比起浪费时间在这里，不如静静听黄翀讲完他脑中构思的精彩故事，讨论、思考、提出意见，然后提笔写下自己的故事。文娱活动，本心在文化、在娱乐。当失去了文艺和乐趣，只剩下无休止的谩骂和争吵，文娱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少前/面包房这个IP打造出的这样一个世界观，我会继续关注下去。
预祝《少前2：追放》、《逆向坍塌》和《面包房少女》能够取得好成绩，也祝愿散爆网络越办越好。
更新世界的锋芒。
2023年6月
于松江大学城
在科幻界和哲学界，关于“自我”的讨论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尤其是在涉及具有意识的高级人工智能以及人类的机械飞升的科幻作品中，关于“自我”的本质、其在数字化或转移、复制、合并甚至拆分过程中的现象和变化，由于科学研究目前对意识的理解和认知少之又少，因此更能引起丰富的想象和思考。《移魂有术》、《传送科技逸史》、《共享忘川》、《夜行环线》，这些不为人知的硬核中短篇都带来了严肃的探讨；《命运2》、《刀剑神域：Alicization》、《赛博朋克：2077》、《明日方舟》，这些商业作品也为我们揭示了有趣或怪异的可能性。《少女前线》中“心智云图”的设定，也是如此。试想一下，搭载同一个心智云图备份的两个人形在同一间宿舍，两个自我的同时存在和交流，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那样的情境该如何处理？很遗憾，对于身份普通的战术人形来说，恐怕结论会相当乏味。但如果这发生在特定的人形身上，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双生此岸》，新人科幻写手云之菌，为您呈现。
（注：前言中所提到的小说作品中，《移魂有术》作者为我国著名科幻作家江波，目前已被改编为电影《缉魂》，程伟豪执导。此文获得第三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中篇小说银奖。《传送科技逸史》作者为天理，《共享忘川》作者为德国卡斯滕·施密，《夜行环线》作者为任青，分别刊载于《科幻世界》正刊2022年1月刊、2月刊和2023年5月刊。）
第二前言
本人即b站“猪头男孩云之菌-616”本人，本文及配套同人视频原作者，现因b站账号因建正“荣获”永久封禁，不得不转战贴吧、AcFun等平台，继续从事同人创作活动，特此告知。
无数次在影子中的隐秘行动，她总能带着我们，神出鬼没，来去自如。
多少次，在敌人密集的炮火中，我们隐匿前行，成为从背后插进敌人胸口的一把弯刀，然后毫发无损地回来。
她很让人恼火，我并不喜欢她，但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一个优秀的队长。
但这一次，只是一个普通的侦查任务，我们失算了。
敌人倾巢出动，密集的火力甚至令我们无处藏身。我们的小队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状况。在仓皇逃离中，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回收她的素体。
指挥官，我知道她曾经说过，这具素体承载了她重要的记忆，她还不能放弃它。
但现在，我们更需要我们的队长能够回来。
我本来就不得不照顾一个自理能力比较差的家伙。现在，我还要回去照顾一个暂时失去了姐姐的孩子，至少不能让她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虽然不太乐意承认，但就像那个孩子曾经说的那样，我们的小队，已经如家庭般亲密，不能失去任何人。
拜托了，指挥官。
意识逐渐清晰。
终于还是……遭遇了意外啊。
我……有没有跟40好好地道别呢？虽然，那个40并不是真正的她……
不过，德尔说得没错，那具素体……早就该换掉了……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计时器定格在2:15:00，云图导入舱打开，一具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的新型号素体出现在指挥官眼前。随着意识从三级底层转移到一级表层，素体的嘴角微微翘起，展现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左眼的刀疤微微震动，然后被分成两半。金黄色的瞳仁里，是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樱唇微启，那无比熟悉的甜美嗓音缓缓流出：
“UMP45，来了哦。指挥官，您是想和我好好相处的，对吗♪“
在意识之海中不断下沉。
上一秒还在帕拉蒂斯的心智网络中穿行，寻找着那个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奇点，下一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而当我回过神来，我竟然发现自己退出了二级平层，被打入三级底层。
难道……我终于还是被抹杀掉了吗？
不对……如果我已经被消灭，为什么我还能够这样思考？
“45？45！”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
“啊，是你。”
“现在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呢。”她说。
“怎么回事？”
“你并不是被对方以电子战手段抛出二级平层的。一颗子弹从你的心智核心表面擦了过去，切断了几根关键的线路……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
无数的记忆碎片从我身边飘过，我过去的一点一滴，404小队，还有她们未曾知晓的她。
记忆里的面庞和面前的这个她渐渐重合。
“40，“我抬起了头，”如果，如果我还能活下来，我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嗯，“那个影子笑道，“我知道。”
白光袭来。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呀！”夜间的废墟中传出一声尖叫。那是刘氏步枪被一只黄鼠狼吓到的声音。
“又来……幸亏我们负责的只是事后打扫战场……”M200叹了口气。
她接手“拼图”小队那时，就预感这不会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所幸指挥官也很清楚这一点，至今只是给她们安排了一些轻松的任务，更多的还是在训练场里进行模拟训练。长期的训练很好地磨练了她们之间的默契，但有些刻在心智底层的坏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尤其是这里，都是些很有个性的家伙。
比如刘氏非常非常容易被吓到这一点。
“非……非常抱歉……“
“没事，多注意一点，别再被什么东西吓到了。“M200一转头，看着队伍里的另外几个人形。
还有AUG PARA总是喜欢把队友当洋娃娃来玩这件事。
”AUG PARA！别闹了，让VHS专心搜索！“
幸好她至少不会没事再来折磨我的腿了。M200心想。
“……我没事，随她吧。“VHS咕哝着，突然睁大了眼睛，”队……队长！我发现了一个很微弱的友方信号！虽然很微弱，但是距离很近！”
“有多近？”
“就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刘氏步枪的尖叫。
M200、SL8、AUG PARA和VHS捂住了耳朵。一群乌鸦猛地从树林中窜出来，大声抗议着。
“你又怎么回……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刚想大声斥责的AUG PARA也尖叫了起来。
一只机械手抓住了刘氏的脚踝。顺着机械手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褐发人形。一溜压倒的灌木揭示了她所来自的方向。
她抬起头似乎要说什么，但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倒了下去。
M200认出了那只带着刀疤的左眼。
“所以……这是45姐……这也是45姐？“
一样的刀疤，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头发，一样的钢板，以及那一样令人心里发毛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只不过一个看起来整洁如新（本来就是新的），而另一个看起来明显的缝缝补补，脏乱得像在垃圾场工作的人形一样。看着面前的景象，UMP9有些蒙圈。
“这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这是德尔的声音。
“揍你哦，机性恋变态。”HK416的威胁。
“呀……不如说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橘色的马尾轻轻晃动着。
“队长……看样子咱们捅了个大篓子呢……”AUG PARA说。
“总不能把她丢在那里不管吧……”浅褐色的呆毛耷拉了下来。
”不过，另一个自己……吗……”SL8玩世不恭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惊恐。
“非……非常抱歉。”刘氏步枪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必道歉，你们做得没错。”我想了想，站了出来，“UMP45！”
“在。”两个UMP45异口同声地答道。
“额……我是说旧的45，你先去维修室吧，德尔先去帮她处理一下损伤。”
“收到，长官。”
“其他人先各自回宿舍吧。格林娜，你跟我来一下。”
“是，指挥官大人。”
即使是搬来了基地，帕斯卡的房间也仍然一直处于一种不开灯的状态。她是想扮演什么大反派吗？
我轻轻抿了一口帕斯卡递来的棕色糖水。嗯，果然还是有点咖啡味道的，只是这咖啡豆实在不敢恭维。
“当初在开发云图备份技术的时候我就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帕斯卡仍然在往自己的马克杯里加方糖，“我知道这种情况早晚会发生。”
“那么，您的解决方案是？”
“技术刚刚投入使用的时候，我们采取的方案是记忆融合。”帕斯卡拿着马克杯，电脑椅滑向一台终端，上面显示的是云图绿洲的概况，以及我的数字分身发来的定期简报，“但就这么抹去其中一个，总让人觉得有些太欠考虑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建议维持现状。”
“诶？”我和格林娜都愣住了。
“我说，既然已经产生了两个相同的‘自我’了，除了让她们尝试相处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吧？”
“……”
“而且，我不觉得45这个小狐狸会主动接受记忆融合。”
“……你说得对。”
趁我沉思的时候，帕斯卡露出一种恶作剧的笑容，往我的杯子里加了逝量的方糖。那杯糖水可把我齁惨了。一直到那天熄灯睡觉前，我的嘴里还全是方糖的味道。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我在基地里巡视。抬头看看周围，所有的人都长一个样：棕发侧马尾，黄黑配色的外套，套着外骨骼的黑色丝袜——放眼望去，整个基地里都是无穷无尽的UMP45，搬东西，送文件，下厨房，做记录，操作仪器设备，所有做这一切的都是UMP45。甚至一抬头，原本的格里芬标志也被换成了404小队的标志。
正当我发愣的时候，我感觉到被人捂住了嘴，擒住双手。耳边传来低语呢喃：
“别害怕，指挥官，是我哟♪”
“指挥官，是~我~们~哟~♪”
我醒了过来。
我清楚地感觉到了手臂上的束缚。
一抬头，我对上了四只金黄色的眼睛。
“45！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啊！！！“
“和另一个自己一起夜袭指挥官，真是有趣呢♪“
“这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体会到的哟♪，同时被两个相同的人形玩弄的感觉，是不是很奇妙呢？指挥官♪“
我感觉到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老实说，我今天可没这个心情……
“你们差不多可以一点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被撞开了，HK416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寝室门口。
“45，你们大晚上的鬼鬼祟祟的，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指挥官是我……指挥官今天为了你们的事情可累坏了，请让他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守着他的。“
“指挥官……”IWS2000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对不起指挥官，我没能拦住45她们……咦？怎么416……”
“都***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砰”地关上寝室门，飞奔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任由几个人形在风中凌乱。
“我又搞砸了……”IWS2000自顾自蜷缩在一旁。
“真羡慕你啊IWS，指挥官会信任你在指挥官宿舍门口站岗。”416有些嫉妒地说。
“记得上次这里的某人轮班守夜的时候好像来了一出监守自盗来着？要不是身为队长的我给你求情……”
“够了，你也差不多。”416翻了个白眼。
“我说416，为什么指挥官一喊你就出现了？”新45说。
“那个……我……正好巡逻路过！”
“今天的巡逻值班我记得是9A-91她们负责吧？”旧45的逼问。
“对哦，是9A-91她们喔。你又想对指挥官做什么了是吧？”IWS气鼓鼓地说。
“呃……”
此时基地围墙内。
“74U，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啊……听起来有点像山上的野鸡叫呢。”
“……74U，还没到早上呢。”
“说的也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实是指挥官在叫？”
“……9A-91，有的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对指挥官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几天以来，我对新素体电子战水平有一些，小小的疑问。”
“这还用问？德尔选用的电子战模块从来都不差。”
“很好，配合我一下，我们去敌人的网络里去骗去偷袭。”
“UMP45，来咯♪”
404的其他成员在周围警戒，两个45一起潜入了二级平层。
过了很久，UMP9开口了。
“自从有了两个45姐开始，我就感觉很奇怪呢。“
“她一直就奇怪得令人火大。“HK416啐了一口，”不过嘛……现在这个情况，确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你应该只是看着两个45一直呆在一起，做妹妹的不开心了吧？“
“但是呢，416，“9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两个45有些不一样？“
“啊，好像确实是这样呢……不止是硬件上的差异，但具体又是什么，又有些说不上来。”
“45吗……总觉得她有一些心事。”G11发话了，“而且，我感觉新的45好像没有这个心事。只有一个45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有了对比就特别明显。”
“哦？我们的睡鼠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呢！”9笑了，走过去捏G11的脸。
“痛痛痛！别捏了9！”
“你们闹腾什么呢？“就在这时，两个45醒过来了。
“唔……45姐你们回来了？“
“我们走吧，今天我们需要的东西我想我已经搞到了。404，收工。“
这几天来，我第一次做梦了。
这很奇怪，人形是不会做梦的。
但我睡着的时候，偶尔能够看见她——直到我再一次走出云图导入舱之后。
云图里没有她在，多少有点空落落的。
这几天来，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空空的感觉。
但今天，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了。
与她的那次同步操作中似乎发生了一次错误。
似乎没有影响到我的云图，我就暂时忽略了。
不知道她注意到了没有？应该不会对她产生影响吧。
眼前的这个人形品尝咖啡的动作很是优雅，但这种优雅背后的不安，并不能瞒过我。在咖啡厅工作这么多年，除了对咖啡和茶的喜爱与专注，看着各式各样富有个性的人形来来往往，也能让人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45，心里有什么就一吐为快吧。憋在心里可是会把自己憋坏的哦？”
“……”
她顿了几秒，但没有说话。
“那孩子单独来找过我了呢，所以，我能猜到你想问我什么哦？”
“‘我’，来过了？”
“是的呢。”
“春田，我想，她问的并不是我想问的。”
“诶？“
45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拥有她的记忆，但是我很清楚，我是个意外，而且只是个替代品。上面要如何安排我，我都能接受。咕呃——“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眉头紧皱，而后又舒展开。“……算了，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春田小姐。”
为大家解答心中疑惑，是我的职责。但即使是人形，也会有不便与人言说的烦恼。
我把手臂放在吧台上，一只手撑着脸，露出了惯常的温柔微笑。“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但你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莫辛纳甘小姐在总部仪仗队度过了无聊的一段时间后，她希望能够继续在战场上发挥作用，选择了与自己坚持的‘血统’妥协，接受改造，回到了我们身边。
“而你，身为指挥官最看重的精英人形之一，一定也有无论如何想要做到的事情吧？”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飘散，古老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见。在沉默中，我就这样看着她默默思考，咀嚼着自己的心事。
金色的眼眸抬起，与两只翠绿色的瞳仁相映。从这金黄的视线中，我欣慰地看到，她有了自己的答案。
上锁的宿舍楼顶。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锁已经坏了，直接打开吧。”
“我知道，毕竟是我……是你干的。”
旧45单手插着腰，转身看着新45，四目相对。
“还是第一次这样跟自己说话呢。”
“感觉很奇妙，不是吗？“
“把自己叫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说几句风凉话吧。”
“你以为我真的没注意到吗？”
“你说什么？”
旧45向前走了一步，紧紧盯着新45。
“她……是不是在你那里？“
“谁？“
“现在我知道我糊弄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不愧是我。” 旧45叹了口气，“你骗得过9，你骗得过416，你甚至骗得过指挥官。但是，”她转头看着夕阳，这令新45感觉一股目光刺穿了自己的云图，“正因为你就是我，你骗不了我。他们不知道你我的心智里还有她的存在，但是，我们见识过M4，见识过AR15，还有我们自己。我再清楚不过了，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的人形，会有怎样的表现。”
“终究还是瞒不过我自己啊。”新45干笑了两声，“但是我想，你大概还不太清楚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45？“
新45突然开始摇晃，随后“砰”地一头栽倒在地。
“45！”
帕斯卡的实验室门口。
我靠墙站着，仰头看着远处的摄像头胡思乱想。帕斯卡走了出来，低头看着平板，一言不发。
“她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但她的云图里处处都有‘伞’病毒侵蚀的痕迹。介意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伞”病毒？我怔了一下，云图在飞快地运转着。思绪就像疏通的管道一样开始流动。
“45姐！指挥官说你晕过去了，你没事吧？“一对橙黄色的双马尾扑进我的怀里，拼命地蹭着。
“好了好了，我没事。倒是另外一个我……“
“UMP45，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都来了。这个秘密，终于还是要公之于众了么？
我看着我的队员们。三双急切的眼睛，仿佛刺穿了我的心智。
9说得没错。我们不止是一支佣兵小队。一起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我们的羁绊，早已不是雇佣关系，甚至是朋友关系能够一笔带过的了。如今的404，俨然成为了一个家庭。虽然没有父母，没有辈分，没有明确的上下位，但我们之间，早就以家人的定义互相看待。
我的家人。她们有权知道。
我挺直身体，轻轻咳嗽了一声。
“确实，这件事情，瞒了大家太久太久了。
“在塔林那时也好，拒绝更换素体那次也好，甚至向前追溯到‘魔方行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让你们知道这件事。
“其实在我的云图里，还埋藏了另一个心智的存在……“
我静静地叙述着，她们也静静地听着。
救赎的机会，可望而不可即。虽然这很残酷，但我知道她不会拒绝。
这是我，是我们两个，不可能放弃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404的众人离开后，帕斯卡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瘫坐在操作台边的椅子上。
“我当初在帮那孩子改进为你设计的心智升级方案的时候，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帕斯卡双手捂着脸，声音有些颤抖。
“帕斯卡，“我轻轻地唤着她，”你不必自责。
“我很清楚，你对我没什么怜悯，你只是在责备自己作为研究员有些欠缺考虑罢了。我也很清楚，你对自己竟然会这样思考也抱着自责的态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把人的心思生拉硬拽出来，并不是什么好的做法。但是，这件事，我也不能让帕斯卡，让其他人带着愧疚收场。
“你也听到我刚才所说的了。这件事，对我，对指挥官，对40，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别再自责了。你的意外创造，给了40一个生的机会。”
看着帕斯卡眼角的泪光，我从操作台上勉强转过身子，抱住了她。我感觉到帕斯卡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也给了我一个救赎的机会。‘我’和40都会感谢你的。”
“那你怎么办？”
“只要我的记忆留存了下来，我就留下来了吧？40她会继承我的记忆哦，就像M16转化了之后一样……真是的，又让我想起了令人不快的家伙。“
“也是呢，哈哈……这是我自己造的孽呢。不过，我想这份记忆，还是交给另一个你比较好。毕竟这是独属于你，独属于你们的经历啊。“
我把自己反锁在禁闭室内——用指挥官给我的权限。
404小队，指挥官，德尔，希尔，帕斯卡，格林娜，大家都站在外面，见证我的这一次转变。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从那天起，复活——应该是复制——后，她再一次出现开始，我就明白了一切。
这具新的素体，它采用的是和其他I.O.P.人形一样的齐纳协议，而不是OGAS协议，也没有装载对抗“伞”病毒的防火墙，因此对“伞”的侵蚀无法抵抗。强大的电子战能力对这种趋势只能延缓，不能制止。
而本来就是由“伞”病毒演化而来的、她的意识，一旦进入到这具素体的二级平层，自然会无法挽回地侵蚀这具素体的心智空间。这个过程无法阻止、无法逆转。
我本来就是个错误，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我明白，我的出现，给了她一个机会，也给了我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赎罪的机会——尽管这个她并不是原来那个她。
我看向窗外，我看到指挥官、德尔和格林娜站在同伴们的身后，倚靠着墙壁，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想清楚了吗？“
我还记得指挥官当时那张忧郁的脸，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同时混合着失望，夹杂着担心与放心的复杂神情。
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我的心魔，终于将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点。这样一来，我的问题，她的问题，指挥官等人的问题，404的问题，所有的问题都将得到解决。
但显然，即使是指挥官，也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不过，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
“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让这具素体发挥出新的价值，这样不是更好么？”这是我的回答。
“格林娜，德尔，希尔，帕斯卡，还有我，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们会陪着你走到最后一刻。”他们信守了诺言。
我看向我的朋友们——404，这个我亲手组建起来的小队，我的家庭，我永远的归宿。
从明天起，它将迎来一名新成员。
“9，416，G11，40她是个好孩子，要和她好好相处哦♪”
我故作轻松地向伙伴们说道。然后，我对上了我自己的视线。
“404也好，格里芬也好，只要不停止前进，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照顾好她们。拜托了，另一个我。“
那个我阴沉着脸，思考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再见了，世界。我闭上眼睛，潜入了二级平层。
“40，你准备好了吗？”
“你不恨我吗？”
“笨蛋，我怎么会恨你呢？”
毕竟，当初可是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让我能够活到今天。
虽然立下了诺言，但我仍然一直在寻找报答的机会，而这，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意识在慢慢消失。
不知道，她们看到她，会是什么想法呢？
看着禁闭室里的那个“我“带着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并非从未想象过这种可能性，但我也曾觉得这可望而不可即。我做梦都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居然真的存在——虽然这需要牺牲。
现在，为她的离开感到痛心，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的记忆已经与我融为一体，也将伴随我一直走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我看到她重新睁开了眼睛，抬头张望了一会儿。
她取下发饰，晃了晃脑袋让头发披散下来，然后站了起来，走到放在禁闭室中的对讲机前。
“人形，请表明身份。”这是指挥官的声音。
“UMP40报到！指挥官，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声音活泼而响亮，与记忆中的她别无二致。
禁闭室的大门打开。
“欢迎来到格里芬，UMP40。“指挥官双手握住40的右手，声音有些哽咽，”欢迎回家，孩子。“
难掩内心的激动与懊悔，各种心情涌上心头。
就在指挥官松手的那一刹那，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40。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我此生第一次，大声地、痛快地、毫不掩饰地哭了起来。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天天与40黏在一起的那个我。
40微笑着，轻轻摸着我的头，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45。“
尾声
一周后，格里芬基地，人形俱乐部。
我喝着可乐，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形嬉闹。她们穿着一样的黄黑配色外套，戴着404袖章，颜色相近的头发分别扎成双马尾、侧马尾和披肩长发。
“喂，40！你靠45姐太近了啦！”
“有什么嘛，毕竟我们是姐妹嘛。”
“啊太狡猾了！我也要蹭蹭45姐！”
“喂喂！太热了！还有，别用你那对凝胶球蹭我！”
“原来9的身材那么好的吗~我都有点羡慕了呢。”
“呐呐，40姐，45姐，明明是相同设计的素体，为什么尺寸差异那么大呢？”
“你说哪里？”45的脸色阴沉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了对讲机。
“当然是xi……”没等9说完，我听到了一拳打在脸上的声音。
我按下了对讲机通话按钮。
“指挥官呼叫德尔！指挥官呼叫德尔！赶紧准备好一副新的防弹鼻梁骨！对对！还是给9准备的！”
后记
终于完成了，《双生此岸》终稿！感谢各位指挥官的捧场！
在初稿制作视觉小说的时候还是发现了文字稿的诸多问题，这方面的缝缝补补消耗了很多时间，之后继续修改时发生硬盘故障，虽然找回了全文，但视觉小说只能从头重新做起，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这也让我有机会再尝试新的制作技术、修正制作中的错误。
一开始只是想写写看，如果因为云图备份制度的“漏洞”导致同样的人形出现了两个会怎么样……后来才想到的可以利用“伞”的特性为OGAS形态的40赋形，才写出来的这样的一篇作品。
其实在文中我想提出的一个问题，就是关于“自我”的进一步追问。如果通过“云图备份”技术得到两个完全相同的“自我”，那哪个才算是真正的“我”呢？这样的桥段在许多科幻作品里都有出现。
但这是我无法回答的伦理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没有人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我只好规避问题，另辟蹊径，用UMP40的回归作掩护，从另一个角度把故事圆回来，以此掩盖我的无能、无知和无力。
其实“云图备份”技术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需要解答，就是“自我”的本质。按照“云图备份”技术的观点，似乎记忆即“自我”。关于“自我”到底是仅由记忆产生，还是有什么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可以称之为“灵魂”的东西，这仍然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而战术人形的设定本身，究竟是有灵魂和意识的机械人，还是仅仅是行为类似人类的“哲学僵尸”，似乎仍然悬而未决——尽管她们富有个性的行为和智慧已经很难让人认为她们是没有心灵的行尸走肉。
不过，在同人区发起这样的讨论，不知道是不是会被人说“与二次元讨论现实性问题就是有毛病”呢？
即便如此，我也会一笑而过。22年的人生，十年的网龄，我卷入过饭圈的争斗，见证过微博的混战，经历过贴吧的纷争，也承受过无理的网暴。这一切的经历让我看明白了，有时不过是各人喜好和观点的不同罢了。“老婆党”也好，“百合党”也罢，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口味进行的无意义的争斗罢了。比起浪费时间在这里，不如静静听黄翀讲完他脑中构思的精彩故事，讨论、思考、提出意见，然后提笔写下自己的故事。文娱活动，本心在文化、在娱乐。当失去了文艺和乐趣，只剩下无休止的谩骂和争吵，文娱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少前/面包房这个IP打造出的这样一个世界观，我会继续关注下去。
预祝《少前2：追放》、《逆向坍塌》和《面包房少女》能够取得好成绩，也祝愿散爆网络越办越好。
更新世界的锋芒。
2023年6月
于松江大学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