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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霜雪千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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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鸦:多年后再次回顾这个故事,我将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增加故事的社会属性以纪念当年偶遇霜雪千年时的彻夜难眠与辗转反侧。当然说多错多,条子姐本来的故事其实已经够完美了,所以这篇还是会非常OOC。

山雀扑腾着飞进山林里的阴影中,昏黄的夕阳洒在江河上泛起粼粼微波。一身红绸白纱的乐正绫漫步来到村里的码头边,她身后的三两好友一边品味着刚刚写的诗句,一边来为她送行。
乐正绫站在石头筑成的岸上,一手拉着系在竹筏上的绳子,一手作揖说道
“天色不早了,红缎家住钱塘,离此颇远,便与诸位先行一步”
“先生不愿留宿,俺们就不强求了,只是先生独行,还请一路小心”
“告辞”
看着竹筏渐行渐远,岸上一人突然大喊“六月十日,还请先生记得来苏山城小聚”
乐正绫便挥手并告诉他“晓得”
筏子缓缓地在大河上行驶着,不一会就绕过了一座山。绫一边喝着美酒一边将竹竿撑到翠绿的河底,好让自己早些回去把诗抄录到采诗本上。但行舟是个力气活,绫划累了,便坐上椅子歇息一番,听听泉水与山风唱和,欣赏落霞与孤鹜齐飞。
行舟虽疾如御风,却也不是转瞬即至。不知不觉间,夜色已至,湖面上泛起了大雾。绫慌张得点起了一提灯笼放在筏子上,摸着袖口里的碎银子,她便安心了许多。她知道只要身上有银子,便不用慌住处,银子虽不是如意,却也比如意差不了多少。
她沿着岸不知行了几里,待雾霭散尽时,一座小城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而在那小城的高处,那一座阁楼上,还泛着一处黄光。
“那里想必还有人没睡在坐着”
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抄起竹竿使劲往码头划去,把筏子系好后便提灯上山去。月下的小城静悄悄的,不知是不是城主的禁令才使得这里的酒坊不破坏夜晚的静谧。绫踏着青石板,“哒”“哒”往上走,走近后才看清那人正在凭栏独酌,可还未上楼,一个如甘泉般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楼阁上传来
“来者?何人”
“在下乐正绫,住南市,访友归家时忘了时辰,伐舟时远远望见阁下在此,遂前来求助”乐正绫立马低头作揖答道,她听出了那人的不耐烦,心想此夜可能要以天为被,地为床了。
“如此吗,酒可饮得,与我喝一杯,我便留你住宿”
“成”说着,乐正绫便到了阁楼上。清亮的月色下,一位白衣红裙扎着辫子的花信少女正凭着栏杆看着她,而石桌上点起小灯正照着一盏青瓷酒罐与几个白瓷酒杯。
“在下,洛氏之女,是这里的郡主。平日里,这地方少有人来,乐小姐来真是雅兴”
一听到“郡主”二字,乐正绫的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里面收起心中的差异,半跪着再次行李“鄙人乐正绫,拜见洛郡主”
“啊哈哈哈。迂腐。何来此多繁文缛节。来,喝酒”
见此人如此豁达,绫又轻松了不少,坐到是椅上,从洛郡主的手上接过酒杯。这酒在月色下清亮无比,而月影又倒映在其中,让人看来如至臻的蓝田玉一般。绫一口饮下以解来时的饥渴,可这酒却又清爽无比,从舌头涌入咽喉后让人咂舌称奇,回味无穷,也让人精神了不少。
“好酒,真是好酒”
“乐先生真是好酒量,再饮一杯”
“谢郡主犒赏,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一杯敬郡主。还有,鄙人姓乐正,名绫,字红缎”
“善,红缎,喝”
对饮过后,两人便喜笑颜开,闲谈起来。
“红缎,你刚刚吟的诗是谁写的,我怎么没听过”
“那是李白写的《将敬酒》,郡主咋不晓得”
“李白...你可否吟一遍全的我听听”
“成”
接着酒劲,绫一把举起溢满的酒杯站起来,声情并茂地吟唱起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成青丝暮成雪。”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绫学着传说中李白饮酒吟诗的样子,把《将近酒》吟了一遍,待气息平稳后,又坐回来期待地问着面前之人如何。
“善,甚善。诗好,吟得也好”
绫又喝了一口酒,润润快冒烟的嗓子,随后又问“郡主真没听过吗”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红缎,今乃是何世”
“郡主可知,秦朝”
“秦亡于二世,知”
“汉?”
“知”
“魏”
“魏晋,知”
“怪哉?此非桃花源,郡主恍若隔世也”
她自嘲着说“可能我束之高阁太久了。红缎,说说你具体从哪来吧。”
“成”
乐正绫的父亲此前是一位宫廷乐师,百般乐器样样精通,可在一次庆典的时候奏错了曲,带乱了整个队伍,礼部尚书就将他革职了。她的家中除了父母还有一个亲哥在衙门里当官。钱塘是她的老家,每月她的大哥都会写信,顺便寄些钱回来,绫才得以学习琴棋书画之余到处游玩吟诗作赋,无需为柴米油盐多虑。而最近是春耕祭奠,出门踏青之时,她便与自己在书院认识的朋友出来聚会。
可当绫说到出门踏青时,一阵清爽的凉风吹过,红色的枫叶与白色的梨花一片片洛在她的身侧,而她也在风中闻到了柑橘成熟的味道与桃花的香味。她捡起脚边的红叶细细查看后,又起身左顾右盼。
“为何此处尽是秋色,为何郡主之名我从未听闻过”
洛天依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乐正绫困惑的样子还是不免一笑。
“我三言两语说不清,跟我来吧,绫,你去看一样东西就清楚些了”
于是两人便提着灯走在幽静的台阶上绕着山脊来到了小城右侧的庙宇旁,洛天依“铛铛铛”地敲了敲紧闭的大门,那门竟自己打开了。洛天依踏进大门后,先拉着绫给寺庙里的二郎神上香祭拜,随后用一把刷子,扫了扫旁边落满香灰的石碑,绫借着灯一点点查阅上面的字句。
开元元年,睦郡郡主洛贾践祚,自此睦郡步入盛世。洛贾施政,以民为本,重农桑,致力于郡内经济之发展。数载之间,巴郡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廉洁奉公,政事风气焕然。
睦郡,地处江南之隅,钱塘之西,群山环抱,宛若世外桃源。又乃南北水道之要冲,商贸繁茂,舟楫往来不绝。春时,桃梨花香漫山遍野;夏日,雾气缭绕,淫雨霏霏,增其朦胧之感;秋来,枫叶如火,橘黄满树,尽收丰收之景;冬至,风雪交加,白雪皑皑,宁静致远。
百姓感念郡主洛贾之恩德,自发捐资筑寺,供奉神灵,祈愿郡内安宁,福泽绵延。寺成之日,香火鼎盛,人潮涌动,皆来拜谒郡主之灵位。自此,睦郡之景,更添人文之韵,成为江南名胜。
郡主洛贾之治,既使睦郡经济繁荣,百姓安居,又使睦郡之美景为世人所知。四时之景各异,其乐无穷。此等美景,实为郡主励精图治、造福一方之见证。后世之人,谈及睦郡,无不称颂郡主洛贾之功德 。
“现在是元和四年,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了”
绫再一次审视着桌上的排位,在二郎神的椅子下面,还站着一个带高帽的人,细看他的名字,竟是洛贾。洛天依一边打扫着排位,一边说道。
“这是我的家父,天宝十六年的时候,他死了,这个郡也死了”
“绫,去休息吧,这些都不重要了,和你喝酒很开心,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她来到乐正绫是身边,拉起她的手,随后又用右手遮住绫的眼睛。转瞬之间,乐正绫竟泛起困意,倒在洛天依的怀里就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岸边的草地上,四周仍然泛着雾气,可她和身边的杂草却是干的,而她也没有因为无枕而眠而全身酸痛。绫想起了什么,环顾四望,却不见那人的踪影。
“难道我昨晚枕着她睡着的吗,先回去吧”
说罢,她便又撑起船。可行不过几里,雾气就消散了,可她再回望却不见昨晚的小城。

“这还是我家吗,咋变成这样了”
乐正绫被眼前的场景怔住了,她家房子的瓦片落满了一地,承重的房梁已经腐朽了,所以屋顶斜了一片,窗户已经破算不堪,门破了一块,上面的锁也已经长满了铜锈。从窗户往里看,家具都被一层灰色的白布盖着,跟她去的时候布置的一样。而房前柚子树已经长得遮住了半个院子,杂草从地上长到了墙上。
一个老女人佝偻着身子,慢慢地靠近她,然后缓缓脱出两个字“红缎?”
“你是?婶婶”眼前的这个女人与她的邻居记忆中的婶婶不太一样,她的脸上已经布满皱纹,头发花白且悉数,身体矮小且弯着腰。
那个老女人走到她面前,拉下她的袖子让她把身体放低,随后用满身褶皱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确认是那个孩子后,这个老人不由得流出了泪。
“红缎,这十年,你去哪了。你一直没回来,我们以为你溺死在河里了”
“婶婶,别哭,我不是才去一晚吗,怎么说是十年呢”
“你是去哪了,怎么净说胡话。走去让阿秀看看你,你这十年到底是去哪了”
阿秀是这个婶婶的女儿,年纪与绫一样,平日里也是绫的好友。婶婶把绫拉到织机旁,叫这个没有精气神的女人放下手里的活。
“绫”阿秀看着这个陌生的身影,一时愣住了,她看了看绫的衣服,又看了看绫的脸。
“阿妈,你是不是又看见鬼了,阿绫不是死了吗”
婶婶含着泪笑着说“你好好看看,阿绫还没死”
阿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走上前握住绫的手,“阿绫?阿绫!真是你。这些年你去哪了”
“婶婶,你让阿秀去买点米来做早饭吧,我有点饿了,一会边吃边说吧”
“好好好,阿秀快去”
阿秀比起以前已经是个巧妇了,生活做饭一气呵成,不一会一碗肉粥就煮好了。绫一边喝着,一边说起昨晚的事情。说着说着,她问起睦郡和李贾的事情。
婶婶越听越诧异,“你怕是遇到什么神仙鬼怪烂柯人了,睦郡和李贾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婶婶以前做穿去过睦郡做买卖,那里不比钱塘差。可是北边安禄山在北边打仗的时候,有一伙流寇到了江南附近,他们不敢打大镇,只敢抢小镇。睦郡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之后有一天晚上,他们突然出现在睦郡,到处烧杀抢掠,睦郡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咱在这都能看得到黑烟。之后睦郡就再也没人去了,那姓洛的女子想必是郡主的女儿,可就算她还活着,她也该老死了呀”
绫一边听着一边皱眉,这么蹊跷的事情怎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龙牙呢,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他在赣南做官。他以为你死了,写信给咱,让我们帮忙看住你的房子,他觉得你没死,你一定会回来的。”
“阿爹,阿妈呢,他们去哪了”
“他们,他们都老了,走了”
绫一听想说什么,但开口后却不知道说啥。过了一会她吃完了早饭才继续说道。
“婶婶,还有纸和笔吗,我现在写封信给龙牙”
“有有有”
绫很想告诉龙牙什么,可提起笔后却无从下手,她想:我该跟龙牙说什么,说昨晚的事情吗,告诉他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走了吗。对不起了哥,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想着,她把自己这几年的想法简单写了下来,一边感谢龙牙和父亲的照顾,一边想自己该回去找那个人,恩义两难全。接着她又提笔,写了一份信去告知当年书院的朋友,自己十年没回来是为什么,希望他们把这些年一起写的诗,记录下去。
做完这些,她便快步去到县里的驿站,找到了以前的驿丁,李格。
一见面,他就恍惚得说道“乐正绫,你不死了吗”
绫很无语,叹气回怼道“你才死了。我现在回来了,帮我个忙吧,把这些东西寄给家兄,这些寄给阿南”
李格看着信件和采诗本,说“还是以前那些人吗,你到底是死是活”
绫大感无语,把一些碎银两放他手里,让她攒好,这是邮费“我是死的,钱是真的,别问那么多”
不等李格会神,绫便离开驿站了。李格傻傻地看着她,傻笑说“说话还跟以前一样,看来是碰到鬼了”
绫去到了城外父母的坟前祭奠他们,并希望他们原谅自己的选择。她回到婶婶家后,拿了一把铲子在树下挖着什么。待到晌午,绫拿出一个木头匣子,从里面拿出一袋银子。她把袋子递给婶婶,说“我以后用不到了,这十几两银子用来感谢婶婶这些年的照顾,不知道阿秀的丈夫怎么样,但是给婶婶管钱我放心”
婶婶合手感谢绫的大恩大德,又问她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鬼魂。
“是,再过十年,我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了”
婶婶没说什么,只是叫她吃完饭再走。


IP属地:广东1楼2024-10-27 20:36回复

    乐正绫沿着早上归来的路往回走,当月色再一次升起后,她驶入一片空旷的水域,雾气再次泛起。待雾霭消散,睦郡再次显现在她眼前,只是那人已不在凭栏独酌,而是在岸边的桥上站着。
    绫上岸打理好竹筏后,向她走去,可一见面,她就成了一个泪人。洛天依拉着乐正绫的手止不住地哭道“我....我对不住你,我不知道这里一晚外面十年”
    “一夜十年又何妨。若十年郁郁寡欢,还不如一夜尽兴,还有酒吗,我们继续喝”
    绫微笑着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右手负者她的头,将其抱在怀里。
    “我姓洛,名天依,无字”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手往城里的酒肆走去。月色下的空城静悄悄的,与昨日不同,今晚的城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似一个不夜城一般。两人从河边漫步到城里,但乐正绫并未见到大火烧过的痕迹,城中河还有不少渔船与行舟,从青石板路到茶铺酒肆都还存在富硕的气息,只是空荡荡的河岸上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一路走来都未见到什么人。
    “你都已经知道这里的事情了吗”
    绫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洛天依随后继续说道“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绫停了下来,想了想说“我虽知睦郡发生了什么,但对你知之甚少。人鬼虽说殊途,却又有何异。且来日未必方长,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我想更了解你”说着,绫扔下了手中的提着的灯笼,拉起她的手并紧紧握住。
    洛天依左手掩面地笑了笑,说“那就继续喝酒去。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两人从空荡荡的院子里提了一坛酒准备回宫阙上继续畅饮,可提到半路上,绫便因为提不起坛子,瘫坐在青石台阶上,说“罢也,就在这喝吧。何处无月,何处无竹柏”
    无奈,洛便沽了一碗酒给她,坐在她身边同她一起喝起来。
    “善,这酒干烈”
    “你等等,我去拿些菜来,别光喝酒”
    洛天依拍了拍身上的灰,匆匆回到闺房去拿了之前已经煮好的肉片与花生放进篮子里,但她看了看架子上的古琴与笛子,还是决定带上以便饮酒时作乐。不一会,梨花树影下,突然响起如高山流水般的琴声。
    “善,弦音气势恢宏,恍若悬泉瀑布也。我来奏一曲可好”
    绫接过古琴,便信手拈来奏了一曲雅乐,天依知此谱,遂以悠悠牧笛和之,合奏之音仿如柔和之月,闻者莫不感到舒畅。
    “善,此景此乐,人生能有几回闻”
    二人奏得尽兴后,便又开始把酒言欢,可乐正绫突然想起什么,大喊“坏了,光顾着饮酒做乐,忘了件事”
    洛疑惑得看着她从酒坛里捞出一大碗酒,然后洒在路边,说“路边的孤魂野鬼啊,我不是故意让你们眼馋的,今日饮酒甚欢,忘与诸位同享了”
    “你这是做什么”
    “祭奠那些没有归处的孤魂野鬼啊,我娘以前说过,在野外吃饭的时候要分一些到路边,免得一些眼馋的鬼怪缠上咱”
    “你多虑了,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的人和鬼”
    “为什么”
    洛天依沉默了一会后,说“说来话长,你想听吗”
    现在的小城,其实是二郎真君用法术留下的幻境。当年那伙流寇在城里烧杀抢掠的时候,洛贾立马带着城里的官兵反击,她很想参战,却被父亲锁在了寺庙里。后面,洛贾被流寇擒住了,带到寺庙里,然后嘲笑他给他们送来了银子。天依为了救自己的父亲,就拿着长枪向那头头刺去,虽然她成功了,但身边的喽啰没有放过她。双拳难敌四手,她身中八刀,血染素衣,死在了寺庙里。
    二郎显圣真君通过神像看到了这一切,感洛的忠烈不让须眉,并让她的三魂六魄凝结成了鬼魂。火光冲天的那三日,洛一个鬼把那群流寇全都杀死了。她也因此全身沾染了戾气,不能立马投胎转世。洛便祈求二郎真君把睦城隔绝开来,她想再看看大火之前的样子。二郎真君答应了她的请求。从那之后她便一直待在这里,闲来无事便在城里和附近的山上到处走走。
    仇报了,城毁了,人鬼都散了,她的心里很空虚。那些阴差看在二郎显圣真君的面子上也一直没有来找她。她就这样寥寥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装作满不在乎地诉说着过去,但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那年的灾难从未在她心里从未褪去。绫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再一次将她抱入怀中,说“够了,都过去了”
    洛静静的依偎在乐正绫的怀里久久不愿起身,两人静默着什么都没有说,好久好久。但,洛将目光重新定格在乐正绫的脸上时,她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点点触摸着绫的脸颊。
    “你还是该回去,外面有大好的光阴。”她起身拿起古琴,“一曲舞毕,你便走吧”
    洛的手指在琴弦上有力地拨弄着,弦音翩若惊鸿,矫若蛟龙,颇有离别之感。她闭上眼睛,期待她能听话离开。可睁开眼后,却见她双手合十,不住地说“好”
    洛天依收起了愁容而后厌恶地说道“你不走那我走,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诶诶,怎么回事,怎么生气了,怎么走了”绫伸出手,准备把她拉回来,可她走得实在太快。绫没有追上去,而是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笛子,想着自己可能哪里惹到她了。
    绫败兴回到码头上用路边的石子打着水漂,仔细回忆着刚刚发生了什么。当那轮圆月从云层中脱逃出来后,绫望着水面,细细观察后才明白她的用意。她打着灯再一次回到了寺庙,给二郎神上香后又科勒三个头,并感谢二郎神对天依的照顾。而后她又回到了码头,独自喝起酒来,等着天亮,等着天依回来找她。可她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
    “你为什么还没走”
    此声一出,乐正绫立马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擦亮双眼看着眼前,面容带着一丝不悦并用右袖遮住嘴的女子。
    乐正绫傻笑着说“二十年过去了,你还让我去哪。”
    “是你自己不想走的,你可别怪我”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夜十年又何妨。若十年郁郁寡欢,还不如一夜尽兴。”乐正绫虚弱的微笑着,昨晚没有睡好,再加上喝太多酒了,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但她又接着说“如果我真老得不成样子了,你会嫌弃我吗”
    洛天依见她马上要倒了,便一步向前立马扶住她。“不会”
    乐正绫笑着问道“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
    “你睡去,便是,我抱着你回去”
    乐正绫一把抱住她,然后懒洋洋地说了一声“好”
    至此二人再无隔阂,惺惺相惜。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于是他们便白日游山玩水,泛舟于草莽残荷之间,晚上把酒言欢,说尽天下稀奇事。数夜过后,乐正绫已成老妪,临终前回到码头畅饮。
    峨眉月下,乐正绫笑着说:“此生快哉,来世再会”
    但那人却一反常态淡漠地说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不会记住你的”

    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正被一对牛马,不,准确的说是一对牛头马面羁押着走在一条大道上。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昏黄无比,而大道旁边全是干枯的杂草。
    “这是哪里”
    那马面撇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死了,这里是黄泉路”
    牛头立马一听立马撞了撞它的肩膀,然后从马面的手里接过束魂绳“马面,我来带着她吧,你再这样我们要被投诉了”
    那牛头憨厚地对着身后的乐正绫点了点头然后毕恭毕敬地说“乐正绫小姐,您的阳寿已尽,我们奉阎王之命,带你去殿里受审以便确定你的善恶和帮你转世投胎,因为近年来死人甚多,黑白无常忙不过来,我等才出来顶替”
    说完后便对旁边的马面嘀咕道“你少说几句啊,俩急性子碰上指定要出事”
    “那她在哪”
    “哞?哪个她”
    “洛贾之女,洛天依”
    “她啊”马面先于牛头答道“她已是孤魂野鬼,受二郎真君照顾,什么时候受审投胎,不是我们能管的”
    “那她先在哪里”
    “还在阳间睦城吧”
    “我想回去再见见她”
    牛头见马面说得这么直白连忙哞了好几声,叫她停住,随后立马补充道“小姐可使不得,你已经过了鬼门关到阴间了,一是你没有阎王特许,鬼门关的阴差不会放行,二是你一届鬼魂没有能力走出阴阳两界的交界地,我们先往前走吧,条条大路通阎罗,说不定她也在找你,咱路上就能遇到了”
    牛头这么一说,让乐正绫安心了不少。很快昏黄的天色变得幽兰,路边开始出先黑色的枯木,随后一座死城出现在他们面前,城里各种阴差正忙碌着,把鬼魂羁押过河。
    牛头马面来到河岸边与摆渡人打招呼后,便示意乐正绫赶紧上船。可她却被河岸上鲜红的石蒜吸引住了,牛头用牛蹄采了一把递给她,说“这是彼岸花,对活人来说有毒,但你是魂魄,喜欢就拿着吧”
    忘川河的河水浑如墨池且对魂魄没有浮力,想要用它进行运输只能依靠摆渡人的筏子。曾经有的鬼魂不信邪便只身跳进去,而河底浑浊不堪且乱石满地,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才又回到陆地上。
    这船划着划着,漆黑的水底突然泛出阵阵光点,绫想探头出去看看,却被牛头止住。
    “河里的都是食人鱼,喜欢吃活人的魂魄,你要想逗逗它,只需把手指放在水里搅一阵便是”
    绫听着照做了,不一会,一条条浑身长满棘刺和鸡皮疙瘩且头如狮子般的鱼便张开嘴跃出水面,当他们在空中停滞时,眼睛如虎狼一般盯着绫。
    上岸后,绫被带到了阎王殿下的判官府,判官核对身份后在殿堂上宣布道“乐正弦之女,乐正绫,生前多善少恶,为人仗义,却不孝父母兄长,然德无以圣,恶不至千里,帮依照功德表,你的来世仍为人道”
    “我不想投胎转世,判官大人,我想见见,洛贾之女,洛天依”
    “又一个痴情之人,此事交给孟婆处置,下一个”
    走完一系列流程后,乐正绫来到了奈何桥上,一个鹤发童颜的女子正在桥上的谱子里熬煮着浓绿色的汤汁,另一边的牛头马面,则敦促那些泪流满面的人喝下孟婆汤。
    羁押乐正绫的二人与孟婆说清缘由后,她便笑着端来一晚汤给乐正绫说“还是喝下吧,来生你们可以再续前缘”
    乐正绫却答道“如果忘却今生,来生再会又有何意义”
    孟婆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随后说道“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你可以不喝孟婆汤,但须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你或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她,她看不见你。千年之中,你会看见她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喝过一碗又一碗孟婆汤,又盼她不喝,又怕她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喝孟婆汤,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跳忘川河,污浊的波涛之中,为铜蛇铁狗咬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②孟婆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而这值得吗,她没说过会记得你,也没有跟你约定来事再续前缘”
    “这值得,我知道,她不会记住我,但我也知道她一定会记住我。”
    孟婆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桥下大喊,“奈何桥下,雅座一位”
    牛头马面立刻解开了绳子,然后把她劲直从桥上丢下去,很快她就见到刚刚孟婆所说的东西,疼痛与折磨之感立马袭来,让她大叫不以。
    “你们先去忙吧,等她什么时候反悔了,我再通知你们”
    “好嘞”牛头马面异口同声地答应后,便回了阎王殿,路上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说“孟婆这招真够损也真够有用的,什么海誓山盟在铜蛇铁狗面前都跟豆腐一样,一碰就碎,不等一千年,一年就够她反悔的了”


    IP属地:广东2楼2024-10-27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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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30 21:3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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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还在这“
      清晨,正当洛天依无趣得地趴在码头边的石桌旁玩弄着桌上三三两两的酒杯时,一个对正在划船的牛头马面突然向她驶来,并对她大喊。
      洛异常困惑,走到了湖边用清亮的声音对喊“来着何人?”
      待他们靠岸,那五大三粗的牛头,一手拽着船尾的绳子,把一个面目狰狞,浑身青绿色的水鬼拉上来,可没等她露出獠牙,牛头便一把钢叉将她扎在地上。随后毕恭毕敬地说“我们二人今日奉命逮这水鬼回去受审.....”
      见牛头还在绕弯子,马面直接了当地说“我们认得你,洛贾之女,洛天依。因为二郎神,还因为那个乐正绫”
      那牛头立马接过话茬继续说道“对,她死后以为你已经转世了,就一直在奈何桥下面,等了你三千年了”
      “吐”马面咳了一声,示意牛头点到为止,然后说“这些事情本来是不该跟你说的,你们缘分本来到头了,但抱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想法,我们才决定提醒一下你。好了牛头,我们走吧”
      马面抱着双臂趾高气昂地说完这一番话后,牛头就拔出叉子,将水鬼扔回湖里,随后驾舟离开了。
      洛静静地听完了他们的话,虽然脸上仍是那么冷漠,但是心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她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吗”
      那年,乐正绫老了之后,洛天依把她埋在了父母和龙牙的墓旁边,随后赶到了城隍庙徘徊了好久,想着能乘黑白无常来之前,把她的魂魄带回睦郡,这样就不会再人鬼殊途,两人可以长相厮守了。但她等了49天,魂魄都可以散开之后,还没等到,以为她变成了孤魂野鬼,去到了别的地方,她便一直在这里等着,但曾想过鬼差是否已经带走了她,但她不愿相信。但事实确实她最不愿相信的那个。
      她感到懊悔不以,或许她早该告诉绫阴间鬼差的运作方式,那样她就可以躲开鬼差了,但那属于天机,若是泄露出去,二郎显圣真君一定会受到牵连,这幻境也一定会消失。
      无奈,她只有一个办法去救绫了,她自顾自地说道“那就来世再会吧。”
      近日天气转寒,千山万岭都染上了灰绿色,洛天依一点点拾起当年的记忆,她们是那般形影不离。初次见面的她,是如此羞涩又有趣,虽然说了不会再见,但第二天她还是很期待绫能来。那阁楼庭院里的桃树不知开了几载,当年一起饮酒作乐的日子还记忆犹新。她们曾一起泛舟于城南的荷花田,闻着荷香听着蛙鸣。她其实并不坚强也很爱哭,却是因为冷峻的性格而表现不出,她还记得乐正绫擦去她眼角泪水时,指尖触碰她脸颊的温度。她的遗物,洛天依一直保存着,夜里没事就会点起来顺便想想那个人。而这坐城似乎还存在她的影子。
      她一个人从城隍庙走过了鬼门关,随后又经过百度,到了判官府。判官没有为难她,按着当年的判决还让她投胎到人道去。奈何桥上,她想知道绫在哪,孟婆便直接了当地指给她看,两人隔着水面对望,一时间竟不约而同的流了泪。
      “不过是游仙鬼魅,不过是百尺高高轩,那便再舍一生与你同醉一回”
      说罢,她便一口闷下孟婆汤投入到人道之中。

      春日的梨花香渗入了红帘深帐,吸引了闺房中的那个姑娘走上街头游玩赏景,闻黄鹂鸣叫,感细风流淌。而后她踏上一叶扁舟,独自顺水前行,船行渐远,周围嘈杂声褪去,两岸植被由出芽转为葱茏,少顷竟如秋至泛了黄。风的温度变得有些冰冷,淡淡雾霭中,分辨不出现在几时,天边橘红慢慢褪色,仿佛已入夜。忽而柳暗花明,见老街楼阁,姑娘上岸,沿街而行,却发现空无一人。月色在烟云中隐约,间或有星点细雨落下,姑娘行至尽头处楼阁前,望着斑驳石阶,庭院中的疏落草木花瓣,恍然间仿佛即将就能明晰事情的眉目,而线索却刹那间如游丝般离手而去。她入院推门上楼,见二石凳一桌,桌上摆着两盏琼觞,皆已覆上尘土,姑娘好像想起了什么,陌生的记忆细流般淌进脑海:皎洁的月色,清风疏叶的窸窣声响,重叠的欢声笑语……最后是一张面庞,青涩的、成熟的、苍老的那个人在她眼前轮换,不变的是眼中的笑意。而画面中那人对面的女子,淡漠的眉间也再藏不住那丝欢悦。
      恍惚之间,姑娘已满脸清泪,她凭栏望向此时延绵枫红的长街,想着虽不知何时,抑或能否再与那人相见,她仍会珍藏这份千年相会的记忆。而那人如果仍旧在这浮世中漂泊,有一日也定会忆起一切,撑船来会,以清酒笑颜消融自己眉间的悲戚霜雪。③
      “不知你今日在何方,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①此处,我写了白话文,后用AI翻译成古文风格
      ②此处为5sing评论区的大佬卂枭拾伞戛剑以当隼銃所写
      ③此处系《霜雪千年》文案,写得太好了,我就直接搬了


      IP属地:广东3楼2024-10-27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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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4楼2024-10-27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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