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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顾惜朝不能再熬夜(04剧版戚顾,现代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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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顾惜朝考研记,老福特发过了,这里也搬运一份


IP属地:江苏1楼2025-01-14 23:36回复
    (上)请仙
    1.
    当发现那支笔有一点摇摆,但算得上是坚定不移地在纸上画起圈来的时候,顾惜朝才意识到自己搞了个大事件——或者换句话说,捅了个大篓子,因为他似乎是真的请来了笔仙。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当代大好青年,顾惜朝相信科学反对迷信,但眼下所见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灵异事件,属实超出了他的全部心里预期。望着自己交叠的十指间闹鬼似的划动起来的水笔,他有些茫然地抬头,惊悚地发现自习室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分针合二为一,正正指向那个艺术得有些扭曲了的数字“12”。
    ——子夜之前才能玩请笔仙,子夜之后招到的大多是孤魂野鬼。
    先前在百度上顺手搜玩法时看到的一句注意事项很合时宜地在顾惜朝脑海里蹦了出来,和着他内心不可言表的压力和些微的恐惧,化成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角滑溜下来,在下巴上停了停,重重地坠在了那张白纸上。
    啪嗒。
    2.
    “你是笔仙吗?是就打个勾,不是就打叉。”
    被顾惜朝十指交叠着固定得立起的水笔颤颤巍巍地带着他有一点发抖的手腕在纸面上挪动了起来,笔尖最终定在了被他先前落下的汗珠浸湿的纸面旁边,最终有些犹豫地动了起来。
    在笔尖划动的第一下时顾惜朝觉得场面虽然玄幻但平平无奇,过了最开始的紧张劲头甚至觉得有点无聊和犯困,觉得请笔仙不过如此,连过程都是程式化的。自己属实没什么问题想问这怪东西,等下cue完流程还是早点打发他散了的好。
    他这么想着,连等会回宿舍先左脚上床还是右脚上床都险些被他纳入当下考虑范围。
    笔尖颤悠着提起,在一旁落下,往反方向一划——!
    我靠靠靠靠靠靠——!
    顾惜朝定睛一看,一个不大不小,笔体稳健的黑色叉赫然纸上。
    他头皮猛地一紧,后背倏地一凉。这意思不能再清楚明白,显然是现在操纵着这笔的不是他所料想到的笔仙,而是不折不扣的……。
    笔尖又颤动着,带着顾惜朝的两只手腕微微动了起来,又在纸上不轻不重地划起了什么。顾惜朝只觉得有些眼花,使劲眨了半天的眼,从八荣八耻一气默背到核心价值观地给自己鼓足了气,然后定睛去看纸上被划了些什么。
    “……孤魂野鬼。”兴许是给自己鼓气鼓得过足了,也兴许是紧张得过了度,他对着那行字横竖看了半天,喃喃地读了读,不知怎地竟没有料想中的恐惧感,反而笑了出来。
    也没人说子夜之后玩请笔仙会招到这么实诚的孤魂野鬼啊,顾惜朝直呼点点。
    3.
    直到确认了自己召来的不是什么笔仙而是不折不扣的孤魂野鬼,顾惜朝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半夜三更不睡觉,坐在自习室厚得能把自己砸死三遍的复习材料后边非但不刷题反而玩水笔。
    但开始玩这既不科学也不合理还不健康(生理和心理双方面的)的游戏前,他竟还很有诚意地做足了玩这游戏的准备,比如在白纸上提前为笔仙写好一些诸如男、女、是、否等备选答案。而现在那笔尖正颤巍巍地点着他先前写好的“男”字,如果科学此时不作数的话,这操纵着笔的就应当是个男鬼。
    顾惜朝略微长出一口气,和女鬼夜聊很难不让人往《午夜凶铃》《咒怨》之类的恐怖片方向遐想,而和男鬼夜聊或许会好……
    ……好个屁啊。顾惜朝硬着头皮软着手腕cue流程,低声却不发抖地照着先前查的教程照本宣科。他问这鬼:“你喜欢吃什么?”
    笔尖颤抖了好半天,在白纸上左右逡巡个没完。顾惜朝感觉不出这鬼打算写点什么字,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又软又僵,交叠的十指都快能编个花篮上南山。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从自己手指和手腕之间的空隙间隐约能看出笔尖似乎在作画,画的约莫是条被餐盘盛着的鱼,鱼身上、餐盘边上还颇有意境地被绘了片片花瓣……良久笔尖停了下来,顾惜朝终于得览这鬼喜欢吃的菜肴全貌,兴许是怕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菜,鬼在图画的一旁还很是贴心地写上了菜名好让顾惜朝知道这道菜叫杜鹃醉鱼。
    靠啊,图文双修啊。顾惜朝想要给这鬼鼓掌,但打量了这盘缀着花瓣的鱼一会后,他又有些发懵。“杜鹃醉鱼……里边真的有杜鹃花?那是有毒的吧?”
    笔尖缓缓挪动,点向顾惜朝提前写好的“是”字。
    鱼香肉丝里没有鱼,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夫妻肺片里没有夫妻,羊肉串里不一定有羊肉,饭店里明档现包的水饺可能用的是预制的肉馅,但在这鬼尚能吃饭的时代,杜鹃醉鱼里似乎真的有杜鹃。
    顾惜朝短促地哀叹了一下人心不古,这年头想吃口热乎的都要担心科技与狠活,呜呼哀哉。
    笔尖又缓缓地颤动了起来,这次力度比先前更大了些,能感觉到从指尖手腕处传来的颤动变得更加有力,不消说正是那鬼正在写字。
    他写的是:“杜鹃花有毒性不假,每到杜鹃花盛开的时候,花粉飘落水面,鱼儿若是啄食了花粉,便会被其中微毒所醉,半飘浮在水面上。此时若想要捕捞自是唾手可得,被毒得醉了的鱼儿烹饪起来也别有一般风味。”
    顾惜朝只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篇抒情散文。
    “这是连云寨附近旗亭酒肆的招牌菜肴,价格虽高得离奇,味道却也鲜美得惊人。”
    顾惜朝又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篇引流软文。
    “内子便是在这酒肆里给我端上的这道菜,我们便是如此相识相知。”
    顾惜朝终于发现自己是在看一篇秀恩爱文。
    4.
    就算倒退十年顾惜朝自认为也没加入过FFF团,向来没有专烧情侣的诡异XP。但他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如果手指现在已经架笔架酸了也算)折耗阳寿(如果科学此时当真完全退散的话)召来的鬼用着自己的手指和手腕,在自己备的纸上大谈特谈某种美食若干自然段后,毫不犹豫地将全文中心落在了“我与内子”上时,他当即大有语塞之感。
    于是顾惜朝再次直呼点点,并不可避免地想起来正在楼上自己宿舍里可能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的冷呼儿,随即一阵恶寒。没被鬼吓出来的冷汗登时出了个连本带利,身上穿的短袖白衬衫都被生生打造出了半透视觉效果。
    玩招笔仙招到一个已婚可能已育还会写文秀恩爱的孤魂野鬼,这起码比回宿舍去直面冷呼儿的呼噜或是没一刻消停下来的连麦腻歪声要好一些。顾惜朝犹豫着在同文艺的鬼聊天及和恶心的人相处两者之间选择了前者,在这犹豫的空当里他额角又渗出些细密的冷汗,全是被自己的念头恶心出来的。
    “相见时难别亦难——”顾惜朝福至心灵,猛然想起了冷呼儿和擦边主播连麦时一本正经的吟诗声。冷呼儿脑子还算好使,宿舍除了他多半时间大体也还算得上是安静,以是他连上麦听起来属实人模狗样,非但没有其他连麦观众嘈杂的背景音,还很有些款款的风度和翩翩的气态,任凭是谁乍一听都觉得他是个文艺青年——
    顾惜朝的冷汗淌到下巴上汇聚成大颗,笔尖仍在颤动,他却沉默着没有发问,鬼也沉默着,没有再写什么字,很像是要把问答主动权交给召自己来的顾惜朝,可笔尖颤动不休,迟迟不往纸面上落,却又很像是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卖弄文艺,浅浅秀一波恩爱表明自己洁身自好……顾惜朝咬着牙嘶了一声,有一种自己召来了冷呼儿2.0的诡异担忧。
    “我有个室友,”顾惜朝不是个爱自苦的人,人生第一信条就是向前看往前走,但在这鬼似乎是催促的笔尖颤动下,他还是有点艰涩地开口:“他和你或许有点像……”他措着辞,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背地里骂街:“都很喜欢和不认识的人聊天,都把话说得文绉绉的,都……”
    他没能“都”出来,鬼先他一步写起字来,生生打断了他。
    “那不是‘友’。”——鬼一看就没住过集体宿舍。
    “如果你说的那位是冷呼儿的话,我和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鬼急着为自己辩驳了……等等,这鬼知道冷呼儿的名字?!
    顾惜朝一时半会搞不懂这鬼是何方神圣,究竟是会读心还是和自己很熟。他反复想了几个来回确认同自己相熟或是相熟过的都是人非鬼之后,原本有些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回了嗓子眼。
    “我没有喜欢和不认识的人聊天,”鬼的笔力重了些,顾惜朝能感觉到自己指关节里传来些发凉的压迫感:“我认识你,惜朝,一直都认识。”
    “我认识你,宝贝,一直都认识,我们无数次在梦中相见,想来应当是前世有缘……”冷呼儿和擦边女主播深夜连麦睡觉时有时会用气泡音这么说话,听起来相当炸裂,整个宿舍除了他登时睡意全无,觉得可以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再战上三千页高数。
    不顾手的主人内心如何天人交战,鬼的态度却很是坚定不移,他还在写:“惜朝能把我召来,便是你我前生有缘未尽。”
    鬼又写:“我认识你,了解你,你的事情每一件我都知道,你的话每一句我都想听。”
    顾惜朝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鬼写了些什么,刹那间自己被鬼深夜缠住当擦边主播聊天的感受像是爬虫一样攀上他透湿的背脊,被去了姓唤名更是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鬼缠上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和我玩暧昧,太有损你作为男人在你老婆面前的一派英雄气概。”
    “无妨,”鬼文绉绉地不以为意:“内子也是男子。”
    笔尖一顿,鬼似乎很有礼貌地在等顾惜朝的反应。
    顾惜朝没能及时给出反应,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连夜爬上崆峒山。
    5.
    顾惜朝到底没爬上崆峒山,他的鼻血先他一步行动了起来,啪嗒一声滴落在鬼写的“内子”二字上,像是在给鬼出柜的文字描眉画眼。一定是空调房里太干了,顾惜朝吸吸鼻子,只觉得满嘴的铁锈味,激起他又一阵恶心,生理上的那种。
    “我要走了。”鬼看起来很是随性,和顾惜朝临阵磨枪查到的招笔仙教程里的流程大不相同,连送都不用他送。顾惜朝感觉指尖传来的力道大了些,落笔痕迹也比先前更深,是这鬼把字写得更加用力了:“你身体不好,要早些休息。”
    顾惜朝皱起了眉:“还说我的事情每一件你都知道,我身体好得很,十年没去过医院,你这鬼尽是胡言乱语。”
    那鬼把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好像有点忧伤。他又写,字体很是豪迈有力:“你不要总是这么晚睡觉,也要好好吃饭,不要一发愁就喝酒,也……”
    自己不良的生活作息方式被鬼像做818瓜条背景信息那样列举了出来,顾惜朝尴尬地觉得这鬼还不如止步于胡言乱语。他吸吸鼻子,感觉下一滴鼻血呼之欲出,想要伸手去取纸抽来擦,双手却还被这鬼制着,分毫也不能离开那管笔。
    科学可以退散了,鼻腔里的干痛证明着他不是在做梦。他用了点力气想要扯开交缠的十指放开那管笔,可那鬼像是有话没说完那样,很是安抚地带着他手腕摇了摇,继续往下写。
    白衬衫被滴上了鼻血,顾惜朝很忧郁,顾惜朝想骂人,顾惜朝觉得自己有点微弱地恼火,怒气却不知怎地随着那鬼温和的摇晃消散了。
    指尖又传来轻微的颤动,那是鬼在写字。他写:“这种游戏容易引鬼缠身,于你元气修养无益,不宜多加试探。”
    啪啦一声,顾惜朝的十指终于打开,那支作鬼闹怪的水笔掉落在桌上,想来是那鬼不再纠缠,已经抽身离去了。
    他长出一口气,向后仰过去靠在椅背上,伸手去够来纸抽堵住自己流血的鼻孔。自习室里的冷气开得前所未有地足,椅背也被吹得冰冷一片,透过他汗湿的白衬衫传到皮肉上更是冷作一片,顾惜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动了一动,缓缓指向了那个浅浅斜斜的数字“1”。
    -tbc-


    IP属地:江苏2楼2025-01-14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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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8 04:5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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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逢鬼
      6.
      Flag经不起立,顾惜朝第二天就遵守了与那鬼的约定不再一发愁就喝酒,因为他忧愁地咳嗽了几声,觉得实在有些头晕脑热,于是喝上了热乎乎的999感冒灵。
      那天用来玩招笔仙的白纸被那鬼写得密密麻麻,且还被他的汗水和鼻血先后滴染过,看起来很像是撞了邪才会做的鬼画符,当晚就被他打包丢进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
      回想一千次,一万次,顾惜朝都只能让自己承认自己那晚上是见了鬼而非撞了邪,原因也不要太简单——哪有邪祟会提醒召唤自己来的无聊人类保重身体健康,这么五讲四美,分明只是个同情心泛滥且嘴极碎的孤魂野鬼,怎么说也不能是邪祟。
      喝着999感冒灵的顾惜朝在相信科学和选择迷信之间选择了迷学,裹着毯子坐在自习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迷迷糊糊地学。
      不学习转移注意力实在不行,他一点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鬼和那夜。即使他把那鬼写过的字都撕碎,丢进垃圾桶毁尸灭迹,那夜纸上浮现出过的字迹也实在足以让顾惜朝刻骨铭心一万年,亲身经历这种超自然现象足以让任何一个相信科学的人觉得科学的春天到来时自己不小心打了伞,而被一只同性的孤魂野鬼说了暧昧的话且对方仿佛对自己的大事小情过去未来了如指掌,顾惜朝只想高声呐喊老子也要过春天,科学的春天,自由的春天,不被偷窥……尤其是不被鬼偷窥的春天。
      “我认识你,了解你,你的事情每一件我都知道,你的话每一句我都想听。”那鬼这么说。
      于是顾惜朝现在连上洗手间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要斟酌了。
      7.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尖在纸面上又动了起来,动得毫不犹疑,顾惜朝只觉得自己双腕一沉,十指一紧,一行迥劲的大字跃然纸上,这次甚至还有笔锋。“怎么又玩这种游戏?”
      顾惜朝注意到这鬼不是很会写问号,落笔时居然先点了下边那个圆点,不过不要紧,他现在连科学都不相信,更不会关心这鬼怎么写问号。于是他长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不枉我等到子夜,来的果然又是你。”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双腕沉了沉,是那鬼用笔尖在轻轻点触纸面,像是一声叹息。
      鬼也会叹息?顾惜朝略微一怔,低低道:“来都来了,还做这些干什么。”
      鬼在纸面上画了一个潦草的哭脸。
      顾惜朝却忍不住笑了。
      8.
      说点别的吧,顾惜朝想。虽然这鬼不爱cue流程,但他毕竟是自己cue着流程中规中矩地按照招笔仙的教程招出来的,问他些教程里用来举例的问题总还是可以的。于是他问这鬼:“我的寿命会有多长?”
      鬼很是诚实:“我是孤魂野鬼,不是笔仙,不知道你的寿命会有多长。”
      顾惜朝哑然失笑,淡淡道:“我本想问问我考研能不能上岸来着,现在看来,你应该也不知道了。”
      在得到了“不知道”的答复后,顾惜朝有些气馁,他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前所未有的疲惫,很想要伸手去搓搓脸,却不能够,于是他又叹了口更长的气,定了定,苦笑道:“是我难为你了。”
      鬼又写起字来,这次有些犹豫,动笔的颤动都有些踟蹰。
      他写,我知道你的前世,你前世寿终正寝,寿命长得叫人羡慕,足足活了一百零六岁,是个特别好的老头。
      年仅二十二的大好青年顾惜朝只是想象了一下自己一百零六岁时会是如何一般尊容便把自己惊悚得周身一颤,久违的恶寒又回来了。
      “特别好的意思就是哪里都好,”那鬼不知道今生今时今刻顾惜朝内心是如何的惊涛骇浪,仍然在大书特书顾惜朝的前世,“你文武全才,仰知天文,俯查地理,中晓仁和,明阴阳,懂八卦,知奇门,晓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有管仲乐毅之贤,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处事胆大心快,为人宠辱不惊,有出将入相之志。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惜朝。”
      恶寒微微褪去,顾惜朝觉得炽热的彩虹屁在他头脸上滚烫地拍。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发问:“你说的那个……哪里都好,特别好,没有比我更好的我,是前世的我,还是现在这个我?”
      腕上轻了一轻,他简直快要能感觉到鬼的笔触是如何的柔软和煦,笔尖又刷刷地动了起来,顾惜朝不禁读了出声——
      “——都是你,”他低低地读着,觉得脸颊耳根有些发烧:“惜朝,不管哪一个你,都惊才绝艳,举世无双。任凭是再艰涩的难题、再困苦的处境都困不住你,你不必问我先前的那些问题的。”
      “惜朝,你特别、特别的好。”那鬼写得很是真诚:“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做什么,你都特别好。”
      顾惜朝臊得满面烟霞烈火,从耳根一路烧将下去,热乎乎地烧进他心窝里。
      9.
      顾惜朝回宿舍的时候睡他对床的室友鲜于仇正在倒卖考研资料,买家显然在要求他拍张资料平铺图,于是顾惜朝推开门的瞬间入眼所及的就是纸纸纸纸纸纸纸,还有为了寻找拍平铺图的最佳角度而穿鞋踩在他床上横举手机的鲜于仇。
      鲜于仇意识到顾惜朝正满面怒色地盯着他时,顾惜朝已经怒视了他好一会了。他不以为然地朝顾惜朝挥了挥手,随后顾惜朝看到两只球鞋一前一后地被从自己床上丢将下来,自己雪白的蚊帐、军绿色的床单上多了两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自己床栏边上踩着两只穿着颜色不一袜子的脚。
      顾惜朝觉得很是气愤,他也完全不打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于是他恼火地深呼吸,随后开口:“这是我的床帐,我现在要休息。你的床位在那边,”他恼怒地抬手一指鲜于仇那乱成猪窝的床铺,道:“你应当不用我领你去床上休息!”
      鲜于仇自胸腔中爆出一声沉重的笑声,像是被顾惜朝的恐吓深刻地娱乐到了。他扶着顾惜朝床边的护栏往下乒乓作响地一跳,稳稳当当地落了地。这吊儿郎当的哥们儿一只手摆弄着手机,一只手蹲下身去摇头晃脑地拾掇他刚刚摊开来的满地A4纸,嘴里还叼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丧门,”他咬着烟嘴模模糊糊地咒骂:“不买还问,哔哔老子一下午,妈拉巴子。”他转脸打量着顾惜朝,小眼睛上上下下地转得让顾惜朝愈发恼火:“怎么了灵芝草,在外头吃了枪药才回来?”
      “你穿鞋上我的床!”
      “嗨,多大点事儿!”鲜于仇仿佛生下来就不知道心虚两个字是怎么写的,燃着的香烟被他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手里,拇指轻轻的一弹,一截子烟灰断将下来,半截落了地,半截在顾惜朝的书包上着了陆。“你生这么大气干嘛,我的资料又没卖出去。”
      顾惜朝不关心鲜于仇卖不卖得出他东拼西凑来且真假不明的“考研十年真题资料”去,但他坚持认为自己是人,不能和这位仁兄一样黑白不辨地住狗窝猪圈。于是他黑着脸把刚落到自己书包上的烟灰整段儿弹进垃圾桶里,继续对鲜于仇怒目而视。
      “你说你,这么大火气干嘛……”鲜于仇嬉皮笑脸道:“保不上研又能怎么样……把自己逼那么紧做什么,你看我,今天卖卖材料,代代课,轻轻松松又挣了两百块。你就自己捧着自己那坨儿什么学霸笔记敝帚自珍去吧!全班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个最大的笑话……”
      “都是穷出来的,谁不知道谁……”鲜于仇怪笑着,伸手去拍顾惜朝的肩头:“装什么清高,都是裤兜儿比脸还干净的货,一窝两个穷鬼,谁嫌弃谁?”
      愤怒倏忽烟消云散了大半,顾惜朝望着面前人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开一合的口齿,在满室浑浊的空气中前所未有地清明。他定了定,竟不知怎地笑了出声,猛地把鲜于仇伸向自己肩头的手拍开了。
      “鲜于仇,你听好了。”他冷笑着,振了振身上并不存在的烟灰,站得直了身子挺胸抬头,满面嘲弄的气态:“我看不起你实在不是一天两天,你非但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是条货真价实的毒蛇。”
      他冷笑着,大声道:“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瓜,更不要以为天底下处处是和你料想的一般睁眼瞎。毒蛇说到底也只是毒蛇,你几时敢比上搏击长空的鹰隼?就算是折了翅膀、损了利喙、困在泥潭里的,也一样比不上!”
      他哪里可以和我相提并论?顾惜朝很是有力地想。我顾惜朝焉能与这些鼠辈为伍?他们分明比不上我分毫,还有什么可以忧虑?连鬼都说我好,说我特别好!
      10.
      “你早便该这么想的,”那鬼的字体比起一开始不知要清晰有力了多少,不明的力道沉沉压在顾惜朝腕间,不再阴森可怖,反而像是某种激扬的鼓舞:“惜朝,金鳞非是池中物,你的才华就像布袋子里的尖锥,一触便能摸出来。让你和……”
      那鬼行文的笔略一踟蹰,显然是生前光明正大惯了,死后让他点名道姓地说人坏话也有点难为他。
      “冷呼儿、鲜于仇。”顾惜朝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替他指名道姓。
      “嗯,居然让惜朝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三年,实在是皇天无眼,后土无德。”那鬼很是义正言辞地写:“惜朝,蓬生麻中不扶自直,青莲出淤泥而不染,而你是要翱翔九天的雄鹰,不必挂怀温柔乡里抬不起头的淫虫、泥潭里爬不起来的毒蛇。”
      顾惜朝觉得这鬼有病,有一句话不夸他就会死的病。他发过了脾气,读这鬼给他写的一行行彩虹屁也觉得顺眼妥帖,只这鬼很是暧昧,写他名字时绝不肯连名带姓,非但如此,“朝”字的右下角一提还总被他往上勾得高些,笔尖再往右颤颤,很像是在他名字的写法上变着花样给他比心。
      久违的恶寒又袭上他背后,他看着这似有似无的心形笔触,又只一想这鬼已婚未育,未育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是断袖男同电话本就有些头皮发麻。于是他很是坚决地麻着头皮开口,音调高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在下姓顾!”
      笔尖在纸上轻盈地划动,欢快得让顾惜朝不仅怀疑这鬼是在同他调笑。“在上姓戚。”这鬼写道。
      如果事情进展到这一步顾惜朝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他就一点也对不起先前这戚姓男鬼对自己的一番吹捧了。他定了定神,望着面前这张白纸,这次他没把先前用过的白纸丢掉,被用过两次的纸上尽是那鬼豪爽潇洒的字迹,被他写给顾惜朝的彩虹屁和各式各样的小爱心占得密密麻麻。
      顾惜朝望着纸面,出了一会神,不得不说,这鬼的豪爽、潇洒和对他不加掩饰的欣赏都实在让他十分受用,略一思索都足以让他心暖得爆表。人生苦短,知己难求!管他基佬还是给,人活一辈子,图得就是一个舒坦。
      被夸得舒坦了的顾惜朝接受了命运,顾惜朝不再考虑爬上崆峒山,但他仍打算背水一战,不光为了自己的颜面,还为了自己的屁股。
      “戚大哥,”他有些局促地措着辞,生怕自己在鬼界阴间留下一个知三当三还是男小三的骂名:“你我兄弟一场,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戚大哥”写得很是坚决。
      顾惜朝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戚大哥”的直球噎死在白纸前。
      “我把你当知音。”“戚大哥”真诚得快要滴出水来。
      顾惜朝猛地喘了两口气,胸口顿时大通特通。
      -tbc-


      IP属地:江苏3楼2025-01-14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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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为神
        11.
        顾惜朝蜡黄着一张脸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时正赶上大一大二的学生下课,目力所及尽是人从众傱,人声鼎沸,书包耸动。他提着他那用来装书的帆布袋子站在楼梯上,只一抬脸就看到了班里的学委阮明正。
        顾惜朝跟阮明正不熟,大学同学三年和她最大的交集就是把她当成人形自走收作业bot给她发各科作业——学委么,就是这么用的。到了大三下学期,卷绩点的卷王们终于开始到处发邮件填表格准备夏令营入营了,他和阮明正的交集才稍微多起来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点。
        简单来说就是同在一个班级,学委阮明正是卷王,路人顾惜朝是学神,绩点比后几名高出不是一星半点。大家分明是一起报名的A大B大C大D大,顾惜朝入营offer拿到手软,阮明正入营offer名不见朋友圈QQ空间。强中自有强中手,卷中自有卷中王,顾惜朝脑子天生够用,人又勤奋肯学,阮明正自认为自己再卷一万年也不及顾惜朝,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千年老二。
        奈何夏令营入营不看排名只看排名比例,全班一共12人,排第一的顾惜朝可以在入营材料上风光靓丽地写绩点排名班级前1%,排第二的阮明正就只能在入营材料上含羞带怯地写绩点排名班级前16.66667%,加权到小数点后五位以证明自己不是17%的那种。
        阮明正很揪心,阮明正很忧伤,阮明正真情实感地评价顾惜朝,说他是山沟里长出的灵芝草,于是农村户口学霸男大顾惜朝喜提知名新外号,人称山沟灵芝草。
        顾惜朝不在乎,顾惜朝和阮明正还是不熟。于是当阮明正同他打招呼时他也只是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无数次在同一个教室里不相交集,无数次地在同一个教学楼里擦肩而过,这是很正常的,没半点反常。青春才几年?口罩占三年。没日没夜的网课面前,大学同学不过都是群不熟的网友。
        可网友阮明正在同顾惜朝打招呼,她朝顾惜朝挥了挥手,说:“你脸色好黄,最近没睡好吗?”
        顾惜朝潦草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最近学有所得,热爱在深夜的宿舍一楼自习室大开夜车。
        看疯子的眼神和对病人说话的语气竟能在阮明正身上并存,顾惜朝今日才得了见识。注意休息、早睡早起、按时吃饭这类不咸不淡的话顾惜朝这半年实在是听得多了,到底没能给出太过振聋发聩的真诚回应。
        阮明正不奇怪顾惜朝没把注意力给她,但见了顾惜朝原本飘忽不定的眼神猛然变得锐利,随即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后抓起了什么,不由得止了话头倒吸一口凉气。回过头去看,却见顾惜朝掐着一个红鼻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生的手腕,生生地给他拽了起来。
        “拍裙底,了不起啊冷呼儿。”顾惜朝冷笑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手上哪里来的这么大力:“人赃俱获,真是场酣畅淋漓的丰收啊。”他扬起手中掐着的手腕,冷呼儿手中攥着的手机屏幕登时朝着阮明正一亮,分明是他刚刚偷拍到的裙底图。
        阮明正神情一僵,俏脸给恶心得煞白。
        “都有监控,”顾惜朝愉悦地挑了挑眉,眼珠朝着四下的教学楼监控转了几转,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你抵赖不掉的,跟着学委去学院办走一趟吧。”他心情好得要命,连跟不大熟的阮明正都多了话要说:“哦,对了,别忘了报警。”
        阮明正不再觉得顾惜朝是灵芝草了,他蜡黄的笑脸在她脑袋里晃啊晃,配上那身绿色的衬衫,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朵向日葵。
        12.
        顾惜朝站在洗衣房里睡大觉。
        顾惜朝站在洗衣房里青天白日地睡大觉。
        这是不正常的,很反常。顾惜朝珍惜时间就像癌症病人爱惜残存生命,他从不白天睡大觉,连睡午觉的兴致都大为欠奉;洗衣房里二十台洗衣机两台烘干机嗡嗡地轰鸣成一大片,睡眠质量再怎么高也不见得能在这里睡着;况且,人不能,至少不该站着睡觉。
        于是站着睡觉的顾惜朝就被黄金鳞给一把子呼在天灵盖上拍醒了,当顾惜朝睁开他惺忪的睡眼,开始挪动自己站得麻木的双脚时,黄金鳞也正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气势十足地桀桀冷笑。
        顾惜朝受够了这一套,他因为疲倦而愤怒,愤怒得又很有些暴躁,于是他没有开腔,只是露出个暴戾的眼神来。
        “你这疯子,不想活了直说!”
        顾惜朝回过神来时,黄金鳞正狠狠地拽着他的领口。末夏时穿的衣服实在有些薄,于是刺啦一声,他身穿的浅绿色半截袖被生生地暴力改造成了大V领,袒胸露乳的那种,很是少儿不宜。
        13.
        百分之十的保研名额居然给了这种烂人而没给阮明正,苍天没眼,天理难容。顾惜朝低下头,同黄金鳞四目相对,只觉得一阵恶心,恶心得他想要笑出声。
        “傻子太多了疯子都不够用,顾惜朝,全年级都知道你是个疯子。”黄金鳞往洗衣间脏兮兮的地上啐了口唾沫,死死瞪着顾惜朝,语带威胁:“全年级都知道冷呼儿是个傻子。”
        顾惜朝很是无所谓地晃了晃头,像是在嫌恶地躲避一只刚从茅坑里飞过来的绿头苍蝇。
        二十台洗衣机齐齐运作,嗡成一片,洗衣房里闷得不像话。黄金鳞死死地瞪着顾惜朝,而后者正拿起净含量三升的洗衣液掂量来掂量去,活像是在健身房里撸铁,又像是打算给黄金鳞开瓢。
        “你不是挺喜欢冷呼儿像条狗似的对你摇尾巴吗?现在和他搞起划清界限了,是不是稍微晚了点儿?”顾惜朝快活地笑笑,心平气和道:“吓唬我没用,我没想把冷呼儿怎么样。苦主是阮明正,要找她你得出门左转五十米去女寝室,记得让宿管阿姨给你开下大门。”
        黄金鳞的脸色涨得活像一块猪肝,不新鲜的那种。
        “顾惜朝,你不知好歹。”他挤出这么一句来。
        顾惜朝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你狼子野心。”气急败坏的黄金鳞活像是一瓶漏液的一得阁,拼了命地从往外挤墨水。
        “随便吧,你甚至还可以说我夫妻肺片,都可以,没关系。”顾惜朝看着他的神情简直有些怜悯:“不过我比较建议你顺便也给自己打打草稿,到时候好好给学院里解释下,为什么葡萄牙人千难万险地克服语言不通这一大问题,穿越时空也要翻译抄袭你大二时发表的那两篇北图核心……”
        “你……”黄金鳞“你”不出来了。
        洗着顾惜朝床单蚊帐的洗衣机开始发出甩干结束的滴滴响声,他很是真情实感地冲黄金鳞笑了一笑,随后蹲下去开洗衣机的盖子。可他蹲得太快,站得也太猛,一时间眼前一阵发黑。
        初来是单纯的昏黑,随后这黑带上了洗衣粉的香气和湿意,且摔打得很是用力。顾惜朝使劲眨了半天眼,好一会儿眼前才再见光明,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被湿床单结结实实地怼脸糊了个照面。
        “顾学长——”替他掀开床单的小学弟很是义愤填膺。
        “乱步。”顾惜朝叫他。
        “这是校园霸凌,黄金鳞他他他他——”霍乱步“他”了半天才把舌头捋直捋顺:“——他打你!”
        顾惜朝微微垂着头,一副被湿床单揍蒙了的倒霉相,两绺略长的额发被水湿了,垂垂地坠下来两个卷儿。
        “我明明看到了,”霍乱步的脸色涨得通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泛起红晕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也听得一清二楚!顾学长,我和我们宿舍另外两个人都可以为你作证,先前他威胁你时——”
        “不用了。”顾惜朝断然止住了他的话头:“真的要替谁击鼓鸣冤的话,我倒是觉得那几个葡萄牙人更冤一点。”
        “可是你——”
        “我挺好的。”顾惜朝说得斩钉截铁,抱起自己的湿淋淋的床单蚊帐,大踏步地直奔楼下的晾衣杆。
        阳光万丈,天气正好。
        天空无垠,令人盲目。
        顾惜朝晃了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14.
        想要见到他。
        想要同他说话。
        想要他再多写点。
        想要知道他的过往……
        顾惜朝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找不到自己的所在,分不清自己的四肢,他在大团的昏黑里下坠,下坠,坠到深得不能更深的某处。
        他好像是在往水里下沉,又似乎是在直面汹涌的波涛。顾惜朝已经不在乎自己在哪里,也实在搞不清当下的状况。所剩下的只有一线清冽的直觉和一阵剧烈的遗憾,直觉自己想见那成了鬼的知音的愿望一定能成真,遗憾自己为什么没问清楚这鬼知音的联系方式。
        他不可抑制地想要再同那鬼交谈,于是他开始挣扎,而像是回应那样,他在隐约中能听到一些声响。昏黑中他连自己的耳朵都找不见,更不知道那声响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那是他那成了鬼的知音在说话。
        “我要走了,惜朝。”他听见那声音在和他辞行。
        ——不,不要走。
        “这种游戏容易引鬼缠身,于你元气修养无益,不宜多加试探……我早说过的,惜朝,我绝没有在骗你。”知音很是忧伤:“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我来,我会舍不得离开你……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你。”
        这次顾惜朝被梗住了,不光是因为鬼所说的话,还因为一阵剧烈的搅动和强烈到苦涩的刺痛,痛到有些窒息,直穿入脑仁,再打到眼眶,烧得他很想落泪,涕泪俱下的那种,生理性的那种。
        不知从何而来的潮水凶狠地冲动着顾惜朝,他一下子就能找到自己的五官了。
        ——别想一个人走,要走就把我一起带上!他简直有些恶狠狠地这样想,张了张口,却又被潮水填得满满当当,于是他呛咳起来,满嘴酸涩,满心不舍。
        ——没有这么办事的,姓戚的……我白天黑夜都想着你啊。顾惜朝只觉得酸进了鼻腔眼眶。
        “我也是一样时时刻刻地想着你……可我要你活着!……你这么惊才绝艳的人……你……我,我非走不可。”
        鬼的声音渐小了,言语间也很是模糊,逼得顾惜朝急了起来。可他奋力挣扎着,也只觉得苦咸甜辣交织的潮水把他灌得死去活来,全然出不了声。
        “惜朝,我的心里都是你,便是做了鬼也离不开你。”鬼的声音愈来愈模糊,可语调却温和得叫人犯困,忽远忽近的:“知音是你,爱人是你,内子更是你。”
        更猛烈的潮涌进顾惜朝喉咙,冲进顾惜朝鼻腔,迫得他几乎要下泪。
        他在潮水中上浮。
        鬼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
        他说,回去吧,惜朝。
        他说,信我这一次,你就知道我对你没有半句谎言。
        他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15.
        顾惜朝毕业离校那天天气很好,已经到了六月末,天气本应当十分炎热。可好巧那天清晨下了一场透雨,上午他拖着剩下不多的行李、背着薄薄的铺盖卷儿下楼去退宿的时候连汗都没出。
        办退宿手续的过程很是顺利,交还钥匙和空调遥控器,检查宿舍床位是否清空,床铺桌子有没有损坏,一套流程飞快走完,宿管大爷在花名册上找到了顾惜朝的名字,在他后边的空格子里打了个钩。
        照例地一番寒暄,不外乎在这住了四年现在要走了,大爷实在舍不得你云云。在得知顾惜朝考研上岸Top2的光辉战绩,寒暄的话就变成了“大爷实在实在实在舍不得你,加个微信”。
        微信自然是加了的,顾惜朝的头像是只鹰,连这都成了宿管大爷对他的夸资:“小顾一看就是有宏伟志向的人,大爷看好你——你们宿舍另外三个人呢?”他终于发现了顾惜朝宿舍四人在花名册上的怪异之处,忙指着三个空空的白格发问:“刚才不是上去看过,宿舍里已经都被清空了,他们为啥不来这办退宿?”
        “冷呼儿被开除了,鲜于仇绩点没修够要延毕,黄金鳞大四下没返校,估计他得找人代办了。”顾惜朝瞅了一眼大爷手里的花名册。
        “啧啧,开除了真怪可惜的,都大四了,犯了啥事罚得这么严嘛。”顾惜朝看着那大爷摇头晃脑地叹着气勾掉了冷呼儿的名字,又在鲜于仇的名字底下画了道横线。
        “偷拍女生裙底被人赃俱获,发现手机512个G的内存里存了300个G的女生内裤图和200个G的宾馆偷拍成人片。”
        于是宿管大爷看花名册上冷呼儿名字的眼神生生从“这倒霉孩子怎么被罚得这么重”被顾惜朝拧成了“卧槽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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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4楼2025-01-14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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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后续发生的事情很是顺理成章,顾惜朝退了宿,拿着宿管签字确认的批条去领他的两证。按理来说这件事是该各班班长管的,可班长黄金鳞就在学校里查无此鳞实在是很有一段日子,连身为室友的顾惜朝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可能是因为他俩早就互相删除拉黑了),连毕业答辩都是录了音发到答辩组老师邮箱里去,到了这个地步,还指望他管事简直不如指望他下蛋。
          大四下学期谁都不愿意花自己的时间再干这些杂活了,给同学们发两证并核对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甩来甩去到最后,一摞子待发的证和一个发证的伟大使命就被打包发送砸在了学委阮明正头上。
          学校的作风一如既往地不人性化,这从毕业两证领取流程设计的智障程度来看就很是可见一斑。不把宿舍清空就不能办理退宿,不办理退宿就不能拿到宿管签名盖章的证明小纸条,没有证明小纸条就不能领双证离校。考虑到办理人数众多,宿舍楼里还贴心地贴上了粉色便签纸,上头用最可爱的字体写着极不可爱的话:“请随身带走行李,勿将行李堆积在宿舍一楼大厅,谢谢合作。”
          淦。
          于是当顾惜朝拖着拉杆箱,背着铺盖卷,捏着小纸条去找阮明正取他的学位证和毕业证时,上午的日照已将水汽蒸得快尽了,气温渐热,他已隐约有些下汗。而负责给他们发证的阮明正正蹲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小灌木丛里,和她几个弯腰在旁边的室友叽叽咕咕些什么。
          “学委,学委……阮明正!”顾惜朝隔着灌木丛叫她,他长得很高,不用踮脚就能清楚地看到阮明正正拿着手机给校园里的流浪猫转着角度地拍照,那却是猫极不配合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提爪开跑,于是他放低了声音,生怕吓跑了那祖宗:“……学委,我的证在哪儿拿?”
          兴许是他叫得太小声,阮明正完全没听见有人在同自己说话,反倒是被她追着找pose拍了半天的那只猫对顾惜朝很是感兴趣,耳朵一横一斜,抖了一抖,转脸向顾惜朝这边——
          ——那是只长得相当圆的猫,一双圆眼定定地望着顾惜朝。且身材算得上是均衡健美,更显得那张圆脸包子似的,好不讨人喜爱。
          那生着一张包子脸儿的猫望了望顾惜朝,喵地一声,四只洁白的脚爪猛地腾起,在一群女生的惊呼声中,搭落在了顾惜朝胸前。
          顾惜朝不是第一次抱猫,但猫这么积极主动地让他抱,属实很是出乎他意料。他伸手把猫抱住,沉甸甸的一大只,浑身都是腱子肉。他再低头去打量这猫,这猫也抬着两只圆圆的大眼打量着他。
          猫爪子在他胸口抓得紧了紧,两条后腿的肌肉收紧了,使劲地一蹬,两只前爪抓得更高了些,不像是顾惜朝正抱着猫,倒像是猫正紧紧拥着顾惜朝。
          顾惜朝活动了一下自己正托着猫屁股的手,碰到了两个沉甸甸、圆溜溜、热乎乎的肉丸似的东西。他掂了掂,觉得还挺沉。
          “这猫是公的。”他说。
          尾声之后
          顾惜朝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这猫从身上解下来,解的过程简直堪称艰难苦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顾惜朝今日才发现有些人在网上秀自家猫粘人的帖子不是空穴来风——要不是阮明正和她三个室友再加上他自己本人齐心协力地掰开猫爪子把粘在他身上的猫解下来,今天他这件短袖衫就要当众壮烈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松手……啊不对,松爪子!”
          于是当天下午正式离校时,顾惜朝随身携带的除了背后背着的铺盖卷和拖着的拉杆箱,还有了一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猫。
          会定定地望着他,四爪雪白的,喵喵叫着的猫。
          “和我走的话,以后可能会很辛苦,你行吗?”
          “喵。”
          “我还要读研,以后可能还是很穷,没钱给你买很多玩具和零食,你还要跟着我吗?”
          “喵。”
          “我可能连给你买猫粮的钱都凑不够。”
          “喵。”
          尾声之后的之后
          顾惜朝不能再熬夜了,因为性福男人不熬夜。
          谁敢脑补这种离谱故事啊,顾惜朝坐在去上课的通勤校车上按着后腰眼想。 不管是玩笔仙召来孤魂野鬼,还是校园流浪猫捡回家之后就变成猛男,怎么想都离谱,怎么想都很是炸裂。
          况且,他叹着气,望着窗外的风景,犹豫着想。
          这猛男还长着一对猫耳,在床上真是讨人喜欢到犯规啊。
          -fin-


          IP属地:江苏5楼2025-01-14 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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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坑王居然完结了一篇 该精 等我申请大吧


            IP属地:江苏6楼2025-01-27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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