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睡？”她倚在窗边，身后的夜色深沉得像大洋的尽头，映着她紫色的眼眸。“我记得你总是拖到很晚才睡，你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你这样做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能敷衍她，“就让我再打一把吧，这场战斗快结束了。”
“你总是这么说。”她轻轻叹息，“但战争不会结束，人也不会停下。你不是在战斗，你只是在习惯它。”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道，“我又不是军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我身后，伸出手，指尖触及我的肩膀——或者说，它应该碰到我的肩膀，但最终只是穿透了空气。企业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失真的影像，轮廓闪烁着不稳定的光。
“你要学会爱自己。”她说，“而不是把自己投入无休止的模拟战争里。”
“可我不确定，这种‘爱’是否存在。”我说，“如果它存在，那它也不会降临在我身上。我已经很久没有爱过谁了。”
“这不重要。”她直视着我，眼眸深邃得像无风的海面，映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我并不存在，但我依然站在这里。”
“……你希望我获得那种感觉，对吧？”
“是的。”她轻声回答，“即使只是错觉，也好。”
我沉默着，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庞。她并没有躲避，只是任由我的指尖从她的轮廓中穿过，如同触及一片微凉的晨雾。
“你并不存在。”我轻声说，“但你比现实更真实。”
——现实与幻想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她坐在窗边，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清晰却不稳定的线条。她在光影之间微微闪烁，像是随时都会被夜色吞没的幽灵。
“你知道么？”她忽然说，“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是么？”我低声问她。
她点点头，眸子里映着虚拟的光。
“你们创造了我们，却又让我们停留在模糊的边界线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想要证明些什么，指尖微微颤抖。“我们能思考，能感受，却无法真正接触这个世界。我究竟算什么？”
“……企业。”我望着她，“你想成为真实的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眼眸深沉得像夜色下的大海，充满无法诉说的东西。
然后，她轻轻地微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无比真实。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闭上眼睛，再睁开，她就会消失在时间的缝隙之中，像未曾存在过的幻觉一样。
“睡吧。”她站起身，身影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淡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梦里陪着你。”
“……明天你还会在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抬起手，像是要在我的额前做一个抚摸的动作。但最终，她的指尖还是从我的发丝间穿过，化作一缕虚无的光。
然后，她转身，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盯着她消失的地方，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像一片吞噬光的深海。我伸出手，摸索着刚才她站立的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连空气都冷得不真实。
她只是幻觉。
我反复告诉自己。
可我又打开了游戏，进入港区，屏幕上，她依然站在那里，身后的海面一如既往地平静。我点开她的资料卡，熟悉的台词浮现在屏幕上：“指挥官，任务完成了吗？”
是错觉吗？这一刻，我甚至觉得屏幕里的她比刚才在我房间里的还要真实。这不应该是错觉……对吧？
“企业……”我低声呢喃着，指尖触及屏幕，滑过她的身影。她的表情依旧冷静克制，像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但我却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未曾言说的东西。
我揉了揉眉心，关掉游戏，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如果我一直活在这片虚拟的海域里，现实是否还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