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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痕与嘲笑
林晓燕回到学校的那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到教学楼顶上。她左脸颊上贴着大块纱布，边缘隐约可见三道平行的暗红色痕迹。走进教室时，她低着头，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但全班同学的目光还是像聚光灯一样追随着她。
"哟，我们的'刀疤脸'来了。"刘小虎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几个男生窃笑起来。
林晓燕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我注意到她的书包带子被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虞清歌比平时来得稍晚一些。当她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仿佛有一阵清风拂过，连空气都变得明亮起来。她今天戴着一副崭新的乳白色小羊皮手套，手腕处点缀着一圈精致的珍珠，与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相得益彰。
"早上好。"虞清歌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清澈动听。
"清歌早上好！"几乎大半个班级异口同声地回应，热情程度明显高于对任何其他同学的问候。
虞清歌走向座位时经过林晓燕的桌子，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她的目光在那块纱布上停留了半秒，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你的新手套真好看。"班长张明凑过去搭话，"是进口的吧？"
虞清歌轻轻点头："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质特别柔软。"
"肯定很贵吧？"王雨欣羡慕地问。
"还好，不到五千。"虞清歌轻描淡写地回答，同时优雅地摘下手套检查指甲——这是她少有的在公共场合露出手的时刻。我看到她的指甲比上周更长了一些，边缘被打磨得更加锋利，涂着淡紫色的甲油，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林晓燕死死盯着课本，但我能看到她的耳尖通红，握着铅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林晓燕脸上的纱布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皱，但什么也没说。课堂上到一半，李老师突然宣布："下周一我们要选一名同学代表班级参加全校演讲比赛，我提议由虞清歌同学参加，大家有意见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林晓燕突然举手："老师，我想自荐参加。"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李老师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林晓燕，你的普通话还不够标准。"
"我普通话测试是二甲，"林晓燕坚持道，"而且上学期我在原学校拿过演讲比赛第二名。"
虞清歌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晓燕。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老师，既然林晓燕同学这么有信心，不如我们公平竞争吧？让全班同学投票决定。"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下周一班会课你们各自准备三分钟的演讲，然后全班投票。"
下课铃响起，林晓燕快步走出教室，大概是去了洗手间。虞清歌周围立刻围满了人。
"清歌，你干嘛给她机会啊？"王雨欣不解地问。
虞清歌微微一笑："公平竞争嘛。"她摘下一只手套，欣赏着自己完美的长指甲，"再说，你们觉得她能赢吗？"
周围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我看到陈悦也挤在人群中跟着笑，尽管上周她还跟我说觉得林晓燕"挺可怜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前，林晓燕回到座位时，我发现她眼眶发红，像是哭过。她的课本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三道平行的斜线，正好对应她脸上的伤痕。林晓燕用橡皮使劲擦着那些痕迹，但红色马克笔的印迹已经渗入纸张，怎么也擦不掉。
午餐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我因为值日留在教室打扫卫生，透过窗户看到虞清歌和几个女生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说着什么。不一会儿，林晓燕独自一人端着餐盘从食堂出来，虞清歌她们立刻跟了上去。
好奇心驱使我放下扫帚，悄悄靠近打开的窗户。
"...真的很难看，像被猫抓了一样。"王雨欣的声音飘过来。
"我表姐说这种疤痕一辈子都好不了，"刘小虎的女朋友李婷接着说，"以后找对象都难。"
林晓燕加快脚步，但虞清歌优雅地横跨一步，拦在她面前："别走啊，我们正在讨论你的演讲呢。"她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搭在林晓燕的餐盘上，"听说你以前学校很小，可能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演讲比赛有多重要。我建议你还是退出比较好，免得...再次受伤。"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但足以让林晓燕脸色煞白。
"让开。"林晓燕的声音在发抖。
"哎呀，你的汤要洒了。"虞清歌突然松手，林晓燕的餐盘失去平衡，热汤全泼在了自己校服上。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林晓燕站在原地，汤汁顺着她的衣襟滴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插入。教导主任张老师大步走来，"林晓燕，你怎么弄得一身都是？"
"她们——"林晓燕刚要开口。
"她自己不小心打翻的，"虞清歌一脸关切，"我们正想帮她擦呢。"

张老师看了看虞清歌，表情立刻柔和下来："虞清歌同学，你回教室吧，这里我来处理。"然后转向林晓燕，"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去换件衣服，下午第一节课别迟到了。"
林晓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向宿舍楼。虞清歌和她的朋友们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优雅地离开了现场。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内容是体能测试。林晓燕换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校服，脸上的纱布边缘有些翘起，但她似乎没注意到。测试开始前，体育老师宣布两人一组互相记录成绩。
"我和林晓燕一组。"虞清歌突然举手，声音甜美得像是裹了蜜糖。
体育老师明显愣了一下："呃...你们确定吗？"
"当然，"虞清歌微笑，"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分组就这样定了下来。我看到林晓燕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但她没有提出异议。
50米跑测试时，虞清歌和林晓燕被分在同一组。起跑前，虞清歌优雅地摘下手套塞进口袋，露出那双带着致命美甲的手。发令枪响，两人同时冲出去，虞清歌始终保持领先半个身位。就在即将到达终点时，虞清歌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向林晓燕倾斜过去——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操场。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林晓燕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跑道上，形成触目惊心的红点。虞清歌站在一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天哪！我绊倒了，指甲不小心划到了她...我不是故意的！"
体育老师冲过来，看到林晓燕的脸后倒吸一口冷气："快去医务室！"
林晓燕被扶走后，体育老师转向虞清歌："你...你的指甲..."
虞清歌已经重新戴上了手套，眼中噙着泪水："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跑步时摘手套是为了更好的抓地力，没想到会这样..."
"这...这确实是个意外，"体育老师结结巴巴地说，"但你的指甲...以后体育课还是戴着手套比较好。"
"我知道了，老师。"虞清歌低下头，声音里充满"自责"。
当林晓燕从医务室回来时，她脸上的纱布换成了更大的一块，几乎遮住了半边脸。校医跟着她一起来到教室，向李老师低声说了些什么。李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把虞清歌叫到了走廊上。
透过窗户，我看到李老师正在和虞清歌谈话，但与其说是训斥，不如说是关心。李老师甚至拍了拍虞清歌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虞清歌低着头，时不时点头，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机——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但显然这条规矩不适用于她——拨了个号码，简短地说了几句。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校门口，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走下来，径直前往校长办公室。半小时后，校长亲自把这位女士送到教室门口，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妈妈。"虞清歌轻声叫道。
虞夫人优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林晓燕时微微皱眉："就是那个女孩？"
"是的，妈妈。但真的是意外，我..."虞清歌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哽咽。
"我知道了。"虞夫人转向李老师，"我和校长已经谈过了。那个女孩的医疗费用我们会全额承担，最好的整形医生。但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冷，"如果她或者她的家人试图把事情闹大，后果自负。我女儿的前途不能被这种小事影响。"
李老师连连点头："当然，虞夫人。这本来就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
虞清歌挽着母亲的手臂，脸上重新挂上甜美的微笑。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晓燕，眼神中的冰冷与嘴角的笑意形成诡异对比。
放学前的班会课上，李老师宣布了一个"调整"："考虑到林晓燕同学最近...呃...身体不适，演讲比赛的代表还是由虞清歌同学担任。大家有意见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林晓燕低着头，新换的纱布上已经渗出了一点血迹。
"林晓燕同学，"李老师继续道，"如果你需要请假休息几天...或者考虑转学，学校会全力配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刺入林晓燕的心脏。她的肩膀颤抖起来，但始终没有抬头。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虞清歌走到林晓燕桌前，轻轻放下一张精美的卡片："祝你早日康复。"她的声音足够大，让全班都能听见，"对了，我妈妈联系的整形医生很有名，应该能帮你把疤痕减轻到...勉强能看的程度。"
林晓燕猛地抬头，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但虞清歌已经转身离开，白色手套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林晓燕一个人。她拿起那张卡片，慢慢撕成碎片，然后趴在桌上，肩膀无声地抽动。窗外，虞清歌被同学们簇拥着走向校门，欢声笑语随风飘来，与空荡教室里压抑的抽泣形成鲜明对比。
我最后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林晓燕，悄悄关上门离开。走廊的公告栏上贴着下周演讲比赛的海报，虞清歌的照片已经取代了原本空白的候选人位置，她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笑容完美得像个天使。
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女孩能造成那么可怕的伤痕。或者说，即使相信了，也没有人会在乎。

有些楼被删了，不知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