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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魅天下】第一部狐妖公子(勿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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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魅天下】第一部狐妖公子
一 剧毒之物
    春波如醉,杨柳堤上,一位双髻少女低头牵马前行。身侧水光潋滟,湖面甚广,淡淡的阳光自东而来,她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地上,身段窈窕,十分美好。她姓钟,双名春髻,是“雪线子”的徒弟,雪线子在江湖上地位极高,徒因师贵,虽然行走江湖不足两年,江湖中人人皆知雪线子这位容貌娇美的女徒弟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大好男儿也做不出的快意事儿。
     然而春光无限好,年纪轻轻已扬名于江湖,她却似并不高兴,牵着她名满江湖的“梅花儿”,在小燕湖的堤坝上慢慢行走。小燕湖景色怡人,湖畔杨柳如烟,于她就如过眼云烟,一切都不看入眼中,心中想:他……他……唉……
     她心中想的“他”,是碧落宫宫主宛郁月旦。雪线子行踪不定,连她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所住的雪荼山庄位于猫芽峰下,人迹罕至,她从小在雪荼山庄长大,十分孤独。前些年江湖神秘之宫碧落宫搬到猫芽峰上,与她做了邻居。就此她和宛郁月旦相识,其人温雅如玉,谈吐令人如沐春风,她自十五岁上便倾心于他,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听说他早已有了夫人,她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宛郁夫人。行走江湖近两年,她只盼自己能忘了他,然而一人独行,越走越是孤独,便越是想他。
     而他,定是半分也不会想念自己的吧?钟春髻淡淡地苦笑,抬起头来,只见波光如梦,一艘渔船在湖中捕鱼,景色安详,他人的生活,却很美满。她牵着马继续前行,往前走了约莫十来丈远,突见地上另有一排马蹄之印,并有车辕,却是不久之前有一辆马车从此经过。钟春髻秀眉微蹙,小燕湖地处偏僻,道路崎岖,并不合适马车行走,却是谁有偌大本事,把马车驱赶到这里来?她是名师之徒,略一查看,便知车内坐的是武林中人,好奇心起,上马沿着马车的印记缓缓行去。
     马车之痕沿着湖畔缓缓而去,蹄印有些凌乱,她越走越是疑惑,这车内人难道没有驭马,任凭马匹沿着湖畔随意行走?未过多时,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小燕湖边悬崖之下,她下马以马鞭挑起门帘,蓦地吓了一跳,车内人倒在座上,一柄飞刀插入胸口直没至柄,那飞刀雪刃银环,正是“一环渡月”!钟春髻四下张望,心里不免有几分奇怪,这“一环渡月”乃是“天上云”池云的成名兵器,听说其人脾气古怪,独来独往,虽然是黑道中人,却名声颇好,不知为何池云要杀这马车主人?莫非这人是贪官污吏?或是身上带着从哪里劫来的奇珍异宝,又被池云劫了去?但池云劫财劫货从不杀人,为何对此人出手如此之重?
     她以马鞭柄轻轻托起了那尸体的脸,只见那尸体满脸红色斑点,极是可怖,然而五官端正,年纪甚轻,依稀有些眼熟。“施庭鹤?”钟春髻大吃一惊,这死人竟是两年前一举击败“剑王”余泣凤的江湖少侠施庭鹤!她和施庭鹤有过一面之交,这人自从击败余泣凤后,名满天下,杀祭血会余孽,闯入秉烛寺杀五蝶王,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隐然有取代江南丰成为新武林盟主之势,怎会突然死在这里?“剑圣”施庭鹤死于池云刀下,这断然是件令江湖震动的大事,但却为何……为何池云要杀施庭鹤,他的武功难道比施庭鹤更高?她放下施庭鹤的尸体,伸手往他颈边探去,不知他尚有无体温?若是尸身未冷,池云可能还在左近……正在她伸手之际,突地头顶有人冷冷地道:“你摸他一下,明日便和他一模一样。”
     钟春髻大吃一惊,蓦地倒跃,抬头只见一人白衣如雪,跷着二郎腿坐在施庭鹤马车之上,正斜眼鄙夷地看着她。“丫头佩的匕首‘小桃红’,必定是雪线子的徒儿了?雪线子没有教你,他人之物,眼看勿动吗?”这人年纪也不大,约莫二十七八,身材颀长,甚是倜傥潇洒,却对她口称“小姑娘”。她也不生气,指着施庭鹤的尸体:“难道这死人是你的不成?”看此人这种脾性打扮,应是“天上云”池云无疑。



1楼2011-01-26 17:28回复

         “这人是老子杀的,自然是老子的。”池云冷冷地道,“你若在山里杀了野鸡野鸭,那野鸡野鸭难道不算你的?”钟春髻道:“施庭鹤堂堂少侠,你为何杀了他?又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古怪毒物?江湖传说池云是个身在黑道光明磊落的汉子,我看未必。”池云冷冷地道:“老子光明磊落还是卑鄙无耻,轮不到你黄毛丫头来评说。施庭鹤服用禁药,毒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老子杀了他那是逼于无奈,否则他走到哪里,那毒就传到哪里,谁受得了他?”钟春髻诧异道:“服用禁药?什么禁药?”池云道:“猩鬼九心丸,谅你丫头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钟春髻道:“我确实不知,施少侠偌大名声,何必服用什么禁药?”池云冷冷地道:“他若不服用禁药,怎打得过余泣凤?”钟春髻一怔,便不再说,只听池云继续道,“服用‘猩鬼九心丸’后,练武之人功力增强一倍有余,只不过那毒性发作起来,让你满脸开花,既丑且痒,而且功力减退,痛不欲生,如不再服一些这种毒药,大罗金仙也活不下去。嘿嘿,可怕的是毒发之时,中毒之人浑身是毒,旁人要是沾上一点,便和他一模一样。‘猩鬼九心丸’可是贵得很,就算是江湖俊彦之首,后起之秀,施庭鹤要服用这毒药,也不免烧杀抢掠,做些作奸犯科的事……”钟春髻道:“那倒未必……”池云冷冷地道:“你当他杀祭血会余孽,又闯进秉烛寺是为了什么?”钟春髻道:“自然是为江湖除害。”池云呸了一声:“这少侠从祭血会和秉烛寺抢走珠宝财物合计白银十万两,花了个精光,今日跑到燕镇陈员外那里劫财,被我撞见,跟踪下来一刀杀了。”钟春髻秀眉微蹙:“全凭你一面之词,我怎能信你?你杀了施庭鹤,中原剑会必定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池云翻了个白眼:“老子若是怕了,方才就杀了你灭口。”他自车上一跃而下,“小丫头让开了。”钟春髻退开一步,池云衣袖一扬,点着的火折子落上马车顶,引燃油布,呼的一下烧了起来。她心里暗暗吃惊,池云行动何等之快,在她一怔之间,他已纵身而起,只见一点白影在山崖上闪了几闪,随即不见。
         好快的身手!她站在火焰之旁看着施庭鹤的尸身起火,突地从身边拾了些枯木、杂草掷入火中,增强火势,渐渐那尸身化为灰烬。她轻轻一叹,就算真的有毒,此刻也无妨了吧?只是池云所说“猩鬼九心丸”一事是真是假?若是真有此事,人人都妄图获得绝世武功,岂非可怖至极……牵马缓步往回走,心中想若是他……他在此地,又会如何?月旦那么聪明的人,却为何自闭猫芽峰上,老死不入武林?他还那么年轻。
         骑马走过方才景色如画的小燕湖,湖上的渔船已消失不见,她加上一鞭,吆喝一声快马奔向山外。
         小燕湖旁树丛之中,两位衣裳华丽的年轻人正在烤鱼,见钟春髻的“梅花儿”奔过,穿青衣的那人笑道:“雪线子忒难对付,他养的女娃不去招惹也罢。”紫衣的那人淡淡地道:“花无言一贯怜香惜玉。”那被称为“花无言”的青衣人道:“啊?我怜香惜玉,你又为何不杀?我知道草无芳不是池云的对手,哈哈哈。”紫衣人“草无芳”道:“你既然知道,何必说出口?有损我的尊严。”花无言道:“是是是,不过今日让钟春髻看见了施庭鹤中毒的死状,要是没杀了她,回去在尊主那里,只怕不好交代。”草无芳吃了一口烤鱼,淡淡地道:“那不简单?等她离开此地,池云不在的时候,我一刀将她杀了便是。”花无言笑道:“一刀杀了我可舍不得,不如我以‘梦中醉’将她毒死,保证绝无痛楚。”草无芳闭上眼睛:“你毒死也罢,淹死也好,只消今夜三更她还不死,我就一刀杀了她。”
         钟春髻快马出了燕山,时候近午,瞧见不远处路边有一处茶铺,当下下马。“掌柜的,可有馒头?”那茶铺只有一位中年汉子正在抹桌子,见了这般水灵的一个年轻女子牵马而来,却是吓了一跳,心忖莫非乃是狐仙?青天白日,荒山野岭,哪里来的仙姑?“我……我……”那掌柜的吃吃地道,“本店不卖馒头,只有粉汤。”钟春髻微微一笑:“那就给我来一碗粉汤吧。”她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这茶铺开在村口,再过去不远就是个村落,春暖花开,村内人来人往,十分安详。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寻常百姓不会武功,一生安安静静就在这山中耕田织布,却是比武林中人少了许多忧愁。
    


    2楼2011-01-26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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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3 07: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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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给她盛了一碗粉汤,她端起喝了一口,突觉有些异样,放下一看:“掌柜的,这汤里混着米糊啊,怎么回事?”掌柜的啊了一声:“我马上换一碗,锅里刚刚熬过米汤,大概是我那婆娘洗得不彻底,真是对不起姑娘了。”钟春髻微微一笑,她尝出汤中无毒,也不计较这区区一碗粉汤:“掌柜的尚有婴孩在家,难怪准备不足。”掌柜尴尬地道:“不是不是,我和婆娘都已四五十岁的人了,那是客栈里唐公子请我家婆娘帮忙熬的。”钟春髻有些诧异:“唐公子?”掌柜的道:“从京城来的唐公子,带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孩子,和我们这些粗人不同,人家是读书人,呵呵,看起来和你姑娘倒也相配。”他和钟春髻说了几句话,便觉和她熟了,乡下人也没什么忌讳,想到什么顺口便说了出来。钟春髻知他无意冒犯,也只是微微一笑,吃了那碗粉汤,付了茶钱饭钱,问道:“村里客栈路在何方?”
           “村里只有一条路。”掌柜的笑道,“你走过去就看见了。”钟春髻拍了拍自己的马,牵着“梅花儿”,果然走不过二十来丈就看见村中唯一一间客栈,叫做“仙客来”。
           如此破旧不堪的一间小客栈,也有如此风雅的名字。她走进门内,客栈里只有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女子。“店家,我要住店。”那中年女子只蹲在地上洗菜,头也不抬。钟春髻眉头微蹙:“店家?”
           “她是个傻子,难道你也是傻子?”房内突地有熟悉的声音道,“怎么走到哪里都遇见你这小丫头?”钟春髻蓦地倒退几步,只见房内门帘一撩,大步走出来一个人,白衣倜傥,赫然正是池云。“你……”她实是吃了一惊,脸色有些白,“你怎会在此?”难道池云走得比她骑马还快?
           “老子爱在何处便在何处!”池云瞪了她一眼,“你又为何在这里?”钟春髻定了定神:“我和江城有约,在小燕湖相候。”池云道:“他不会来了。”
           “‘信雁’江城从来言而有信,绝不会无故失约。”她定下神来,上下打量池云,暗暗猜测他为何会在此处。但见他身上斑斑点点,却是些米汤的痕迹,心里好笑:莫非他就是茶铺掌柜说的“唐公子”?
           “‘信雁’江城自然不会无故失约,他早就被施庭鹤砍成他妈的四段,踢进小燕湖去了。”池云冷冷地道,“江城和你相约,定是有事要向雪线子那老不死求助,此事如果和施庭鹤有关,他自然要杀人灭口,有甚稀奇?”钟春髻又是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江城死了?”池云不耐地道:“死得不能再死了,尸身都已喂鱼了。”钟春髻变色道:“他说有要事要见我师父,我……我还不知究竟是何等大事。”池云冷笑一声:“多半也是关于猩鬼九心丸的事,反正我已替他杀了施庭鹤,他也不必介意了。”钟春髻怒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看你行事也不是无知之辈,空自落得偌大名声,说话怎么忒地凉薄?”池云两眼一翻:“小姑娘说话没大没小,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他袖子一拂就要回房,钟春髻追上前去:“且慢,你可是看见施庭鹤杀江城了……”一句话没说完,她突地瞧见房内情形,一下怔住。
           这简陋破旧的客房之中,只有一床一椅,一人坐在床上,身边尚睡着一名婴儿。那半坐在床上的是个少年公子,年不过二十一二,肤色白皙,生得秀雅温和,如非左眉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可算翩翩佳公子,可惜刀痕断眉,不免有福薄之相。只见他闭着眼睛,双手叠放在被上,眉头微蹙,似乎身上有何处不适。床榻上睡着一名婴儿,不过四五个月大,倒是生得白白胖胖,玲珑可爱,睡得十分满足的模样。房内的情形,一是病人、一是婴孩,她情不自禁地噤声,退了一步,这病人是谁?婴孩又是谁?
           房中那微有病容的少年公子缓缓睁开眼睛:“来者是客,池云看茶。”池云怒道:“你怎可叫我给这小丫头倒茶?”那少年公子心平气和地道:“来者是客。”池云五指紧握成拳,咬牙切齿,憋了半日,硬生生应了句“是”,转身到厨房里倒茶去。钟春髻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这池云猖狂成性,世上竟然有人将他差来唤去,当做奴仆一般,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却不知这人究竟是谁?
      


      3楼2011-01-26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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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咕咕——咿呀……”背后突地有一双软软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袖,她坐起来的动作太大,那婴儿突然眉开眼笑,咯咯笑了起来,抓住她的衣袖手舞足蹈。唐俪辞道:“凤凤。”那婴孩把嘴里刚要发出的笑声极其委屈地吞了下去,怯怯地把手收了回来,慢慢爬进被子里躲了起来。钟春髻看着那把头埋进被子里的小婴儿,好生可笑:“这是你儿子?好可爱的孩子。”唐俪辞道:“朋友的孩子,尚算是十分乖巧。”微微一顿,他道,“猩鬼九心丸之事,年前已有征兆,其中内情,尚不足为外人道。”钟春髻越发奇怪,目不转睛地看着唐俪辞,此人面貌秀丽,左眉一道刀痕虽是极淡,然而深入发髻,依稀当年伤势十分凶险:“唐公子身为皇亲,为何离开京城远走江湖,难道不怕家中亲人挂念?”唐俪辞道:“此事便更不足为外人道了。”钟春髻低头喝了口茶,甚觉尴尬,世上怎有人如此说话?口口声声便称她是“外人”,虽然她确是个“外人”,但也未免无礼。她是雪线子高徒,人人给她三分面子,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对她态度如此生疏冷淡。
             “姑娘毒伤未愈,我在此地的房钱留到八日之后,姑娘若是不弃,就请留此休息。”唐俪辞抱起床上的凤凤,“我尚有事,就此告辞。”钟春髻道:“但门外那老板娘……”门外那老板娘不是已经被杀,她如何能留到八日之后?唐俪辞微微一笑:“她被迷囧药所伤,只要睡上一日即可,姑娘休息。若是见了尊师雪线子,说道唐俪辞向故友问好。”钟春髻大奇,挣扎下床:“你认得我师父?”他若是雪线子的“故友”,岂非她的师叔一辈?这怎生可以?唐俪辞不置可否,一笑而去。
             莺燕飞舞,花草茂盛,江南花木深处,是一处深宅大院。
             一位蓝衣少年在朱红大门之前仰首望天,剑眉紧锁,似有愁容。
            “古少侠。”门内有黑髯老者叹息道,“今日那池云想必不会再来,你也不必苦守门口,这些日子,少侠辛苦了。”
             蓝衣少年摇头:“此人武功绝高,行事神出鬼没,不知他潜入雁门究竟是何居心,我始终不能放心。”
             正说到此时,一阵马蹄之声传来,蓝衣少年回头一看,只见一匹梅花点儿的白马遥遥奔来,其上一位淡紫衣裳的少女策马疾驰,衣袂飞飘,透着一股淡雅秀逸之气,却是不显蛮横泼辣,正是钟春髻。瞧见蓝衣少年负手站在门口,她一声轻笑,蓦地勒马,梅花儿长嘶人立,钟春髻纵身而起,如一朵风中梅花,轻飘飘落在蓝衣少年面前,含笑道:“古大哥别来无恙?”
             蓝衣少年微微一笑,拱手为礼:“钟妹别来无恙?溪潭一贯很好。”指引身边那位黑髯老者,“这位是雁门门主江飞羽,‘信雁’江城的父亲。”钟春髻心中一震,神色黯然:“江伯伯。”江飞羽捋须道:“姑娘名门之徒,风采出众。说起我那犬子,和姑娘相约之后已有两月不见,不知姑娘可知他的下落?”钟春髻道:“这个……江大哥、江大哥已经在小燕湖……小燕湖……”她咬了咬牙,“已经在小燕湖死在施庭鹤手下。”江飞羽浑身大震,失声道:“难道那池云所说竟是……不假?”钟春髻道:“那池云已经到了雁门?”蓝衣少年道:“他不但到了雁门,而且未经允许擅闯雁门养高阁,把门内众人的寝室都翻了个遍,将私人书信悉数盗走,口口声声,说施庭鹤害死江大哥,说雁门中必有人和施庭鹤勾结,给他消息,施庭鹤方能在小燕湖追上江大哥,杀人灭口……难道他所说竟是实情?”他踏上一步,“钟妹,施庭鹤侠名满天下,我怎能相信那池云一面之词?”
             “虽然他是黑道中人,但我想他所说的并不有假。”钟春髻黯然道,“我在小燕湖并没有见到江大哥,只见到了施庭鹤的尸体。”蓝衣少年奇道:“施庭鹤的尸体?施庭鹤武功奇高,能击败余泣凤之人,怎能轻易被人所杀?”钟春髻道:“我见到他之时,他浑身长满红色斑点,中了剧毒,根据池云所说,施庭鹤服食增强功力的毒药,所以能败余泣凤。他死在池云刀下,是因为剧毒发作,无力还手之故。”江飞羽变色道:“施庭鹤中了剧毒,究竟是他自己服食,还是池云所下?”蓝衣少年摇头道:“不曾听说池云会用毒之法,他若会使毒,昨日和我动手就该施展出来,他却不愿与我拼命而退去。”
        


        6楼2011-01-26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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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中渠冷冷地道:“雁门这种小地方,容不下公子这尊大佛,不知是什么事情?”唐俪辞道:“江城查出风传香之死和施庭鹤有关,他前往小燕湖和钟姑娘相见,雁门之中,还有谁知情?”朴中渠冷冷地道:“我和门主都知情,难道你想说我们二人和什么毒物有关?”唐俪辞微微一笑:“既然江城因此事而死,两位不觉兹事体大?此事既然和施庭鹤、池云、钟姑娘相关,他们一是白道少侠,一是黑道至尊,还有一人代表江湖高人雪线子,说明其中牵涉之事,内容甚广。雁门如能为此事提供线索,便是江湖之福。”
               这番话说出来,朴中渠一怔,江飞羽为之一凛:“唐公子说得是。”他抬起头来,“江城为挚友之死而涉入其中,但不知池少……阁下如何涉入此事?”池云微微一震,看了唐俪辞一眼,唐俪辞微微一叹:“前辈可知白家‘明月天衣’白姑娘离家出走之事?”江飞羽沉吟道:“曾经听说,但……”唐俪辞道:“白素车是池云未过门的妻子,池云对白家有恩,白府白玉明白先生于两年前答允将白素车嫁于池云,以报答救命之恩。但两人尚未见得几次面,白素车便无故离家出走,至今已有年余。池云追查此事,白素车之离家,只怕也与那毒药相关。”江飞羽动容道:“如此,今日我便清点门徒,逐一盘问究竟是谁泄露出去,城儿要在小燕湖约见钟春髻,若不是奸细告密,城儿决计不会死在施庭鹤手上!”唐俪辞点了点头,江飞羽请他入屋而坐,又叫仆人上茶。钟春髻犹自想着刚才她撒谎隐瞒被唐俪辞所救之事,突地又想起方才唐俪辞说“自然应该面带笑容,恭谦温顺,如你这般,难怪雁门要将你逐出门外,不请你进门喝茶了”。暗暗好笑,这人果然言语恭谦温顺,面带笑容,果然雁门便请他喝茶了。偷眼看池云,只见池云满脸不屑,跟在唐俪辞身后,伸手帮他抱起了凤凤,身后雁门中人一派瞠目结舌。
               过得几日,武当清和道长赶到雁门,说起施庭鹤之死,十分欷歔,又道江湖之中已有几处门派发现门徒服用奇异毒物,传染不治疫病,十分棘手。江飞羽问及武林盟主江南丰可知此事,清和道长道江南山庄自从被韦悲吟所毁,江南丰携子归隐,自此失去讯息,两人安危堪忧,而“天眼”聿修、“白发”容隐、“神医”岐阳几人,在白南珠死后,也都行踪不定,传闻寻访失踪多时的圣香少爷而去,只怕短期之内不能为此事出力。众人听闻消息,各自叹息,都觉前些年战李陵宴,以及围杀上玄、白南珠之事,如梦如幻,如今侠侣各散东西,恐怕是再不能现当年胜况。
               武林名宿纷纷聚集雁门,讨论施庭鹤之死,却迟迟不见雪线子踪迹。钟春髻暗自叹息,她那位师父恐怕是把她辛苦寄出的信当做儿戏,根本不理睬此事。池云和唐俪辞在雁门客房小住,也不去理睬各位江湖前辈对施庭鹤之事的议论和看法。
          


          8楼2011-01-26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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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江湖名宿
                 雁门前庭各派中人议论不休,后院客房之中,唐俪辞负手在院中散步。此时正是春暖,雁门后院中栽种了不少桃花,桃花盛开,其中又夹杂梨花、杏花,粉红雪白,景色雅致美丽。池云在房里喂了凤凤半碗米汤,再也没有耐心,心里大怒这位爷胡乱收养别人的儿子,自己却又不养,一切全都丢给自己。但若不喂,只怕这小娃娃便要饿死。抬头看着窗外,天蓝云白,微风徐来,若非有诸多杂事,实在是出门打劫的好天气。
                 唐俪辞站于一株梨树之下,远眺着庭院深处的另一株梨树,右手按在腰腹之间,不言不动。天色清明,他的脸色殊好,只是眼神之中,实是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至极的情绪,说不上是喜是悲。
                 “春很好,花很香,人——看起来心情很坏。”有人闲闲地道,声音自庭院门外而来,“如你这般人也会发愁,那世上其他人跳崖的跳崖,跳海的跳海,上吊的上吊,刎颈的刎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死了便是。”
                 “风很好。”唐俪辞微微一笑,“吹来了你这尊神。”
                 池云对来人看了一眼,他并不认得此人。来人也是一身白衣,和池云一袭白绸不同,来人之白衣上绣满文字,绣的是句:“人爱晓妆鲜,我爱妆残。翠钗扶住欲敧鬟,印了夜香无事也,月上凉天。”其人头发雪白,明珠玉带束发,容貌俊逸潇洒,翩翩出尘,看不出多大年纪,若是看面貌,不过二十出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白衣人笑问。
                 “在想你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才还?”唐俪辞轻叹一声,“雪线子,我实在想不到施庭鹤被杀之事,竟然能引动你出来见我。”此言一出,池云吓了一跳,眼前这位容貌俊逸的白发人,竟然就是名传江湖数十年的江湖逸客“雪线子”?他究竟是多大年纪了?只见雪线子笑吟吟地走近,“我也想不到那施庭鹤之死,竟然引得动你这头白毛狐狸出头露面,实在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哦?你以为我的风格是什么?”唐俪辞含笑,雪线子背手在他身后慢慢转了一圈,“你的风格,非常简单,就是奸诈二字。”唐俪辞道:“嗯?”雪线子道:“就凭你这‘嗯’的一声,便可见你之奸诈了。”唐俪辞道:“过奖了。”微微一顿,他道,“雪线子,施庭鹤之死,你最关注的一点,是什么?”
                 雪线子抬手摘下树上一朵梨花,颇有兴味地嗅了一嗅:“那自然是钱。”唐俪辞微微一笑,甚是赞赏。雪线子摇了摇头,“施庭鹤死不死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有人贩卖毒物,从中牟利,这钱聚敛得如此之多,非常可怕啊。”唐俪辞道:“不错,若大部钱财都流往不事产作的一处,用于平日耕种纺织、酿酒冶金的钱就会减少,长此以往,必有动荡,其余各业势必萧条。”雪线子道:“所以啊……引得动你出来。”唐俪辞道:“我?我是为了江湖正义、苍生太平。”微微一顿,他又道,“话说回来,雪线子,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池云在房内扑哧一笑,雪线子轻轻磨蹭头上的玉带:“这个,如此春花秀美,谈钱岂非庸俗?待下次有气氛再谈吧。”唐俪辞道:“你若替我做件事,欠我那三千两白银可以不还。”雪线子轻轻地哦了一声,负手抬起头来:“太难的事没兴趣的事疲劳的事和美貌少女无关的事不干,其余的,说来听听。”唐俪辞微微一笑:“不难,你替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雪线子眼眸微动,“美貌少女?”唐俪辞道:“不错,我以白银三千两,请你找白府白玉明之女‘明月天衣’白素车,人是很年轻,身材是很好,相貌是很美哦。”
                 “好!”雪线子道,“如果人不够美,我要收六千两黄金。”唐俪辞挥了挥手,微笑道:“不成问题。”雪线子道:“还有找人的理由呢?”
            


            9楼2011-01-26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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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看向唐俪辞手腕,只见他腕上的确戴着一只银镯,其上花纹繁复,却不知如此一只银镯竟然“价值不可估量”!钟春髻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暗道原来这只银镯竟然有如此意味,她早已瞧见,却认它不出。古溪潭心道怪不得池云那厮对唐俪辞言听计从,原来他真是“万窍斋”之主,但此人分明既是国舅,又是商贾,却为何要插手江湖中事?
                   “原来余剑王也对施庭鹤中毒之事如此关心。”唐俪辞微笑道,“人同此心,我插手此事,不过好奇,余剑王瞪目于我,大可不必。”此言一出,江飞羽吓了一跳,唐俪辞并非江湖中人,却竟然敢对余泣凤出言挑衅,隐隐有不居人下之态。余泣凤目中怒色顿起,脸色仍是淡淡的:“余泣凤天生目大,对‘万窍斋’主人并无不敬之意。”唐俪辞微微一笑:“剑王客气了。”余泣凤不再理他,抬头望天:“不知那名奸细人在何处?”
                   “人在三厢房。”江飞羽道,“我门已请医术精湛的大夫查看此人所中之毒,只是毒性复杂至极,难以解开。其毒能激发潜能,令人力大无穷,不知疲倦。”余泣凤道:“难怪剑会当日,施庭鹤能击落我手中长剑。”他脸上神色甚淡,语气却甚是怨毒,听者皆感一阵寒意自背脊爬了上来。正在此时,屋外有人大叫一声:“门主!门主!”一人自走廊外冲了进来,“苟甲被人杀了!”
                   “什么?”江飞羽变色道,“怎会如此?看着他的人呢?”那人道:“张师兄和王师兄也……死在刺客刀下……”言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们无能……”余泣凤淡淡地道:“雁门召集天下英雄详谈猩鬼九心丸之事,却让人死在雁门之中,真是荒唐!”江飞羽苦笑:“敝门惭愧。”当下几人加快脚步,直奔三厢房而去。
                   池云和唐俪辞站在原地,看着众人浩浩荡荡往三厢房而去,本来人头攒动的厅堂顿时空旷。池云突地道:“少爷……”唐俪辞“嗯”了一声,轻叹了一声:“原来你还记得……”他没有说完,接下去的话自然是“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少爷”。池云当年在唐家做书童之时称呼唐俪辞“少爷”,如今出道江湖数年,时时自称“老子”,自不会当真自居奴仆,但逢遇正事仍是不知不觉叫了出来。池云嘿了一声:“你不觉得余泣凤来得太快,雁门的奸细死得太巧吗?”唐俪辞道:“人来得太快,说明剑王之能;奸细死得太快,说明死有余辜,有何不对?”池云冷冷地看着他:“你能不能说两句正经的?”唐俪辞微微一笑:“我一贯都很正经……”突地后堂又起一阵喧哗,唐俪辞道:“以剑王之能,多半已经找到杀人凶手……”一句话未说完,钟春髻已奔了过来,叫道:“余大侠已经找到杀死苟甲的凶手,那人也已认了,说是有蒙面人昨夜买通他杀死苟甲,价钱是一万两。”
                   “是吗?剑王英名睿智,唐俪辞十分佩服。”唐俪辞道。钟春髻笑颜如花,如此快就抓获凶手,显然让她十分兴奋,池云冷冷地道:“这凶手分明——”
                   “这凶手分明该死。”唐俪辞道。钟春髻叫道:“不错!那人承认之后,已被余大侠一剑杀了,雁门上下都颇为感激余大侠除奸之举。”池云忍不住道:“放你妈的狗屁!这人分明是个无关紧要的……”钟春髻秀眉微蹙,余泣凤找出杀害苟甲的凶手,并将之一剑杀了,分明是好事,她浑然不解为何池云会如此义愤。唐俪辞微微一笑,正在此时,纠集在厢房中的人们纷纷走出,居中的余泣凤昂颈背剑,如鹤立鸡群。唐俪辞迎上前去,对余泣凤一拱手:“听闻剑王抓获凶手,可喜可贺,夜里我在画眉馆设宴,剑王如果赏脸,夜里大家一醉如何?”余泣凤看了他一眼,纵声笑道:“‘万窍斋’主人相邀,何人不去?今夜一醉方休!”唐俪辞又向江飞羽、古溪潭等几人相邀,自是一一应允,厅堂之中喜气洋洋,一团和气。唯有池云冷眼旁观,满腹不快。
              


              11楼2011-01-26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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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起来,便要露出马脚了。”唐俪辞闭目微微一笑,“古少侠方才也饮过酒,难道没有什么感觉吗?”古溪潭微微一怔,略一运气:“这个……”他脸色一变,“酒中有毒!”唐俪辞睁开眼睛:“不妨事,只是小小砒囗霜,以古少侠的内力修为,不致有大害。”古溪潭心中苦笑,虽然毒量甚微,绝难发现,但吞在腹中也是不妥,看他神态安然,似乎说的只是多吃了两口盐巴,三两胡椒粉而已。“是谁下的毒?”
                     “画眉馆新雇的一名小厮,傍晚有人出价一万两银子,要他在今晚酒宴之中下毒,毒量不多,若非喝下十坛美酒,不致有事。”唐俪辞语调温和,笑容很是愉快,“余泣凤想必很快能察觉酒中有毒,想必很快能发觉是谁下毒,想必又很快能逼问出有蒙面人出价万两买通那人下毒。”古溪潭骇然道:“这岂非和方才苟甲之死一模一样?难道方才那幕后之人再度出手,要下毒毒死雁门上下?”
                     “下三烂的手段聪明人最多施展一次,既然苟甲已死,他绝不可能冒如此大风险故技重施。”池云冷冷地看着唐俪辞,“你在搞什么鬼?”
                     “我之平生,最讨厌一件事。”唐俪辞微微一笑。古溪潭问道:“什么?”唐俪辞道:“最讨厌有人和我斗心机。”古溪潭道:“这个……只怕世上大多数人都很讨厌。”唐俪辞道:“不错,我也只是个很普通的人。”池云冷冷地道:“你到底是人是妖我还搞不清楚,不过老子只是想知道那毒是不是你下的?”古溪潭闻言吓了一跳,只听唐俪辞微笑道:“是。”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想要毒死几十个什么江湖大侠,扬名立万?”池云冷笑。唐俪辞惬意地闭目,床上华丽的丝绸锦缎映着他秀丽的脸颊,继续微笑道:“你们二人,都以为今日余泣凤杀人之事并不单纯,是吗?”
                     “不错。”古溪潭道,“虽然颇有可疑之处,然而并无证据。”唐俪辞道:“既然有人能在余泣凤进门之前一天买凶杀人,证明雁门还有奸细,而你我并不知他是谁。苟甲死得如此凑巧,也许是余泣凤幕后指使,也许不是,对吗?”古溪潭颔首:“正是。”唐俪辞道:“那刺客死不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苟甲已死,线索断去,雁门众人却以为剑王英明,欢欣鼓舞。你和池云对此事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是吗?”古溪潭再度点头。唐俪辞又微微一笑,“没有证据,不能指认凶手,所以不能和剑王闹僵,请客吃饭拉拢感情还是要的,然而东施效颦,玩上一把,也是不妨。”
                     古溪潭脑筋转了两转,方才恍然——这人没有确凿证据指认余泣凤明为除奸,实则杀人灭口,于是指使酒楼小厮给众人下毒,无论主谋是不是余泣凤,必定在席,在席就要喝他下的这一杯毒酒。这下毒手法和今日买凶杀苟甲之法一模一样,其他人只会以为那幕后主使再度出手,发觉此事并未完结,心中警醒。而真正的幕后主使自然明白这是有人栽赃嫁祸,但腹中饮下毒酒,手中抓住小厮,只得到一句“有蒙面人出价万两”,却依然不知是谁下毒陷害,也许是唐俪辞,也许不是,这个哑巴亏和今日大家所吃的一模一样——他哭笑不得:“唐公子,就算此计大快人心,然而砒囗霜毕竟是杀人之物,若是喝得太多,也是要命的。”唐俪辞微笑道:“嗯……要下毒,自然是要下杀人之毒……对了,方才剑王对池云你十分关心,我已告诉他你对他十分不满,日后你在他面前不必强装客气,就算是拳脚囗交加,破口大骂,他也不会见怪的。”古溪潭被他此言呛了一口:“咳咳……”池云冷冷地道:“你倒是费心了。”唐俪辞微微一笑:“客气、客气。”三人心知肚明,余泣凤若真是刺杀苟甲的主谋,发现池云对其有所怀疑,必定要有行动,唐俪辞实言告之,乃是以池云为诱饵,以求证实大家心中疑惑。如果池云遇袭,那余泣凤多半便有问题,这道理余泣凤自然明白,就看方寸之间,究竟是谁敢出手,一赌输赢了。
                


                13楼2011-01-26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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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3 07: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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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画眉馆想必形势混乱,”古溪潭静了一静,略一沉吟,“我和唐公子都有饮酒,都中了毒,池兄没有喝酒……这样吧,池兄和我回去救人,唐公子还请在此休息即可。我们就说发现酒中有毒,回来擒凶。”唐俪辞闭目含笑,挥了挥手:“我在此休息。”
                       两人一起离去。
                       房中一时安静,周遭寂静无人。
                       “呜……呜……咿呀……”床边竹子编就的站轿中,凤凤摇晃着边框,一双大眼瞪着唐俪辞,眼神乌溜专注,仿佛对他离开这么久十分不满。唐俪辞坐了起来,看着凤凤,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凤凤揪住他的头发,不住拉扯,眼睛顿时亮了,仿佛他生存的意义就在于拉扯唐俪辞的一头灰发。他轻叹了一声,静了一会儿:“凤凤,有人说我控制欲太强,不分敌我……叫我要改、叫我要做好人……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个好人……”他抱着凤凤仰后躺倒在床上,轻轻地道,“没有把余泣凤和那些宾客当真一起毒死,便算做了好人了吧……”
                       “嚓”的一声轻响,门外草丛中有物微微一动,随即“乓”的一声窗户打开,一阵疾风扑面而来,风中一剑穿窗而入,直刺唐俪辞胸口。唐俪辞怀抱凤凤,刚刚闻声坐了起来,刹那正正迎向剑锋。来人剑上加劲,正欲一剑刺穿两人,突地“铮”的一声脆响,手上一轻,剑刃蓦地折断,“霍”的一声激囗射上天,“笃”的一声钉入横梁,竟下不来了。来人大惊,正要拔身后退,手上一紧,唐俪辞白皙的手掌将他的手连同剑柄一起拉住:“且慢!”那人惊骇欲绝,左手一沉往他头上劈下,唐俪辞左手一托,只听“啪”的一声那人左手劈中自己握剑的右手,手腕奇痛入骨,“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唐俪辞握着他的手不放,微微一笑,他容色秀丽端庄,在那人眼里看来却如见了活鬼,只听他继续道,“还是个好人。”那人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唐俪辞往前一步,怀里的凤凤在刀光剑影中半点也不害怕,吮着手指,十分好奇地看着来人——那是个黑巾蒙面的年轻人,一头黑发,身材修长,看模样十分英挺——他突地拉住来人的蒙面巾,不住扯动,“呀呀”一声,那蒙面巾应手脱落,露出来人的面容。唐俪辞任凤凤伸手去扯,也不阻拦,看了那人一眼:“原来是朴前辈门下黎兄,失敬、失敬。”
                       那人果然是朴中渠门下三弟子黎远,蒙面巾跌落,他面如死灰,几次三番想拿起断剑自刎,然而手上冒汗发软,实是没有勇气立刻就死。唐俪辞灰发披肩,满面温柔的微笑:“不知黎兄可也是收了蒙面客一万两银子,所以前来杀我?”他怀抱婴儿,容颜秀丽,浑身上下没半点杀气,不知何故黎远额上却不断冒出冷汗,心里只盼答是,口中却道:“我……我……”
                       “原来黎兄并非收了别人一万两银子,那便好说话了。”唐俪辞叹道,“那黎兄为何要杀我?”黎远张口结舌,半句话说不出来,只听唐俪辞道,“你若说是特别讨厌我所以要杀我,我扭断你一只手;若说是本要杀别人闯错了房间,我扭断你另外一只手;若说是……”他还没说完,黎远满头大汗,吃吃地道:“我……是有人叫我来杀你的……”唐俪辞微微一笑:“你若要说不知道是谁叫你来杀我,我扭断你的脖子。”黎远只觉手上被唐俪辞握住之处温软柔润,继而一阵剧痛,唐俪辞已把他的手臂绕在颈上,连人带婴儿已经到了他背后,只消他说一声不知道,他先扭断他的手臂,再用他的手臂勒断他的脖子。黎远脱口而出:“唐公子饶命!是余大侠叫我赶回杀你,因为酒中有毒他怀疑是你下的……”唐俪辞微微一笑:“哦?你为何要听他的话?”
                       “因为……因为……我和苟师兄都……上了施庭鹤的当,都中了猩鬼九心丸之毒。”黎远脸色惨白,“但在中原腹地,唯一能卖此药的人,就是余泣凤!”此言一出,唐俪辞颇为意外:“不是施庭鹤,而是余泣凤?”黎远扑通一声往前跪了下来:“唐公子饶命!我们兄弟几人和风传香、江城都是好友,风传香的老婆被‘浮流鬼影’害死,我们都很义愤,施庭鹤劝风传香服药增强功力,我们都在场,那药江城没吃,但是我们都吃了……天地良心……我本是为了给朋友报仇……我本来……是个好人……”唐俪辞道:“是吗?除了你从余泣凤手中买药,不得不听他号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14楼2011-01-26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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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他说他借钱你还银子。”黄三金哧哧地笑,“他说你欠他六千两黄金,你要的人在什么马车里,我听也听不懂,他又没耐心再说一次。”池云眉头陡然一扬:“老色鬼到底说什么了?”黄三金嘴里说的“雪郎”自然便是雪线子:“他说唐公子要找的人,就在从东往南的一辆马车里,马车上有花花绿绿的蛇,人就在马车里。不过马车里毒虫太多,他嫌一一打死太过麻烦,所以人就没给你带回来,叫你自己找去。”唐俪辞以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杯:“既然雪线子嫌弃那人不够美貌,又懒惰成性不肯把她带回来,他追去余泣凤家中做什么?莫非……”他微微一笑,耐人寻味。
                         黄三金咯咯娇笑:“难怪他说他平生唯一知己是你,不错,他突然看上了余泣凤家里一位小姑娘,从我这里借了五百两银子,给人家小姑娘买花粉去了。”唐俪辞摇了摇头:“余泣凤家中的小姑娘?余泣凤至今独身,据我调查,家中并无女婢。”黄三金秋波传情,盈盈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就不必再装了,没错,如你所料,余泣凤家中最近突然多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天仙。雪郎赞那小姑娘是如何美貌又如何美貌,见她一眼花也会死了鸟也会自杀,你知道人家书读得少,雪郎作的诗咱是听也听不懂的……呵呵,总而言之,他迷上那小姑娘,这几天都在余泣凤家中做家丁呢,有什么事你找他去,只消你们三个闯得进余家剑庄,雪郎又还没有移情别恋,总会见到的。”唐俪辞温颜微笑:“哦?看来雪线子最近行事大有长进,除了美人之外,尚记得告诉你许多杂事。”黄三金陡然脸上一红,嫣然一笑:“罢了罢了,你这死人……人家担心你找余泣凤的霉头会吃亏,巴巴地帮你查了些线索,又不敢告诉你我出了手怕你生气,只好把功劳挂在雪郎那老色鬼头上。你知了人家的心也不感激,定要当众拆穿我,再不见有比你更坏的人了!”
                         “唐俪辞是不敢承黄姑娘之盛情啊!”唐俪辞轻轻一叹,“不过你出了手,只会惹祸上身,我确是有些生气。”他左手提起衣袖,右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微许灰尘,“这里若是出了什么事,早些通知我。”黄三金斜斜伸手,托住了脸颊:“有这么严重吗?我一直不明白,以唐公子的精明歹毒,这次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执著?很不像你的为人哦。”唐俪辞微微一笑:“人总有些事特别执著,比如说黄姑娘,比如说我。”黄三金眼波水汪汪的,突地忧愁起来,叹了口气:“不错……我执著的就是你,而你……执著的又是什么?”唐俪辞道:“你不妨想我执著的也就是你罢了。”黄三金盈盈一笑,笑得有些苦:“你若是要骗我,也该骗得像些。”
                         “姑娘近来多加小心,雪线子那五百两银子以此珠抵过。”唐俪辞自怀里取出一粒珍珠,那珠子浑圆可爱,光彩照人,如有拇指大小,价值显然不止五百两银子,“既然雪线子已经寻到那辆马车,我等也该走了。今日劳烦姑娘相陪,唐俪辞深为感激。”黄三金站了起来:“这就要走了吗?”她轻轻一叹,“我不要你感激,你若每年能在我这里提上一次钱,那有多好!”唐俪辞只是微微一笑,行礼作别,带着池云、沈郎魂离去。
                         黄三金看着那三个男人离去,再看了一眼唐俪辞喝过的茶杯,娇媚的脸上满是凄凉之色。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这人,也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这人薄情……然而,女人终归是女人,喜欢的,毕竟还是喜欢;而薄情的,毕竟仍是薄情。
                         “雪线子那老不死,世上由东往南的马车何其多,难道老子能拦路一一查看车里有没装着毒虫?天下之大,叫人到哪里找去?”出了万鑫钱庄,池云一路冷笑,看天色嫌其太白,看草木嫌其太绿,看沈郎魂嫌其是个哑巴,看唐俪辞嫌其到处留情。
                         “雪线子居然这么快找到你未婚妻子,想必并非他神通广大,乃是运气。”唐俪辞道,“我猜他在道上撞见了那位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跟踪她到了余泣凤的余家剑庄,然后看见了白素车的马车,所以知道她的下落。”池云哼了一声:“让老子抓到这女人,定要一刀杀了。”沈郎魂一言不发,似乎对他们的言论半点也不好奇。三人从城中妇人家中接回托付喂奶的凤凤,唐俪辞雇了一辆马车,往南而去。
                    


                    17楼2011-01-26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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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招前击后拂,如一只大鹏乍然展翅,池云一扑之势挥洒自如,来往空中仿若御风。古溪潭暗赞一声好!只见余泣凤反手抓起挂在壁上那金剑,“叮”的一声金铁交鸣,池云一环渡月被他剑刃所断,蓦地抽身急退,袖袍一卷,骤然裹住詹决一的头面,轻轻巧巧落在他身后,断刃一抬,指在詹决一颈上:“余老头,你果然吃了猩鬼九心丸!”
                           余泣凤淡淡地道:“你艺不如人,还有说辞,金剑断银刀,不过是你功力不济。”池云冷冷地道:“‘一环渡月’钢刃镀银,坚中带韧,就算你练有三十年内力,也决不能以如此一柄软趴趴的金剑斩断我手中银刀!除非你最近功力激增。而你功力如何,普珠上师慧眼可见,不用老子废话!”余泣凤一扫普珠上师,普珠脸色平静,淡淡地道:“剑王身上当有一甲子功力,但并不能以此为凭,说剑王服用了禁药。”
                           “江湖白道,一群王八。”池云冷冷地道,“偷鸡摸狗的小贼都比你们爽快!总而言之,余老头,不要让些来历不明的人出来送死,池云之刀,单挑你剑王之剑!”他断刃指余泣凤,“换剑!出来!”
                           “狂妄小辈!”余泣凤放下金剑,对古溪潭道,“借少侠佩剑一用。”古溪潭解下腰间“平檀剑”:“前辈请用。”余泣凤拔剑出鞘,阳光之下,那剑刃光彩熠熠,他淡淡看着池云,无甚表情。
                           “不用剑王‘来仪’,将是你的遗恨!”池云一抖手将詹决一自大门口摔了出去,冷冷地看着余泣凤,“出招吧!”
                           余泣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目光,似有怜悯之色。
                           梁上潜伏的沈郎魂浑然没有丝毫声息,就如全然消失在阴影之中一般。
                      门外。
                           詹决一踉跄几步,被池云掷出门外丈许之外,刚刚站稳,突地看见一人对着他微笑,刹那之间,他变了变脸色。
                           那人面容温雅,眉目如画,只是左眉之上有一道刀痕,他对着他微笑:“花公子别来可好?”
                           “詹决一”很快对他也是一笑,一件什物对他掷了过来,又是一个药瓶:“解药!”
                           “啪”的一声,来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微笑道:“不是每次这样就能算了,花公子请留步,我有件事要问你。”
                           这化名“詹决一”的青衣少年又笑了笑,这次这人究竟又是如何掐住他脖子的,他依然没有看见;就像上次这人究竟是如何在一招之内制住草无芳,草无芳至今也茫然不知一样。
                           能一下掐住自己脖子的人,丝毫不能得罪。
                           但他要问的却是要命的问题。
                           只听来人掐住他的脖子,五指如钩,把他如死狗一般慢慢往剑堂旁边树丛之中拖去,一边很温和地问道:“余家剑庄的猩鬼九心丸,现在藏在哪里?”
                           剑堂之内,剑拔弩张。
                           剑王余泣凤手持“平檀”,斜指池云。池云撩起衣裳,腰间四柄一环渡月光彩雪亮,他一贯身带五柄飞刀,断去一柄,还有四柄。
                           古溪潭心中紧张至极,余泣凤功力显然在池云之上,然而池云这人脾气特异,非要啃自己咬不下的骨头,此时一战,后果堪虑!他和普珠上师联袂而来,正是为了猩鬼九心丸之事,他是对余泣凤心中存疑,而普珠上师追查到一辆分发药丸的白色马车来往于余家剑庄,两人正在和余泣凤相谈此事,但事情尚未谈得见眉目,池云便破门而来,直言要和余泣凤动手。此人的勇气自是非凡,但事未确定,却如此鲁莽,只怕事情会越发弄得不可收拾。
                           “开始吧!”池云拧刀在手,刀锋掠过门面,他略略低头,挑眼看余泣凤,“让我来领教一下‘西风斩荒火’的滋味……”
                           “西风斩荒火”乃是余泣凤威震江湖的一剑,余泣凤哼了一声,平檀剑一挥,一招平平无奇的“平沙落雁”点向池云胸口,在池云咄咄逼人之下,他剑下仍然留情,正是前辈向晚辈赐招。池云挥手出刀,“一环渡月”嗡然震鸣,突然之间空中似出现了千百只雪亮的鬼之眼,刀刃破空之声嗖嗖如鬼泣,罩向余泣凤头顶,这一招名为“渡命”,是“渡”字十八斩中的第八式,杀生取命,渡尔亡魂。
                           “平沙落雁”的剑气与“渡命”之刀气堪堪相触,古溪潭便见自己的平檀剑极细微地崩了一角,心中大骇——剑崩,可知余泣凤此招虽然平庸,却是用了十成功力,一旦刀剑相触,便是——
                           “当”的一声震天巨响,平檀剑断!一缕发丝掠过池云面前,第一柄一环渡月招出落空,跌落在地,然而余泣凤手中长剑断了一截剑尖,原来刀剑相交,平檀剑质不如银刀,铮然而断。池云探手摸出第二柄飞刀,冷冷地道:“换剑!”
                           “小辈欺人太甚。”余泣凤淡淡地道,“拿剑来!”
                           在二人动手之时,余家已有七八名家丁赶来,听闻余泣凤一声“拿剑”,其中一人拔步而上,双手奉上一剑。众人只见此剑古朴无华,形状难看,犹如一柄废剑,余泣凤“刷”的一声拔剑出鞘,池云持刀居中,赞道:“好剑!”顿了一顿,他深吸一口气,“身为剑客,身不佩剑,出手向他人借剑,是为无知;身为天下第一剑客,动手之时要他人上剑,是为无耻!”他惋惜地看着余泣凤的佩剑“来仪”,“可惜一柄好剑,落于你这混账手中,便如绣花鞋送给跛脚妇、珍珠衫赠与黄脸婆,***的暴殄天物!”
                      


                      23楼2011-01-26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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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得好!古溪潭心中叫好,池云的行径虽然鲁莽,但不知不觉他已将之引为至交好友,池云虽然口舌刻薄,出言恶毒,但这一串话骂得痛快淋漓,正是他不好说也不敢说的话。普珠上师脸色冷漠,双目炯炯看着二人,眼见余泣凤持剑在手,自然而然一股气势宛若摧城欲倒,剑势与方才全然不同。
                             “红莲便为业孽开,渡生渡命渡阴魂!”池云阴森森地道,雪亮的银刀一拧,“铮”的一声,一刀缓缓飘出,犹如刀上有无形之手牵引,刀势飘忽,宛若幽魂,缓缓往余泣凤身前飘去。
                             “剑泣风云。”余泣凤淡淡地道,池云刀能悬空,是借袖风之力,其人衣袖极长便是为此,所以余泣凤一剑未出,剑气直指池云手肘,真力灌处,衣袖也飘,斜斜对着池云蹁跹不定的袖口。
                             嘿!这一剑出,说不定就是生死之间,余泣凤“来仪”剑出,铁了心要断池云一臂。潜伏梁上的沈郎魂至今才极其轻微地换了一口气,确认决计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手指一动,一枚极细小的钢针出现在指缝之间,若是池云遇险,是要救人还是要杀敌?他在沉思,杀人的功夫他自是一流,但救人的功夫未必好,射影针出,身份败露之时,他有办法避过余泣凤的“西风斩荒火”吗?
                             梁上在沉思。
                             梁下池云衣袖飘动,飘浮的刀刃已堪堪到了余泣凤面前,乍然只闻一声大喝,“铮”的一声半截一环渡月飞上半空直钉梁上,几乎击中沈郎魂藏身之处。池云刀断换刀一瞬之间,余泣凤只出一剑,“铮铮”两响,池云连换两刀,两刀皆断,钉入厅堂四周屋梁墙壁之上,终于剑势已尽,余泣凤挫腕收剑,阴森森地看着池云:“再来!”
                             池云腰间只剩一刀,脸上傲气仍存,双手空空,一身白衣袖袍飘拂,顽劣地一笑:“当然是再来!你很好!”余泣凤剑刃寒气四溢,古溪潭心中凛然,余泣凤之剑自是震古烁今,池云之气也是越挫越勇,这一战只怕不是不可收拾,而是必有一人血溅三尺方能了结。
                             “最后一刀,看是你死还是我死!”池云的手指慢慢从腰带上解下最后一柄一环渡月,握在手中,“最后一刀,‘渡月问苍生’,余泣凤——”他对余泣凤慢慢钩了钩手指,“西风斩荒火。”
                             “不如你所愿,岂非让江湖人说我苛待小辈。”余泣凤淡淡地道,双眼之中隐约露出了惨红的疯狂之色,“西风斩荒火!”
                             “哦,你不知道余剑王藏药之地?”唐俪辞掐着花无言的手指一根一根放开,“药藏在哪里,只有红姑娘知道?那麻烦你带路,我要见红姑娘一面。”他言语含笑,表情温柔,花无言也是一脸笑意,只是唐俪辞五指指甲深深陷入花无言颈项,留下五道伤口,微微沁血。花无言是用毒的大行家,自然知道唐俪辞指上有毒,虽然这毒不是绝毒,也是麻烦,况且自己身上有伤,许多散播空中的毒水毒粉便不能用,他相信这才是唐俪辞在他颈上掐出五道血印的本意。
                             指上有毒,只是本来有毒而已。
                             并非特意。
                             “红姑娘住在暗红阁楼,不是她自己要出来,谁也不能见她。”花无言叹气,“如果你和我闯进去,她一拉阁楼里的警钟,余泣凤马上知道你来了。剑庄里高手虽然不多,但消息一旦走漏,你要查药丸的事,将会更加困难。像唐公子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不懂吧?”
                             唐俪辞微微一笑:“不敢唐突佳人,既然我等鲁男子不宜进门,那就只好等红姑娘自己出来了。”他施施然看着花无言,“我不想打搅剑王见客,自也没有时间等佳人青睐,红姑娘如片刻之后不出来见我,我便扭断你的脖子,如此可好?”
                        


                        24楼2011-01-2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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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花无言笑道,“这自然不好,就算你扭断我的脖子,她也不会出来的。”
                               “那很简单。”唐俪辞的手鬼魅般的已搭在花无言颈上,他只觉颈项剧痛,发出“咯”的一声,双目一闭。正当他以为必死无疑之时,一口暖气扑面而来,睁开眼睛,竟是唐俪辞对着他轻轻吹了口气,柔声叹道:“如你这样的人,竟然不敢为求生一搏,难道你背后的秘密,真的有那么可怕?”
                               花无言望着那张秀丽的脸庞,颈项仍然剧痛难当,唐俪辞手下的劲道并没有减轻,然而丽颜含笑,眼波如醉,却有一股心荡神移的艳色,他情不自禁地往后一仰,并未回答唐俪辞的问题。唐俪辞也没有再问,两人便如此僵持了一会儿,突地唐俪辞轻轻一笑,轻轻地对花无言的嘴唇再吹了口暖气。
                               他在……干什么?花无言只听自己的心跳怦怦直响,刹那头脑一片空白,却见唐俪辞放开了他,挥了挥衣袖:“你去吧。”
                               以他之为人,在平日定会一笑而去,但花无言却站在原地呆了一呆,带着满腹疑惑和一头雾水,慢慢离去。
                               唐俪辞,除却心机过人心狠手辣之外,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花无言离去,唐俪辞面带微笑,怡然四顾,望见不远之处有一幢暗红色的阁楼,步履安然,向它而去。走出去不过三十来步,身周呼吸之声骤增,显然监视他的暗桩甚多,他不以为意,潇洒走到阁楼门前,突然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睡在花丛之中,头发雪白,不免微微一笑。
                               “啊,来得真快。”躺在白蝴蝶丛中的人叹了口气,继续闭目睡觉。
                               唐俪辞不以为意,抬起头来,只见暗红阁楼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微微一闪,避去不见。他对楼上一礼,走到阁楼门前推开大门,就这么走了进去。然而警钟并没有响,他踏上登往二楼的台阶,一位白衣悄然的女子正站在台阶之口,斯人清雅如仙,而双眉若蹙若颦,尚未见得全容,一缕缱绻忧郁之气已幽然袭来。
                               如兰。
                               如泣。
                               “红姑娘?”唐俪辞登楼的脚步不停,徐徐而上,楼阁之中清风流动,他面带微笑,便如踏着清风而来。
                               红姑娘点了点头,如远山的长眉蹙得更深:“你是谁?”
                               “在下唐俪辞。”他含笑,已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却没有再上去,站在红姑娘身前的台阶之上,略略比她矮了一些,抬头相看,他之眉角,宛然对着她的眼睛。
                               “你就是唐为谦的义子、妘妃的义兄,‘万窍斋’之主?”红姑娘低声问,她虽然名不传于江湖,却似对各种人物的出身、经历十分了然。
                               “不错。”唐俪辞站在下风之处,红姑娘身上的幽香随风飘过他的鼻端,“唐某远道而来,是风闻近来江湖流传的猩鬼九心丸一事,是源出余家剑庄。”
                               “什么猩鬼九心丸,从未听过。”红姑娘淡淡地道,“唐公子身份尊贵,岂能因道听途说之事挑衅余剑王?”她娇怯怯的身段站在楼梯口便是一动不动,“请回吧。”
                               唐俪辞上下看了一眼红姑娘,微微一笑:“姑娘不会武功。”
                               红姑娘点了点头,淡淡一笑:“然而我有千百种方法,让你死在此地。”
                              “姑娘擅机关暗器。”唐俪辞微笑。
                               红姑娘不否认,目光在唐俪辞身上游移:“你腹部有伤。”
                              “不错。”唐俪辞仍是微笑。
                             “你来余家剑庄,目的不是为了猩鬼九心丸,而是为了其他。”红姑娘一字一字地道。
                          


                          25楼2011-01-2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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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错。”
                               “你能告诉我,让你花费五万两黄金买来沈郎魂,更亲身涉险到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吗?”她看着唐俪辞,这人站在她之下,她手握阁楼七十一道暗器,权衡形势,却似无一道发得出去。
                                 唐俪辞优雅地背了下衣袖:“你我以条件交换如何?我对你说实话,你也对我说实话。”
                                 “条件?你要和我谈条件?”红姑娘秀眉微蹙。
                                “难道世上还没有人和姑娘谈过条件?”他温颜微笑,“姑娘消息灵通,聪慧过人,我给你你想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你我各得其所,莫伤和气,岂不甚好?”
                                “除了药丸,你真正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她凝视着唐俪辞,“你是个很古怪的人,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要两个人的下落,和一个问题的答案。”唐俪辞很有耐心地道。
                                “两个人?哪两个人?”她追问。
                                 唐俪辞笑而不答。
                                “那一个问题的答案呢?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一个人: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眼泪?”唐俪辞柔声道,随而,轻轻叹了口气。
                                 红姑娘微微怔了一下:“你想找的人和药丸有关?”
                                “也许有关,也许无关,”唐俪辞仍旧柔声道,“这就是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真的如此简单?”红姑娘衣袖一飘,“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或许可以考虑告诉你药丸的下落。”
                               “这样如何?”唐俪辞微笑道,“追问他人和我的关系,无非想知道我的弱点,不如我告诉你我的弱点,你告诉我药丸的下落——并且,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弱点,很便宜的条件,姑娘接受吗?”
                                “哦?可以。”红姑娘淡淡地道,“你先说,听了之后,我或者会翻脸不认。”
                                 唐俪辞一笑:“我的弱点……嗯,我身上有伤,姑娘虽然不懂武功,但或者精通医术,看得出我身上之伤。我虽然武功很高,内力深厚,但不能和人动手太久,否则伤势发作,一尸两命。”
                                 红姑娘秀眉微蹙:“你又不是身怀六甲的妇人,什么一尸两命?”
                                 唐俪辞仍是笑而不答,红姑娘微微一顿:“既然你坦言说出你的弱点,药丸的下落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告诉你也无妨,但是方才的问题,你要回答。”她显然很是好奇了,上下打量着唐俪辞,“余家剑庄的药丸,藏在门外那片白蝴蝶花丛之下,你去挖土,自会看见。”
                                “姑娘信守承诺,实乃信人。”唐俪辞微笑,“唐某这就告辞了。”他施施然转身,拾阶而下,红姑娘一怔:“且慢!方才的问题……”
                                “哦……”唐俪辞回首微笑,“方才我有答应回答吗?”
                                “你——”红姑娘幽幽叹了口气,“你真是刁滑。不过虽然我告诉你藏药的地点,但你也未必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既然生擒花无言,为何你不杀了他?”她手里握着一条白绢,绢里不知是什么东西,对着窗外扬了扬,“花无言不死,如今白蝴蝶花丛之外,已经伏有重兵,既然池云沈郎魂不在此处,定在牵制余泣凤,只有你一个人,你能拿得下我风流店三十三杀人阵吗?真心话,我希望你能。”
                                “该担心的人是谁?余剑王对上池云和沈郎魂,胜算能有多少?”唐俪辞温和地道,“红姑娘不担心吗?”
                                 红姑娘婷婷如玉地站在楼梯口,垂下视线,淡淡地道:“黄泉路上,有他给你作陪,难道不好?”
                            


                            26楼2011-01-2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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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3 07: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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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一个好伴。”唐俪辞已踏出阁楼大门,回手一带,轻轻关上了大门,“闺阁重地,还是少沾血腥为上。”
                                   阁楼外花草茂盛,白蝴蝶更是开得满地蹁跹,雪线子仍在草丛里睡觉,几只蜻蜓飞来飞去,一片祥和景象,丝毫看不出杀机藏在何处。唐俪辞拾起方才雪线子踢掉的花锄,当真对着泥土一锄挖了下去。
                                   唐俪辞,高深莫测。
                                   红姑娘站在二楼窗后静观局势变化,这人不除,说不定阴沟里翻船,就翻在这位天下第一富人身上。他执意要那药丸,究竟想要什么?不……他不是想要那药丸,他想要的是“藏药的地点”——想证明什么呢?
                                   究竟想证明什么呢?他所说,想要两个人的下落,想问一个人一个问题,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所谓“一尸两命”……她倚在阁楼窗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往白蝴蝶花丛而去,像这样的人,亦假亦真,不知何故,她相信他方才所说都是真的。只是究竟什么样的人能令唐俪辞寻寻觅觅,又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他说出“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眼泪”这样的话?
                                   不期然,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半截短笛,想起一人,那人伏案弹琴,纵声而歌,纵然琴艺不佳,但弹得那么潇洒那么绝烈,恍若……凡尘俗世,只剩下他,和他一个人满怀的不合时宜,和他一个人满怀的伤心。
                                   唐俪辞一锄对着花丛挖了下去,雪线子哎呀一声坐起,尚未说话,只听嗖嗖几声极细微的弦响,他又哎呀一声倒了下去。唐俪辞衣袍一拂,四柄“袖中飘”悄然坠地,他花锄在手,含笑以对四周缓步而出的蒙面青衣人。
                                   三十三个,每一个,都手持短笛。
                                   说出药丸埋藏在此,其实也是为了围杀唐俪辞吧?他倚花锄而立,站在三十三杀手阵外背靠竹亭手拈青草、意态悠闲的人,正是他刚才放走的花无言。见他望来,花无言报以一笑。
                                   是什么样的人,能令花无言宁死不叛——并且具有这样的勇气,受到惊吓之后能率众而回,片刻之间心平气和镇定如初……唐俪辞眼眸泛起了一丝深沉的色彩,猩鬼九心丸之主、风流店的操纵者,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嗖嗖”几声,三十三位蒙面青衣人显然练有合搏之术,堪堪站成圈形,同时衣袖一扬,短笛之中弦声响动,三十三支几不可见的寒芒如蛛丝一闪流光,刹那间沾上了唐俪辞的衣袖。
                                   唐俪辞花锄扬起,一抔泥土泼向青衣蒙面人,寒芒沾上衣裳的时候,他已连下两锄,在地上挖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花无言见状喝道:“混刀!”青衣蒙面人顿时自怀中拔刀,离唐俪辞最近的一名青衣人刀光雪亮,一刀对着他的背心砍了下去。唐俪辞手肘后撞,嗡的一声撞正刀刃之上,青衣人一怔,他反手擒拿,将那青衣人的刀夺了过来,略略一划,“当当当”挡开了七八只袭来的短刀,右手花锄,又在地上挖深了三分。
                                   原来此人左手右手一样灵便,左手持刀、右手花锄,看似并无区别。红姑娘在楼上观战,眉心微蹙,唐俪辞功力深厚,出乎她意料的是看来临敌经验也很丰富,倒似常常和人动手。而以唐俪辞的举动来看,显然三十三杀人阵并未起到太大作用,他一心想要挖开积土,找到药丸藏身之地。
                                   她对着窗外轻轻挥了挥她的白手绢,花无言脸色微变,扔下青草,自地上拾起一柄长剑,对阁楼拱了拱手,唰的一声拔出剑来。
                                   嗯?唐俪辞蓦然回首,身侧数十把利刃交错而过,他一刀抵十刃本来尚游刃有余,骤的一剑自背后而来,剑风凌厉,却是不得不挡,只得横刀一挡,“当” 的一声刀剑相交,花无言被他震退三步,然而右臂左肩、前腹后腰各有短刀袭来,他微微一笑,仰身避开,抬头看了阁楼一眼,刀法突变,“唰”的一刀,砍下身侧一名青衣人的左臂来。
                              


                              27楼2011-01-2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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