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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与修女(历史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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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防吞


IP属地:山东1楼2025-08-21 07:37回复
    第一章:铁与血的噩梦
    战争总是从马蹄声开始。
    不是郊野漫步的嘚嘚声,马儿啃食草地的悠闲声,而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刨动大地,发出的那种沉闷、压抑、让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的轰鸣。然后是视野的剧烈颠簸,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马匹汗液的腥膻和金属的锈味,刀子一样割过喉咙。
    西蒙绷紧了全身肌肉,额角渗出冷汗,盔甲在颠簸中撞的身体生疼
    被鲜血和泥泞搅成一锅粥的战场
    布汶,或者别的什么该死的、名字已被遗忘的绞肉场。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Charge!!!(冲锋)
    命令如同断裂的琴弦,尖利而短促。他夹紧马腹,与身旁的骑士们化作一堵死亡的铁墙,向着敌军严密的阵线发起了冲击。长枪折断的噼啪声、盔甲碰撞的巨响、战马濒死的哀鸣、人类垂死的嚎叫……这些声音混合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喧嚣,吞噬了一切理智。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他们像狂怒的潮水,一次次拍打在敌军如同礁石般的防线上。每一次撞击都溅起血色的浪花,却无法让礁石松动分毫。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泥泞得难以立足,倒毙的战马和破碎的尸体堆积成了新的、令人作呕的障碍。
    又是一次失败的突击
    面对人人带伤,马匹气喘,有几位骑士的马匹已经坡脚,在敌人阵线的两翼分散回撤的时候,敌人的弩箭像雨点一样砸下,击穿盔甲与马具,所有的骑士都已经明白,这是一场硬仗!
    被血水打湿的泥泞战场,混杂无序的尸体,尚未死去伤员的呻吟
    以及一堵冲不破的黑墙
    “下马!结阵!步战!”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命令,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下的最后疯狂。幸存的骑士们纷纷抛弃了已成累赘的坐骑,用盾牌彼此撞击着靠拢,组成一个不断缩小的、绝望的方阵。
    西蒙的骑枪折断了,西蒙的长剑遗弃了,他反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柄沉重的战锤。这才是对付重甲敌人的真正利器。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气,手臂因持续的劈砍和格挡而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眼前的敌人仿佛是从地狱里涌出的鬼魅,杀不完,斩不绝。他们戴着统一的头盔,行动举止竟然有当年罗马军团的遗风一般,唯有劈来的刀剑和刺来的长矛是无比真实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缓慢的、徒劳的屠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弥漫开来,几乎要压垮最勇敢的战士。
    “我们上!”指挥官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骑士们还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先是一阵如同郊游的悠闲散步,我们行动迟缓如同乌龟,唯有盔甲的叮当作响,呼气的白雾化作水珠随着盔甲流淌下来
    在敌人的弩箭又一次落到我们身边的时候,我们陡然加快脚步,如同饥饿的豺狼,在西蒙的眼中,敌人的前排已经举起了长枪,密集的枪林如同刺猬的外壳,刺痛任何来犯的敌人
    “碰!!!”
    在接触的瞬间,发出巨大的声响,骑士们拨开盾牌,用战锤击打,用身体,用手臂碰撞
    战争进行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了
    无论敌我双方的骑兵都已全灭
    六个小时的战斗足以令最坚强的人疲惫不堪
    这时唯有一口气在
    谁的这一口气消散,谁也就失败了


    IP属地:山东3楼2025-08-21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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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6 19: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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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新的、更加狂野的咆哮从侧翼爆发!
      一面金色的鸢尾花王旗如同利剑般刺入了战团最激烈处!是国王!路易——那位后来被称作“圣徒”的君主,他亲自率领着最后的亲卫队,像一柄热刀切入黄油,猛地撕开了敌军的一道口子!
      希望的曙光仅仅闪烁了一瞬。
      战局太过混乱,国王冲得太深!一柄隐蔽的战斧砍中了他坐骑的后腿,昂贵的弗里斯良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将背上的君主狠狠摔进尸堆和血泥之中。
      刹那间,至少三四把不同的武器——长戟、钉头锤、宽刃剑——同时向着那顶滚落在地、镶嵌着宝石的王冠挥去!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西蒙甚至来不及思考。一股源自本能、远早于任何骑士训诫或忠诚誓言的力量驱动了他的身体。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撞开两个挡路的敌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死亡漩涡的中心!
      世界在他眼中缩小了,只剩下那个倒地的身影和那些即将落下的凶器。
      他猛地挥出战锤,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和绝望的力量,精准地、狂暴地砸向离国王最近的那个敌人的肩胛骨!骨头碎裂的闷响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嚣,清晰得可怕。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
      同时,他用自己的肩甲和脊背,硬生生替国王扛下了另一侧扫来的一记重击!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滋味。
      “国王!起来!”他嘶吼着,声音因巨大的压力和疼痛而扭曲,一只手死死挥舞战锤格挡,另一只手试图从泥泞中拉起那位沉重的、盔甲包裹的国王。
      那一刻,倒地的国王抬起头,透过沾满血污的面甲,看到的是一个年轻骑士扭曲的、因拼死奋战而显得狰狞无比的脸庞,以及那双在绝望战场上燃烧着惊人光芒的眼睛。


      IP属地:山东4楼2025-08-21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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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国王!起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醒了周围杀红了眼的国王亲卫队。
        “护驾!!”
        “上帝啊!陛下落马了!”
        “国王阵亡,亲卫皆斩!!!”这是任何地方都被遵守的铁律
        恐惧和狂怒的呐喊撕裂了空气。那些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亲卫骑士们,眼睛瞬间充血,抛弃了所有战术和阵型,像一群被捅了巢穴的黄蜂,发疯似的朝着国王倒地的方向涌来!他们用身体冲撞,用武器劈砍,用牙撕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靠近他们的君主。这一刻,个人的生死已被彻底抛诸脑后。
        这疯狂的汇聚反而在瞬间制造了一个更加混乱和血腥的漩涡。新的血肉被投入这座磨盘。然而,敌人的反应同样迅猛而致命。
        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敌军指挥官也发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斩杀或俘获法兰西国王!
        他红色的胡子激动的颤抖着
        “长戟手!前进!碾碎他们!”一声冷酷的命令响起。
        下一刻,真正令人绝望的景象出现了。只见从敌阵后方,一排排、一列列冰冷的长戟如同死亡的丛林般骤然竖起,然后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压了上来!这些长达3米的恐怖武器,顶端是锋利的枪尖,侧翼是残忍的钩刃,专门为了克制骑士而存在。它们不需要精湛的武艺,只需要冰冷的纪律和集体的力量。
        “刺!”
        命令下,一片钢铁的毒蛇骤然噬出!它们不像剑斧那样挥舞,而是精准、歹毒地寻找着盔甲的接缝——腋下、颈脖、面甲的眼缝、腿甲的关节处!甚至不需要刺穿,那巨大的冲击力就足以让人骨折。
        “呃啊——!”一名刚冲到西蒙身边的亲卫,试图用盾牌格开刺向国王的长戟,却被另一杆从侧面袭来的戟刃钩住了腿甲,猛地拽倒,瞬间就被后续刺下的戟尖捅成了筛子,鲜血从盔甲的孔隙中喷溅出来。
        另一名骑士怒吼着挥剑砍断了一根戟杆,但立刻有另外三根从不同角度毒蛇般钻来,一根卡住了他的剑,一根钩住了他的臂甲将他拉得失去平衡,最后一根直接从他张开的面甲下颚处刺入,从后脑穿出!叫声戛然而止。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任何个人的勇武在这些冷酷的、移动的钢铁丛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骑士们像被砍伐的树木一样纷纷倒下。西蒙和残存的几名护卫被迫紧紧围拢在国王周围,用盾牌和身体组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壁垒,战锤和剑徒劳地格挡着四面八方刺来的、无穷无尽的长戟,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手臂发麻,火星四溅。他们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每一步后退都踩在粘稠的血泥和滑腻的内脏上。
        国王路易被亲卫们奋力从泥泞中拉起,他头盔丢了,金色的短发沾满血污,平日里睿智平静的脸上此刻只有野兽般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他死死握着自己的剑,还想战斗,但被忠心的护卫死死护在中心。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内脏的恶臭和绝望的气息。西蒙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风箱,肺部灼痛。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不断刺来的戟尖和身旁同伴粗重的喘息、临死前的闷哼。


        IP属地:山东5楼2025-08-21 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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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感觉盾牌即将脱手,防线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的瞬间——
          ……不对劲。
          压力……突然减轻了?
          预想中下一波更猛烈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那些如同机械般刺击的长戟,动作似乎变得迟缓、杂乱起来。
          西蒙听到一声号角的声音!
          地平线上,异变陡生!
          首先感受到的是脚下大地传来的一种新的、沉闷的震动,不同于战场上混乱的踩踏,而是某种更有规律、更加沉重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迈开脚步。
          紧接着,一阵尖锐、急促、法兰西军的号角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战场喧嚣的帷幕,从敌军侧翼的远方传来!
          那疯狂进攻的长戟丛林,其严密冷酷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疑。许多长戟手下意识地放缓了刺击,甚至有人忍不住回头望去。
          洛朗奋力格开一记致命的直刺,趁机抬头——只见敌军阵线的右后方,一道低沉的地平线上,骤然涌现出一道移动的、闪烁着钢铁寒光的黑线!
          那黑线迅速扩大,变成一片汹涌的浪潮。最前方是奔腾的骑兵,他们擎着的旗帜上绣着熟悉的法兰西百合花纹章,以及诸多他认识的领主纹章!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如同森林般的长枪步兵方阵,正迈着坚定而迅速的步伐压上来!
          援军!是姗姗来迟的法兰西援军!
          他们选择的切入时机和角度堪称致命,正打在敌军久战疲敝、侧翼暴露的软肋上!
          “稳住!侧翼!转向!”敌军后方传来指挥官声嘶力竭、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吼声,但声音很快被援军冲锋的狂潮和己方阵脚开始动摇的混乱所淹没。
          原本如同磐石般压向西蒙和国王的长戟方阵,此刻陷入了巨大的困境和混乱。继续向前攻击,固然可能斩杀法兰西国王,但自己的侧翼和后背将完全暴露给疾冲而来的法兰西生力军骑兵,结局必然是全军覆没。立刻撤退,或许还能保住大部分兵力。
          这个决定必须瞬间做出。
          只见那冷酷的红胡子死死地瞪了一眼近在咫尺、几乎唾手可得的法兰西国王,眼中充满了极度不甘和愤怒,但最终,生存和保存实力的理性压倒了冒险的狂热。他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撤退!全军撤退!长戟手断后!向东南方交替撤离!”
          命令一下,战场态势瞬间逆转。
          如同精密仪器般的长戟方阵立刻执行命令,但他们不再是进攻的矛头,而是变成了防御的坚盾。他们迅速调整队形,面向援军到来的方向,竖起如林的长戟,试图阻挡骑兵的冲击,掩护主力部队撤退。而对洛朗他们这边的压力,骤然减轻,变成了戒备式的、缓慢的后撤。
          其他方向的敌军也如同潮水般,开始整体性地、带着不甘和混乱向东南方向退去。胜利在最后一刻从指尖溜走,他们的撤退充满了挫败感和仓促,再也顾不上追击或补刀,只求尽快脱离战场。


          IP属地:山东6楼2025-08-21 0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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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一场盛大合唱在最高潮时,所有歌手同时哑了嗓子。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捂住,极其突兀地、诡异地衰退下去。没有胜利的号角,没有收兵的锣声,没有指挥官的呐喊。就好像交战双方在瞬间达成了某种疲惫至死的默契。
            眼前的钢铁丛林,开始缓缓地、沉默地向后退却。长戟手们不再看向眼前的法兰西人,他们脸上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麻木,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着转身,离开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泥沼。视野所及,其他方向的敌军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脱离接触,向远方撤去。
            战场核心圈残存的法兰西人,包括满身血污的国王和几乎脱力的西蒙,全都愣住了。他们紧握着武器,胸膛剧烈起伏,惊疑不定地看着敌人潮水般退去,
            仿佛两头巨兽搏斗到最后,同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松开咬住对方喉咙的嘴,喘息着,蹒跚着,各自退向黑暗。
            震耳欲聋的喧嚣被一种更加恐怖的、令人头皮炸裂的绝对寂静所取代。但这寂静只存在了一瞬,立刻就被另一种声音疯狂填充——那是遍布整个原野的、成千上万无法移动的伤员发出的哀嚎。痛苦、绝望、乞求、诅咒……人类所能发出的所有负面声音,汇成了一曲撕裂灵魂的地狱交响乐。
            惨淡的阳光终于勉强刺破厚重的铅云,无力地照亮这片修罗场。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死亡:破碎的旗帜插在尸堆上,倒毙的战马肚破肠流,各式各样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层层叠叠,铺满了大地,直至地平线。鲜血将泥土浸透成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沼泽。
            西蒙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那柄救了他和国王无数次的重型战锤从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噗”一声闷响,陷入深红色的泥泞之中。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的全是带血的唾沫。
            国王路易在一众伤痕累累的亲卫簇拥下,兀自站立着。他望着这炼狱般的景象,望着敌人沉默退去的背影,脸上的暴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石化的悲恸与虚无,仿佛某种信仰在眼前缓缓崩塌。


            IP属地:山东7楼2025-08-21 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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