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许是演员中有人知道了要演《铁面王子》,所以策划了整个谋杀计划呢?”岛泽J官听纱织说的有理,又觉有些地方仍有漏洞。
“不是的,那天纱织小姐订票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在,原本是说竹本剧场近期推出的戏目是一出爱情剧,后来客服人员才反馈说戏目临时变动,改为上演《铁面王子》。”瞬解释道。
纱织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听说的理由是为了与竞争对手日生剧场打对台,这的确有可能。所以,尽管佐佐木经理的决定导致了后续问题,但不能,也没有证据,就此排除其他人的作案嫌疑。所以我和瞬还有珍妮分工合作,希望通过努力得到更多一些讯息。”
“九条和大西两个人在后台的口碑都不好是出乎我们预料的。可然后呢?如果凶手是九条,即便他因为某些原因,或者侥幸心理,使用了休息室的打印机打印恐吓信,可正常说来那是他脱罪的证据,可以将J方侦办方向指向凶手的真实目标是他、大西纯属被误伤的方向,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次就把信交出去?须知,我和珍妮他们到剧场看戏是临时决定的,也是偶然来到他的休息室,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提前预测我们会来而特地单留给我们两个人说。”
“至于其他人,特效师和舞美师作案的可能性最小,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在工作,而直到发现大西倒下之前,舞台上的一应流程都很顺畅,演员们的表演也非常出彩。如果他们是利用工作间隙作案——哪怕两个人合谋,也很难和舞台上配合得这样默契。”纱织逐一加以分析。
“化妆师和道具师是三个人——顺便说一句,我不认为凶手的人数有很多。因为案件中心的两人——九条和大西,他们招人憎恨的地方都是干涉他人的私生活,不过方向不同而已。倘若凶手人数过多,无异于又将新的隐私和把柄拱手让于他人,大家都知道提出计划的主犯和协同作案的从犯刑期有很大不同。所以凶手只要头脑没发昏就不致做出这种拒狼迎虎的事。在此角度上,我不认为化妆师和道具师有嫌疑。”
“可是,古栗雄高先生是一个人在房里,而且他的眼睛没事……”珍妮想到了白天提出过的问题。
纱织赞许地朝她点了点头,方才续道:“古栗雄高先生所处的位置很不利,但如果他是凶手的话,既然能根据演出剧目设计出如此复杂的方案,为什么反而没有安排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还有一点,以他的身份,要进九条的休息室偷换眼药水的话难免惹眼,没人看到是侥幸,可犯人作案显然经过周密设计。”
“除舞台上外,最值得注意的情况在配角演员休息室。”纱织神色渐渐转为凝重,“虽然说当时5个人都在休息室,但他们都在忙着各人的事,并未当真留心别人。事实上,从有人去过厕所这一细节可知,即使有人中途离开,这种简单的日常行为也不会惹人注意,哪怕偶然问起过‘去哪儿了’之类的话,去厕所这种事也都是听过就算,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可是配角演员有与古栗先生同样的问题,他们进入九条先生的休息室太过惹眼,而谋S这种事仅寄希望于侥幸肯定不行。何况,由台下观众的角度看来,舞台上雾气缭绕,营造的是让人看不清周遭一切的氛围,可台上喷出雾气的点是有限的,需要留出演员走位的空隙,所以台上演员的视线未被完全挡住。要杀大西先生,只有他靠近上场门位置的一瞬间,配角演员想精准找到这一时间点极为不易。”
“同理,正在演出的演员要杀大西先生不是不可能,但一样要冒可能被同台其他演员注意到的风险。”
“这么算下来,只有一个人,既是独处的,又因为特殊的行为被认为拥有不在场证明;既能准确了解台上演员走位的时间点,又在任何一个位置都不会引人注意……因为他不管在哪里都非常正常,正常到没有人格外留心,就像我们不会特别留意邮递员、送奶工一样。”
纱织话音一落,岛泽J官立即就提出疑问:“可是,佐佐木经理做的那场直播……”
受阿布罗迪影响,瞬在动画设计方面颇有研究,为了设计和制作方便也顺带自学了计算机科技与网络技术,正好方便回答这方面的问题:“我看了佐佐木经理直播的录像,在41-42分之间,有大约1分钟的时间衔接生硬,不太像是真人。”
珍妮随身带着手提电脑,此时打开,调出保存的那段录像,把进度条转到40分58秒上,随即按下暂停。
瞬接过电脑走到J官身边,一边让录像继续播放,一边指点:从41分的点开始,镜头中人介绍招募演员情况的方式与之前有了微妙不同。回答的话与屏幕上打出的问题并不完全契合,而且房间窗户是在办公桌左侧,下午的光线投射进来,人物背后书架的阴影亦有所波动等等。
“我认为佐佐木经理用了最新的AI技术。”瞬轻声介绍,“他提前计算好直播时间及可能遇到的问题,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回答类似问题的AI,保存在电脑里。用手机直播时把手机连上电脑,设定好时间和自动转换流程,就能在安排好的时间段将自己的真人形象切换成AI。因为这一过程仅有1分钟,即便有网友注意到镜头里的人回答问题不及时,也会认为是网络卡顿或观看直播的人数过多的缘故。过后画面自动切换回真人,他在结束直播后删除AI画面,就实现了天衣无缝。”
珍妮平静地接话:“掌握好时间的话,1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
“我相信你,可是证据?”岛泽J官略感为难。
瞬表示:“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协助恢复经理办公室那台电脑里的被删数据。不管是J局里的技术人员还是第三方,逐帧对比就能找到真凭实据。”
一旁的佐佐木经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可他被抓了个人赃并获,反驳亦是无用,唯有颓然垂下头去。
“另外就是那扇门。”纱织继续说道,“根据后台各人的口供,门是在大约十天前突然坏的,设施维修是经理的工作,而当时经理给大家的反馈是因为玻璃门的修缮要求高,所以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维修工人。直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直到昨天,又突然恢复。”
“我没有仔细验证过剧场这里门窗的材质,不好说修理的具体标准。但突然坏掉又突然变好这件事非常有趣,尤其是突然恢复。坏掉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突然变好,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配角演员和化妆师等人无从注意门的声响,下意识认为就没人在两边穿行,从而未能确认是否有人去调换过九条的眼药水。更重要的是模糊了凶手的行动路线,将嫌疑扩大到了主演休息室那一边。”
“从整件案子的全局来看,凶手故意用了某些手法弄坏那扇门的门轴,为的就是先入为主给人一种‘门坏了’的印象,等后台的人习惯了那种声响,再悄然修好门,人为制造一种人心理上的‘没有发生过’的印象。自然,这么做是与其他行动相配合的,比如前面说的没有人会留心经理去了谁的休息室,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权力。”
纱织最后总结:“九条先生为人狂傲,没人敢随便进他的休息室,但佐佐木经理当然是例外。而且,除了调换眼药水,佐佐木经理想在大家下班后使用他房里的打印机也相当容易。”
一旁的年轻J员忍不住插话:“既然佐佐木先生有这么多破绽,为什么不早点告知J官,当场搜的话未必……”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由得卡了壳。
瞬接过话来:“因为纱织小姐方才说的都是推理线索,还缺少实证链条啊。佐佐木经理把门的问题说的很厉害,可实际加上松节油就能修好,这当然是为了方便他行动的一种托辞。但松节油这种东西,轻而易举就能在卫生间一类的地方倒掉,就算事后调查下水口能发现端倪,可能耗费的J力资源也必然不小。因此纱织小姐有意在佐佐木经理面前提及门的事,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拿出证据来。”
“其实,从本案的犯案手法上来看,佐佐木先生同时憎恨九条和大西两个人,不过对大西的憎恶更重一些而已。他借助《铁面王子》这部戏实施谋杀计划,是分为两步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杀死大西定雄,制造一种‘憎恨九条者误杀了大西’的假象,同时毁掉九条的名声。”
“第二步虽然是佐佐木先生为自己留的退路,实则他亦为此有所预谋。他用九条休息室的打印机制作恐吓信即是为此。倘若J方调查后认为‘杀错人’一事不可能,即借此嫁祸给九条先生,一样也是报仇。因此,听到我提及门的事,他绝对要想方设法再在九条先生的‘罪证’上添一把柴的。”纱织细细道来自己的思路。
她话音犹未落尽,佐佐木竹造猛然抬头,恨恨地道:“我当然要报复那两个混帐!九条祐介,他在女粉丝那里欠的风流债还是我帮忙去了的,他居然,居然勾引上了我老婆!还有大西定雄那个小人,拍下九条祐介引人出轨的证据,竟然勒索到了我头上,勒索到我头上啊……”说着说着,将头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
看守的小J员不由对他心生同情,稍一松懈,这人竟倏然半弯着腰站起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叫喊着:“你毁了我的计划,那就陪我下地狱吧!”朝城户小姐直冲过去。
岛泽J官大惊,正待阻止,却见那个叫瞬的少年不慌不忙挡在纱织前面,外表那么清秀文弱的少年,随手一捉一带,轻轻巧巧就卸了佐佐木的匕首,把他按到地上。佐佐木竹造怎么也是个身材魁梧的成年人,在他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纱织轻叹一声:“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就看你方才的行径,实在不像自诩的那么无辜。希望J狱里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反省吧。”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