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毒蝎娘娘在石室里酣睡了一个时辰,起床醒来,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指尖凝出一缕毒芒,想着那能够令人长生的唐僧肉,嘴角勾起了一抹贪婪的笑,缓步走出石室,刚要开口喊人,目光扫过厅堂,却见青石地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唐长老的影子?碎瓷片还在,马腿的血渍凝了一层,唯有那缸温水还冒着丝丝热气,衬得满厅冷寂。毒蝎娘娘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尖笑道:“好个老和尚,倒还有几分逃命的本事,你赤身露体的,能跑到哪里去?!”
她也不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风,飘出了琵琶洞,妖力散开,瞬间就探到了,见那老和尚正蹲在一棵树下哭嚎,便收了风,捻了个诀,摇身一变,化作了孙悟空的模样,学那孙大圣的腔调,粗声喊道:“师父莫哭!老孙来也!”三藏蹲在树下,正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闻此声,浑身一震,猛然抬头,见那“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不远处,眉眼身形分毫不差,顿时喜极而泣,把脚底的疼与身上的冷俱都忘了,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悟空”的胳膊,哽咽道:“悟空,我的好徒儿,你果真回来了!为师错了,为师糊涂,不该听信那妖女的谗言,不该写下贬书将你赶走啊!”
长老哭得撕心裂肺,絮絮叨叨地表达着悔意,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悟空”眼底藏着的浓浓戏谑与阴毒。这个“悟空”皱眉抽回胳膊,故作不耐烦地搡了三藏一把,骂道:“你这老和尚,如今知错了?老孙在花果山刚歇下,便察觉你在这里有难,我虽恨你无情,却也念着师徒一场,终究放心不下,故而归来见你。”
唐僧被他搡得一个趔趄,却是半点不恼,反倒是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为师的错!悟空,你快护送为师离此恶山,那毒蝎妖女好生歹毒,她竟要吃为师的肉哩!你快带为师走,你我继续西行,为师往后再不贬你离去,也再不念那紧箍咒了!”说着,便想去拉“悟空”的手,身子还在瑟瑟发抖,一来是冷,二来是怕那妖女追来,只盼着眼前的“徒儿”能立刻带着自己逃离这个鬼地方。
这个“悟空”却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嗤笑一声,笑声渐渐变了音色,从粗哑的男声慢慢化作了尖细的女声,眉眼也跟着扭曲起来,虎皮裙褪成了一袭素白纱裙,金箍棒化作了一把纯黑铁叉,火眼金睛的精光散了,露出了毒蝎娘娘的那双狡黠狠戾的眸子。她就那般站在那老师父的面前,依旧是那副仙女的面貌,却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浑身汗津的唐僧,嘲讽道:“唐长老,你倒真是有过必改呢!怎么就不仔细瞧瞧,你这好徒儿到底是真是假?”
三藏的笑容僵在脸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从“悟空”变回毒蝎娘娘,猛然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泥土,顾不得屁股发疼,颤声骂道:“你这妖女!竟敢化作悟空的模样戏耍贫僧!你好狠毒呀!”
毒蝎娘娘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尖轻轻碾着他身侧的枯草,笑道:“狠毒?不过是学着你那好徒儿的模样,陪你玩玩罢了。你不是信他吗?不是念他吗?我便化作他的样子,让你欢喜一场,再吃你这一身细皮嫩肉,岂不是更有趣么?”说着,又捻了个诀,身形再变,这次竟化作了观音菩萨的模样,身披莲纹袈裟,手持白玉净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眉眼慈悲,声音温和:“玄奘莫怕,我来救你。”
唐僧本已心灰意冷,见着观音菩萨的模样,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他忘了方才的戏弄,挣扎着想要磕头,口中念道:“观音菩萨!弟子知错!不该耳根子软,是非不分,险些坏了取经大业,求菩萨救救弟子!”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被毒蝎娘娘化作的“观音菩萨”抬手止住,那慈悲的眉眼忽然闪过一丝狠厉,金光也散作了黑雾,骂道:“你这愚钝的老和尚,连菩萨的真假都辨不清,也配去西天取经?佛祖若见了你这模样,怕是也会嫌你丢人,怎会救你?”
三藏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变回本貌,又气又怕,直翻白眼。毒蝎娘娘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伸出玉手,一把便将浑身瘫软的唐僧打横抱起。唐僧惊得轻呼一声,手脚发软,半分挣扎之力也无,只能由她抱着。毒蝎娘娘抬手一展,身上便多了件玄色的宽大斗篷,把这老师父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只留着一颗光溜溜的头顶与后脑勺儿,和一双磨得通红并且有了些泥污与细小血痕的脚丫子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