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照片」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的窗子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 「断章」
而你,是我的全部风景。
——织本泉
辉二你记不记得当初国中举办过一届摄影大赛?
我犹记得在作品展出的时候,你在一幅获奖作品前驻足了很久。
那幅画我曾偷偷去看过。题目很有意思,叫「庄生晓梦迷蝴蝶」。据说那是中国的古语,一个叫庄子的人做梦梦到自己变作了蝴蝶,醒过来竟想不明白是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自己。
而那摄影作品的画面中,与题目完全没有关系,是一个长发的少年,在成片成片的樱花树下伫立着。那画面明明是静止的,可是却有樱花花瓣被风吹落,也随之吹起了那少年的长发,吹起了他的衣角,吹起了他的所有,可惟独没有被风吹起的——是少年的嘴角。
只有那里是静止的,没错。那个地方静止了好久好久,在我的记忆中,也一直是那个弧度了。
没错,那画中的少年,不就是你么,辉二。
那一年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辉二会快乐」。
那个摄影作品的作者叫:『白水』。
普通的俗气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也没人看得出端倪的一个名字。
可是我好希望辉二能看出些什么啊。
没错,白水白水,不就是『泉』么。
还记得那一日。
我带了相机来校园里取景,对于那个比赛,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我连自己心中所想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拍一张空洞的照片去试图取悦别人的心呢。
是的,我想,我的照片,一定要有内容,一定不能空洞。
我专门去找了一些学长们说拍摄角度好,曾经获过奖的地方。果然那些地方人声鼎沸。一棵普普通通的树前就可以站上七八个人,一下子树周围也架上了七八个十分高级的照相机。
树前的人据说都是班花班草级的人物,他们拼命的变换姿势,做出很多自以为能吸引人的动作。可是我觉得,他们还不如身后的花花草草美丽,因为那画面……是空洞的。
我很无奈的向学校更深处走去,突然才想起来没有抓个拓也或者辉一来当我镜头下的亡魂……不过到那时,他们也是空洞的吧。
辉二呢。辉二不会笑吧。一定不会好好配合别人拍照呢。
那时候我想起你在照相机前一定别扭的表情,兀自笑的开心。
结果越往学校深处走,拍照片的就越来越少,可我却觉得,景色渐渐地丰富了起来。
可能在安静中,什么都是美好的吧。
就好像……辉二也是安静的人呢。
结果没想到,就在这安静的深处,遇到了安静的人。
我从没见到过这么大一片樱花林。那些樱花瓣迎着风,羸羸弱弱地飘洒着。在这里,果然连风声都是不好意思出现的。
可是我看到了你,你正站在那大片的樱花树下。
一分钟,两分钟……
你不动,樱花们却羸羸弱弱地飘洒,它们噤着声,仿佛怕打扰了你一样。
五分钟,十分钟……
你不笑,樱花们依旧羸羸弱弱地飘洒,依旧噤着声,仿佛怕惊扰了你一样。
因为你在它们之中,更像是另一种花——罂粟。
你比它们更美,却是美中带毒的。
于是我按下了快门,快步离开了这里。
权当是一场梦吧,只是我也像庄子一样搞不懂,是梦中的樱花迷惑了我,还是那之中的人迷惑了我?
我不敢想。
我不告诉你那个人是我,是因为我想把你,占据为我独有的风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