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日」
我15岁生日,你送了一个很像我的玩偶给我,可是金黄色的头发乱蓬蓬的,两只手握起来像两个圆滚滚的团子,两腿分开。明明是一幅在发飙的样子。而且做工很不好。
仗着拓也辉一纯平友树他们都在,我不顾形象地冲你喊道:『源辉二!你不会买漂亮一点可爱一点的吗!为什么这么劣质这么难看还这么暴力这么不雅!!!』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你气的我的脸红彤彤的。
其实我想跟你说,源辉二为什么不是你亲手做呢。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了。
可在偶然间我听到拓也问你,『辉二啊,泉的裙子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我们家怎么会有粉色的布料。』
我的生日愿望也随之变成了:
「明年我要辉二再送个长得像他的布偶给我。」
我16岁生日,你理所当然的没有送长得像你的布偶给我。
我也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理所当然」。
你送了我一只又像小狼又像小狗又像小狼狗的抱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味或者根本没有意味我还是选择接受。
当年我很不满地许了一个生日愿望:
「明年辉二送我个可以让我睹物思人的东西。」
至少今后的许许多多岁月里,我抱着很舒服,一直都是。
我才发现当一个人真的离开了以后,这些东西都可以用来睹物思人。
他的不屑,他的沉默,他的隐忍,他的耐心,他的坚持。
到他的嘴角,他的鼻尖,他的双眼,他的额头。
他的头巾,他的外套。
他彻头彻尾的蓝色。
都可以瞬间忆起。
我17岁生日,你依旧没有送我可以睹物思人的东西。
甚至连东西都没有了。
我很失望的许下了生日愿望:
「辉二可不可以多陪陪我。」
老天终于听到了我的生日愿望。
我的生日聚会过后你叫住我,『小泉,出来走走么。』
我点点头,跟了上去。
『抱枕还舒服么。』
『嗯,一直在用。』
『那就好。』
『……』
『今年实在想不出要送你什么啊。』
『没关系。』
『所以……一起去吃碗面吧。』
『啊!?』
『蛋糕怎么能填饱肚子呢。』
『是……是啊。』
面馆在一个很僻静的小胡同里。
胡同里很黑,我有些害怕了。
『你一定没来过这里吧?』
『……』
『嗯?』
『辉二……你,你说什么?』
『你没来过这吧一定,这里这么黑这么偏僻,一个人来一定会迷路。』
你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的笑意。
而那笑意渐渐随着面馆的灯光在你的嘴角清晰起来。
那面馆老板是个大叔模样的人,见到你来大声地说:『哊,是辉二啊。』
那声音大得仿佛不怕吵醒他的其他客人。
事实上,这面馆里除了我们,再无其他客人。
你点了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又示意我坐在你的对面。
那个大叔看到我以后恍然大悟地说:『你小子,终于肯带女朋友来见我了啊。』
我深知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红着脸等着听你的回答。
『大叔,你真啰嗦。』
果然是叫大叔啊……只是,你为什么不否认呢。
那个大叔缩了缩脖子,进了厨房。
面馆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什么话也不说,我觉得你至少会为刚刚大叔说的话解释一下,可是你没有,你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搭在身旁的椅背上,安然自若的样子让我的小宇宙十分的不爽。
你仿佛看出来我的心事,说:『十七了啊。』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连十七都没有到呢吧。』
然后你笑了。
我顿悟你的笑是什么意思。我都十七了还没有你不是十七的成熟……
我不自然的撇撇嘴,等着你来批判我。
可是你没有,你嘴角那抹自信的微笑渐渐变得温暖,一直没有消散。
明明还没有点菜,大叔居然就端了一碗面上来。
『啊小姐对不起啊,辉二每次来都点这个,我忘了问你要吃什么了。』那大叔拍了拍自己的头。
『没有关系,我也吃这个就好了。』
那大叔松了一口气,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果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
我看到你不自然的抖了抖眉毛。
后来大叔问:『这么晚带女朋友来,莫非吵架了?』
他的话里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这么晚带我来,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我们的气氛这么沉默难道是吵架了。
我特别想回他一句:你难道不知道辉二就是这么难相处的人么。
可是我没有,因为我突然觉得,你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今天她生日。』
大叔再次被你的干脆利落赶回了厨房。
但事实证明,是彻底赶回了厨房。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终于吃完了面。
我走出了面馆,看到黑漆漆的胡同,明明是五月的天,却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你居然就那么二话不说的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求生的本能让我直觉性的跟上。
这路越走越熟,我跟着你的身影一直走一直走,既然走到了我家门口。
我有些感动的看了看你。
你的嘴角动了动,可是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才听见你说:『泉,生日快乐。』
我18岁生日,你送了我一本书,名字叫做《追忆似水年华》。
我果然到了这个年龄还是没长大。
悟不出这之中的意味。
我只是很珍惜关于你的一切而已。
我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辉二也会珍惜我。」
越来越空虚的生日愿望,果然是随着长大而产生的。
直到我花很长时间看完那本书我才知道、
——原来你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一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