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你是吗?呵,好啊,”胭脂垂下手,不怒反笑,“那你告诉我要如何忘?”
“这些天,我一直逼迫自己不去想你,不去想我们之间的事,终于,我真得没有再想起你,真得没有,我以为已经忘了,已经把你排除在了记忆之外……只是每次天明梦醒,触到脸上未干的泪痕时,才发现一切只是自欺欺人,不是吗?如果真得可以忘,那么在无心洞的十年中,我就不会过得那样痛苦,午夜梦回,你不会知道,有多少次我是唤着你的名字醒来,因为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现在你让我忘了你,那么告诉我,那些早已刻骨铭心的要如何才能忘记?”胭脂厉声问着,一字一句像沉石砸在道济心口,他紧抿着唇无言以对:连他都忘不掉的,又如何能够苛求她忘掉。
胭脂抬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你知道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吗?你知道我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走到这一步吗?过去的事我都可以不去计较,你把我摆在怎样的位置我也可以不再计较,就算你的心里没有我,那也不重要,只要你别再推开我就好……很难吗?真得很难吗?我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你还是看不见?李修缘啊李修缘,我不禁想问,‘你到底是有多厌弃我呢?’你说你大爱天下苍生,为什么偏偏对我如此残忍?为什么?你说啊!”
眼泪,终于颗颗坠落,像珍珠断了线的牵引,胭脂背手胡乱擦拭着,只是反而越擦越多,道济依然紧抿着唇,不发一言,那点点晶莹就像荆棘一样刺痛着他的眼,一根根扎在他的心口:为什么总是要伤害她?伤害最不愿伤害的人,千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哭泣,有那么一刻,他多想轻拥她入怀,替她抹干所有的泪,只是,他却不能——
“阿弥陀佛,百态之世原是苦海,看破红尘方为上岸,”道济僵硬抬手,单手施礼,“和尚我只能说,无福消受施主的这番情意,你有你本来的路要走,有你真正要长伴一生的人,大可不必为我如此,望施主三思。”
这番清淡疏离的话让胭脂眼中的泪顷刻凝定,迟迟不再落下,她隔着满眼泪光直视着对面的人,秋风瑟瑟,吹起他额前挡在眉间的发,露出那双深沉的眼眸,遥远。
“还记得它吗?”胭脂忽然抬手拔下发间的墨玉簪,递到道济跟前,他垂眼凝视着,如墨的簪子光洁如镜,再也找不到一丝的裂痕,“嗯。”道济轻应:如何能忘?
“你曾说过,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现在,我只要你一句话。”眼中的泪依然凝定,她隔着泪光认真地望着他,碎星点点,字字清晰,“你真得希望,我嫁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