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橘酸 ... 橘
凡有利处,必然有商,这大概已经成为天地间自有商以来的一条铁律。
不同于布帛米粟之类的硬货,受路况条件和运输工具的严格限制,水果贸易可以延伸的地域并不大。
比方说北方的西瓜,瓤够沙,汁够甜,至于皮呢,也够脆生,更要命的它还禁不起晃悠,且不论一路颠簸后它很难保存完整,退一万步讲即便千里迢迢的又是马车又要渡江的运至南方,人也未必会买,毕竟大家想吃的不是已经糠得只剩下汁的瓜,何况还是酸馊的。不过也有似苹果、橘子这般适合长途运和长时间存放的。
晋末诸侯割据,今个元韶占了洛阳,为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在此征一次兵,明儿魏骜赶走了元韶,也征一次兵,下次两军交锋,就很容易出现父子或兄弟两人分处敌对阵营的事儿。随着各路诸侯的不断兼并,时至今日,只余九州东陵两方,这类事虽已不多见,终归还是有的。
当年少小离家的兄弟两人,如今乡音未改,鬓毛已衰白。前些年,九州同东陵敌峙,一江相望,许多人明知亲人就在对面却不能团聚,近两年,两国结为秦晋之好,边境矛盾缓和许多,有条件的已经可以回乡探亲。
当然,可得此利的也绝不止他们,更有不少人琢磨出了生财之道,果商即在其中,这柑橘在江北的价钱同江南的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新一季的柑橘下树,在九州除了贩运的商贾外,其实还有一个地方的人可以第一时间尝到鲜橘。
龙朔宫。
栖梧,一盘棋正收官紧张处,榻上魏希手下不自觉撕了瓣橘含了,偏爱酸,果皮犹显青的新橘在她尝来甚合胃口。
“啪!”听筠一子落得精妙,明眼人不必花太多心思已能瞧出战果。
“哈!朕又输了。”魏希收了指间白子,笑得完全不像个败阵的,“这一年多,朕还是第一次输在三子内呢。”
有些人喜欢同低手过招,得意于赢后的满足感,相较,魏希更喜欢与高手较量,纵然棋占下风,依旧执着执白后手,今日落三子,明日落两子,沉溺于输中的进步!
听筠清淡笑笑。她从未执过白,也没有主动要求过,尽管她有这个实力。如今看来,若无先手之利,她已不敢肯定能否胜过魏希。“陛下,下次筠儿执白吧。”
出招难,见招拆招更难。拆招者需掌握同等甚至更多的解术方才可拆得招,后手的确不占便宜,但在压力下也易进步。
“嗯?!”魏希挑眉,她不是没有想过听筠有一日会提出这个要求,可那是在以前她棋力稍逊时,而不是现在,两人旗鼓相当或者说她已稍胜一筹时。
知己强,礼让人,谓之谦逊。知己弱,挑战人,便是勇气!
“好,就听筠儿的。”魏希应得爽快,顺手又取了只橘子,今儿这盘棋,它功劳也不小。
听筠赶紧起手拦了,不过一盘棋工夫,他吃了得有五个了,再合胃口也不逮这么干的!“不许再吃了,这东西吃多了上火。”
欲止一个人,苦口相劝同举手相止不过一线之隔,之于魏希,天底下敢迈过这条线的人实在少得可怜。“筠儿唬朕了,虽说这橘子朕不如你常吃,有些话还是听阳提起过的,她说橘可是败火的,怎么到你这儿,同一东西反倒上火了!”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譬如柑橘,橘皮败火,橘肉上火。
听筠手上仍没有放松的意思,“陛下当日可听仔细了?!橘皮的确可以败火,不过橘肉却上火。”一个手势招呼雨桐过来撤去了果盘,“所以呢,今天不许再吃了。”
“唔”魏希十分不甘,目下时节她难得寻到两味合口的水果,这个雨桐,前些日子去姑苏,两个多月不见踪影,怎么一回来就跟自家公主来一出“龙口夺食”啊。“再吃一个不行吗?”
“不行!”听筠无奈地摊开她的手,魏希指上留有不少剥橘时残留的黄色皮汁,“才多大会,你都吃了有五个了…”
“咳”魏希不免尴尬,“朕也是人,有喜欢的东西自然也想多吃...”
“嗯…”听筠心软,想想还是忍住了,“马上要用晚膳了,今天就不要再吃了,橘子吃多了太易上火。”示意雨桐去取块湿帕子过来,“要是北方也适合橙生长就好了,它败火,味道也比橘要好,相信陛下一定会喜欢!”
人在北方,喜欢的却是南方的水果实在一件劳心的事儿。
“是啊…”魏希深感遗憾。
身为一国国君,相比于寻常百姓,她可以做的事情要多的多,只是仍有几类,她也无力或者无心为的。
一如“运西瓜”,它不会因任何人的身份改变而改变,不可为就是不可为!二者她有能力却绝然不会为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如今益州已归属九州,她也拥有了千里快马从岭南运递鲜荔枝的条件,不过她断不会有此心思,而且即便她有,听筠也不允许她这么干!
还有一类就是橙子这事儿了,虽说目前她受一定条件限制,可只要她乐意,也不成问题的。初冬,她完全可以拿自家的苹果去换吴佶的橙子,即便她不打算交换想白吃,一声招呼过去,她老丈人定也不敢说什么,上好的鲜橙立马便会启运。可关键在于,她现在宁可暂时忍着口瘾也不愿受吴佶的好,江南的产橙之地,将来她自会派人去取。
“可惜朕现在吃不上啊,不过相信将...呃...”一句别有深意的“相信将来会有机会的”差点儿又脱口而出,魏希顿生警惕,“既然橘子已过江了,橙子不过时间问题而已,也许没几日朕就会吃上了呢。”
“倒也是”听筠取湿巾为她擦了手。
“好了”魏希手上给她擦的干净也摩挲的舒服。起来舒展下身躯,院外,已然落叶簌簌,没在意天已深秋,自上巳后,筠儿也有半年没出过宫了,“明日朝议后朕带你出去走走吧?”
“明日不行。”听筠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手巾递给雨桐,“明日思琪生日。”
她与思琪年纪相差只半年,到了这个月份,很自然地会去留意日子。
“呃,朕险些给忘了…”魏希多少有些自责。
父亲去世,魏希、听筠三年内不能庆生辰,思琪可就不一样了,她在先皇驾崩前成的婚,依照华夏族的传统,当守夫家的制,所以她是可以的。前几年,为母守制,近两年,先是准备希的大婚冲淡了气氛,后父亲刚刚过世守热孝,算来思琪起码也有五年没有好好过过生日了。
“那明日我们去思琪那儿,一家人好好聚聚… 呃…”
改变行程不难,有一件事却让魏希感觉棘手,她还没备礼物,好奇地看看听筠,貌似这还是筠儿第一次为思琪贺生日呢,她打算如何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