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见礼
这里是格雷斯。
这里曾经高楼林立,人口众多,每当这座城市繁忙的时候,从高空望下去,人群车流就如同地面匆忙奔波的工蚁,似乎不知停歇。然而如今敢在白昼立于高处的,也只有喙里吞吐血肉的秃鹫。想来已没有人记得它曾经的样子。
这里是格雷斯,一座已经死去的城市。
大概是天色的缘故,斑驳血色和弹坑的道路之上,撕扯而过的风好像也是灰暗的,它偶尔卷起路边几张残页,也全是关于食尸鬼的废弃消息。
这里是那位曾经名为伯恩的少年的故乡,然而要不是因为总部高额的任务,布莱克绝无兴致回到这个地方。这个已经了无生机的地方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但早已和他的名字一样成为了黑暗的代名词。
十天前人类终于从食尸鬼手中重新夺回了这座失落城池,尽管这里现存的活物只有秃鹫和蛆蝇,人们还是为此欢呼雀跃。总部特意派出了精锐部队对城市进行清扫,好让还活着的人们能够尽快回到格雷斯------这座已经被食尸鬼占领三年零八个月的可怜城市。
指挥官雷伊对此深表赞同,一向体恤下属的他主动揽下了清理人类饲养厂的任务,而让布莱克去处理尚不确定存在的食尸鬼实验室,换而言之就是给他充足的时间重游故地,好好挖一挖旧事。然而布莱克显然没有要接受这份好意的意思,一接到命令他就立刻往不确定地赶去了。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地方会令他想起什么好事情,譬如那铁门上的褐色锈斑,也只会让他记起来曾经那个有着这样的发色,永眠在他怀里的名为卡兹的小家伙。
一脚踹开吱吱作响的铁门,里面猛然扑出一只食尸鬼,张着血盆大口已然饿疯了的样子。然而还未等疯子先生从喉咙里扯出几声嘶吼,他的头颅就滚在了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布莱克收刀入鞘,抬眼望了望漆黑不见远处的密道,决定报告位置后继续前进。
甬道并不是很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这里确实存在着一处的食尸鬼实验室,并且看来机密度还不低。看来情报部还是有点用处的,布莱克心想着,抬脚往最后一间实验室走去。
一改食尸鬼阴暗灰黑的风格,从纯白的大门到随处可见的'white'标志,这间实验室明显和其他几间有所不同。然而这位一向警觉的军官已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那些异像,他的全部思绪和目光,都被白色实验室中心那巨大的培养皿中的'它'夺走了。

那蓝色的营养液中浸养着一个少年------尚不知晓'它'是否属于男性人类,布莱克暂且这么认为。'它'有着一袭雪白的长发,如同来自冰原的月光铺撒,泛着盈蓝色;而'它'的身形几乎可以用娇小来形容,布莱克试想着,若站在同一地面,对方估计还不到自己的肩膀。那不知名者纯白的实验袍下交缠着数十组晶体数据管,绕过精致的脚踝,连接着周边数不清的仪器。而'它'紧闭着眼睛,不知来者,仿若死去。那纤细的脖颈上方,一张人类少年的面孔被灯光映衬得有些苍白。
那张面孔......
布莱克身体僵硬,他觉得自已一定是中了什么神经毒素,否则怎么可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甚至再次看见这就算是在梦中都见不到的容颜。虽然------记忆中的那孩子是一头褐色短发,年幼的他站起来还够不着窗台的花;虽然------面前这不知名者有着一身和小家伙截然不同的纯白色;虽然------明明是他亲手把卡兹冰冷的身体埋葬的;虽然......
布莱克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现在尚处于任务中,不知道哪里又会出现什么危险。他更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有丝毫的雀跃,因为眼前的不知名者几乎没有任何的生命体征,'它'更有可能是自己的敌人。若是存了希望之心,只会让结局的到来更加苦涩难咽。
只不过是......长相相像的家伙罢了。布莱克在心中默念着。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这些自欺欺人的把戏没有丝毫作用。除了空气中的霉腐味以外,他几乎分辨不出这是现实还是幻想。
想来这里若是有只食尸鬼的话,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品尝到这位战争属二级军官的血肉味道。因为这个男人明显已经魂不守舍,只是步伐僵硬地往他梦里人的所在之处挪动着------哦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傻的就像只刚成为食尸鬼的新生儿。
直到触摸到冰冷的化合玻璃,布莱克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汗。他恢复了一些儿的思绪,才注意到了培养皿上的标识。
"White.人型战斗武器,编号K001......"
"卡修斯......?"
布莱克呢喃着这个与记忆中相似而又实在不同的名字,回味着它在唇齿间的味道。然后好像在回应他的呼唤似的,蓝色的培养液泛起了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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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布莱克真的觉得可能有未闻名的神祗听见了他的话语,因为在他抬起眼睛的那一刻,他看见面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少年面孔上,羽睫轻拂,一双海蓝如曜的眼睛颤抖着缓缓张开了。此时这位黑发军官愣怔这连呼吸都不敢,直到那双蓝眸怀着懵恫望向他,他才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看清楚了自己此刻愚蠢的样子。
名为卡修斯的人形武器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然而张嘴时只有一串的气泡从双唇中溜出,快速地往上游走了。
看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布莱克竟然读懂了'它'的意思:
'你是谁......?'
布莱克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十分可笑,因为面前的白发少年歪着头,似乎在学习他现在的样子---蓝色的眼睛眯起,优美的唇线上翘......
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不可思议的笑靥。

"哦对,卡修斯。"缪斯笑了,"它的样子看上去和人类少年没有什么区别,精致得像个人偶,而且---好像还是小黑喜欢的类型?"
“……”这一次布莱克却沉默了。直到一膝盖顶上盖亚下巴他才开口：“只是长得有些像一个故人罢了。”
伴随着‘我x你盖亚爷爷还要见人啊’‘见鬼去吧’的背景配音，雷伊似乎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么，等它的报告结果出来后，你可以尝试和它接触一下。”
“没有那个必要。”布莱克语气突然冷硬了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停顿了一下，很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我分得清楚已经不在了的人，并且没有兴趣找一个替代品。”
对面的缪斯嚼着薄荷味口香糖，笑眯眯地质疑他的话：“小黑可真专情，不过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这是命运的安排呢？”
布莱克一个不小心被盖亚擒住了右手，疼得一皱眉，然后他抄起一边的酒瓶就往白发男子脑袋上砸去。待满意地听见怒骂他才冷笑道：“我从不相信命运，并且唯一听天由命的一次，就被坑进了这个小队。”
“喂喂！”金发碧眼的指挥官苦笑，“我组织这个小队容易吗？你们一个个可都是在情报处有案底的家伙！”
缪斯听言不满地举手：“队长！我的案底明明已经在老哥捐军费的时候全部洗掉了！”
布莱克：“情报处活腻了……”这样的话，拿捏住把柄威胁一下，说不定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
盖亚：“耶里梅斯那个暴发户……”这样的话，我用武力威胁一下，说不定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
“咳咳，”明显不想再进行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雷伊叹了口气，“下次得招一个能守纪律的队员。”
布莱克嗤之以鼻：“你想在战争属招小学生？”
盖亚爷爷表示跃跃欲试：“新队员？只要能打就行！”
缪斯吐槽：“队长你是觉得队里只有你一个受，所以压力很大吗？”
雷伊：“……”你们真是够了！
若这真是宿命的话，又如何从命运之轮下躲开呢？
没有人知道。

(三)
命运的车轮碾过世界,谁又能够幸免?
当布莱克接到上级通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又出车祸了,并且司机还理直气壮地肇事逃逸。
事实上这几天刚刚收复格雷斯,大家的工作量实在不少,但是布莱克还是递交了那他几乎从未用过的休假申请,在众队友哀怨的目光下,收拾东西去打算一个星期的悠闲时光该如何是好去了。
然而,让这个冷酷的军官不知所措的是,每当他看见什么东西------像是纯白色的墙壁或是蓝色玻璃杯里清澈的水,他的脑海里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发色如月的少年的样子,那双透蓝无垢的眼睛,还有那个让他心率起伏的笑靥。
真是够了!
不断在心里否定这是心动的感觉,布莱克庆幸此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至于让人发觉他退化成了一个纠结感情的白痴。好在十几年来的杀伐生涯让他能够快速控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冲动,没过多久他就平复下了悸动，理清完了自己的思绪。
没错,卡兹已经死去了,是自己亲手将他的尸体埋葬的,不可能再活过来,那个实验品不过是长了一张和他相似的脸而已。更何况,它有可能是一个人造人,并且是由食尸鬼注入思想的,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恶劣性格?然而,想起那个笑靥,布莱克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反驳掉了这一猜论。
无论怎么说,随便找一个相似的替代品,只会是对那个孩子的亵渎,也是对他们之间挚诚感情的亵渎。
自以为理清思绪的布莱克不由感觉心底畅快,正当他想去酒窖里拿瓶好东西来放松一下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推断很可能是那一群愚蠢的队友前来报复,所以布莱克并不打算开门。但是当他从地下酒窖回来时,门铃竟然还在坚持不懈地咆哮着。接着门外传来了一位女士的声音:"开门!开门!我是送外卖的!谁点的鸡翅!我知道你在里面!亲?!"
布莱克把造型优美的开瓶器一点点旋进软木塞,心想,他最讨厌鸡翅了,那种油腻的食物。
不过队长倒是很喜欢吃鸟类的翅膀。
门外的声音拔高了起来,并且开始伴随踹门的声响:"你已经被包围了!快点开门我要查水表!把欧派交粗来!"
正当布莱克淡定举杯想听听还有什么台词的时候,门外却沉默了下来,他刚疑惑地望过去,就看见他家的大门,砰地一声从屋外横飞进了屋内.
"……"
布莱克黑着脸看着身穿白褂的布布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自家房子,并且在看到屋主之后,露出了一个暴徒不该有的惊慌表情:"你怎么在家?!"

"你来干什么?"亲眼见证了犯罪经过的屋主声音不由带上了恶意。
布布嘿嘿笑了一声,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愧疚:"谁叫你明明在家还不开……咳!"被黑衣男子阴森森的眼神一瞪,这位医生终于收敛了一些,她端正了些许脸色道:"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一个悲伤的消息:总部实验室爆炸了。"
"关我屁事。"
"你有没有同情心啊!"浅绿色头发的医生鼓起了嘴一脸愤怒,"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实验器材受损了好多!那可都是钱啊!都是钱啊!都是钱啊!"
"出门右转有电梯,顺便叫兰特找人修理大门。"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布莱克也没有心情喝酒了,他现在只想回到房间并把门关上，把这个烦人的家伙隔绝在视线以外。
"那个孩子是人类!"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句话,让军官的脚步一顿。
看见布莱克如预想地停下了脚步,医生笑了:"好啦我是特意来告诉你的这件事的。报告已经出来了,那个孩子的确是人类没错,并且不是非自然生物,也就是说,他从前是一个正常的人。"
看见布莱克含着阴郁的眼神望了过来,布布勾起嘴角，继续她的话:"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并不是完全的人类,而是被食尸鬼改造过的半机械体,不仅没有过去的记忆,而且连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完全就像一个新生儿一样。"
布布又看了眼布莱克,见他似乎不打算发言,自顾自解释道:"事实上当我们攻略格雷斯时,食尸鬼们就中断了White实验室的一切供给,想让实验体们自灭,但是一号实验体卡修斯可能因为完成度比较高,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系统工程的不完全,使他就像个新生儿。"
"至于为什么选择用人类作为原料,显而易见,是因为食物的原因。作为食尸鬼,必须食用拥有智慧的生物才能保持力量充沛,而人类则方便多了,只要有食物,他们便能活得好好的。"说到这里布布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但是,为了确定这孩子到底是偏向人类还是只是一个机械,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话说,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比如那孩子有没有可能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类?"
"……"布莱克自从知道卡修斯曾经是个人类开始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布布的询问他才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用他那特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调说道:"我去过埋葬卡兹的土地了,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换而言之,已经没有可供检验的DNA了。

(四)
当养生胶囊仓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布莱克的脸也彻底黑了。
尚不确定周围的环境会对卡修斯的思维程序有什么影响,所以总部实验室对他进行了五感封闭,这无可厚非,但是......
布莱克想,研究所的人真是活腻味了,这到底是哪只牲口的恶趣味? 面前的少年一头水色长发已经被剪短,贴身的白色战斗连体服勾勒出卡修斯纤瘦匀称却略显青涩的身线,修长的双腿因为仓体略短而微微曲起,赤裸的双脚线条优美,呈蓝色的指甲如同镶嵌的宝石,然而雪白的脚踝却被机械锁牢牢固定住,使得他的双腿紧闭。这只是其中之一,少年的腰肢和身后纯白的尾巴也被机械锁扣住,动弹不得,双臂交叉折抱住赤裸的肩膀,十指禁锢在颈边,只能看见干净流畅的锁骨中心,活生生禁锢play。另外最让布莱克淡定不能的是,卡修斯精致的脸上锁着一架刻着战争属标志的眼罩,耳朵被机械耳扣住,就连嘴巴都被连颈口罩封锁住,只有鼻翼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雪白的少年就像是被锁牢禁锢的天使,胸腔随着绵长呼吸起伏着,看起来脆弱而惹人怜爱......个屁。
布莱克犬声马色的场面不是没见过,但是不知怎的,他有些无法直视面前透露着这样气息的卡修斯。那个纯白的少年是一台人型武器,可是却有着如此无垢的气息,而现在被束缚起来的样子,让人直想......够了!
军官的思绪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歪到了那种地方,他突然想起布布一脸笑容问他有没有奇怪的僻好时的场景,此时他终于知道了其中含义。再次瞄了一眼少年,布莱克眼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快速伸手按下了解锁按钮。
随着几声锁芯碰响,束缚终于从卡修斯身上脱落,少年瘦弱的身躯摇晃了两下,便直直倒了下去,布莱克伸手将人拉入怀中。当触碰到卡修斯温热的身体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但是他很快就调整了回来,将少年抱了起来,放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布莱克把卡修斯扶坐起来,摘去了少年脸上的眼罩。眼罩下他的双眼微闭,看上去就像个睡着了的普通孩子。黑发军官自己也没发现,他看着这样的卡修斯,眼睛里竟浮现出一丝温柔。
布莱克定了定神,尝试着低声呼唤:"卡修斯?"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名字念在口中,有着说不出的甜美。
卡修斯...
卡修斯...
有声音...什么,是声音?
卡修斯......那......是谁?
那是......我?
但是...什么是我...?

谢谢

@残阳血笛

@残阳血笛

今天我可以发福利

@残阳血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