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晴>
即便仲夏时分,风中携带着水汽依旧有几分凉意,雨兰的酒香在山洞中久久弥漫。考虑着少羽身上的伤,石兰便说道:“少羽,你过来靠着小黑睡吧。”
小黑听着石兰这样说,万分不情愿地发出一声低吼。石兰抚了抚它脖子上的毛发,说道:“小黑别闹了……他……是朋友。”说到“朋友”时,石兰看了一眼少羽,眼神带露出少见的温柔。
少羽勾起嘴角,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回复道:“多谢。”
少羽坐到小黑身边,抬手想摸摸它。小黑极不情愿地对少羽龇了龇牙,嘴里直哼哼,但看着石兰严厉的目光也就乖乖闭了嘴。见着小黑这般委屈模样,少羽忍不住笑了笑:金瞳玄豹,没想到也能这样可爱。然后顺了顺它的黑色毛发。
因为背上有伤,少羽侧靠在小黑的前腿上。石兰拿着木棍戳了戳篝火,跳跃而出的火星在风中微微一闪便又消失了。清幽的兰香充斥着整个山洞,醉人的气息使人心头一阵清爽。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喝了雨兰的缘故,少羽很快便在兰香中入梦。
待一旁自己的白裙差不多干了,石兰走过去瞧了瞧少羽,手轻轻在他闭着的眼前晃了晃。倒像是真的睡着了。石兰松了口气,脱下了身上少羽的衣服。移动的火光中,少羽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如墨般长长的秀发,及那发丝下如雪般的肌肤。少羽顿时涨红了脸,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石兰换回自己的素白长裙,拿起少羽的衣服走到他身边。面前的男子满脸通红,紧闭的双目显得有些紧张。石兰不禁疑惑:雨兰酒劲再大也不至于如此啊?却不知眼下之人早已醒了。
石兰将衣服搭在少羽身上,盖住他赤裸的上身。然后靠在小黑的脑袋旁边,细细地看着少羽,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苦涩。
你若不是楚国人,该多好……
……小虞,你这……是在留恋吗……
石兰叹了口气,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想起雨后蜀山上总能看见一道彩虹连接着云雾间的山峰。不知这里能不能看见那样的景色。
出来这么久,哥哥肯定很担心吧……等我回去时,他是抱着我痛哭一场,还是生气地罚我禁足?
想着这些,石兰脸上浮现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晶莹的水珠却迅速从眼角滑落,留下一道水痕:或者我……再也回不去了……
来楚国既是自己的选择,她便不会退缩。何况,她知道,她若退缩了……结局便无可挽回……
石兰看着眼前的人,抬手轻抚他的脸,男子微红的脸颊上淡淡的微笑,如阳光般暖心。
但是,有这般记忆,也不枉冒险来楚国一遭了……
雨声渐渐地消失,迅猛的风也柔顺的下来,渐渐地,山洞外一片寂静,寂静地仿佛隔离了人世。山洞中相依的两人和黑豹,映着渐渐弱下去的火光,在兰香萦绕中熟睡。
大雨洗过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只有蔚蓝的天际与远方的青山相连。层层树叶圈起一片天,翠绿围绕一片蓝。微阳轻柔地洒下,从洞口柔柔地落到少羽脸上。
石兰摸了摸小黑的头,食指放在嘴前,对小黑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小声说道:“小黑你在这里,让他多睡一会儿。”“他”自然指的是少羽。小黑瞧了瞧靠在它身上的人,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声音极其小,表示答应了。
石兰笑着揉了揉它脖子间的毛发,然后转身离开了山洞。雨滴才树叶间滴落,林间的水洼倒映着素衣墨发的女子的倩影。
少羽醒来,未看到石兰的影子,却对上小黑的犀利的金瞳,背后再次生出一丝寒意。小黑瞧着他醒了,便起身跃出了山洞,随后消失在了林中。
少羽也知道石兰是想故意避开他,便也不再去寻,起身穿好了衣服。昨晚的酒香依然在洞中飘忽,甚至洞外都能够闻见那如兰花盛开的香气。
如蝉翼般轻薄的微阳安静地流转,远方的天空挂起一道彩虹,连接了远处的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