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张虎子抓了抓后脑勺,轻声走进屋。舀了半斗米,装进粗布麻袋,起身便想往村南赶。
“等着。”李妈挑了挑眉,把“明四”牵了出来,“孙小子住得远了些,你把驴子带上,脚程1能快些。”
“……嗯。赶明儿,我就能回来。”张虎子的手顿在半空,到底还是攥住了那根拴驴的麻绳。张爷就算是块榆木疙瘩,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娘这是早晓得:自己不是去村南换蜜,而是要去山头挖蜂皇浆了。那米和“明四”可都是为张虎子赶路准备的。
张虎子垂着脑袋瓜儿,爬上毛驴热乎乎的背。可惜,“明四”却不管自家小主子有多郁闷,载着张爷悠哉游哉地往外头走。哒哒的驴蹄声,伴着张家小虎崽的影子,消失在李妈那对乌眼泡子里。
“明四”虽比不上那高头大马,却也让张爷省了不少脚程,这会儿便踏上了泥巴路。
“你要去哪?”林宣直挺挺地站在泥巴路上,一副守株待兔的狐狸样儿。
“你挡道了。”张爷挑了挑眉,他可没时间陪白毛狐狸玩游戏,那蜂皇浆能越快找到越好。
“这书,你是不读了吗?”林狐狸眯着乌溜溜的眼睛站在前头,并未挪动半分,“你说,这次应当罚你什么?”
又是这种听着就牙酸的语调。张爷紧锁眉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死白狐狸,语气冲得很:“急着呢,别挡道!省得待会脑瓜开花,‘明四’的梯子可不长眼。”
“如此赶集作何?看你这模样,却是要往盛产药材的羽山赶。”平安的病称得上是张爷的“尾巴毛”,都说大虫的尾巴拽不得,可这只姓林的狐狸偏偏要拽上一拽,“哦?莫不是张平安的病加重了,你才要去采药,先吊着他的命?你倒是个好哥哥。”
“‘明四’走了。”张爷阴沉着脸,踢了踢毛驴。吃痛的驴子打了个喷嚏,也不再管前面的小毛孩。绕开人,哼哧哼哧地跑了起来——“踏踏踏”蹄子砰地的声音变得越发急促,驴尾巴上的那几撮毛,在呼啸的风中飘逸。这头呆头呆脑的驴子,此时倒有了几分马驹子的神采。
驴跑得越发快了,张爷的眉关却皱得越发紧了:这山头咋还没到!
前头的张虎子恨不得变作马驹子,飞奔进山野。后头的林狐狸却好似游山玩水的公子哥,端得是逍遥自在,只是与张虎子的距离仍是不远不近,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山头总算是到了,张爷喘了口气,把“明四”拴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底下。跟在虎崽子屁股后面的狐狸也停下了脚步,笑吟吟地依靠在树旁。
张虎子头也不回,沉声捡拾起地上的松针。这山头的野蜂脾气倔,性子躁得很,非得用烧着的松枝才能治治它们。“都跟我来了,就别傻愣着,过来帮忙。”
“若是我不愿呢?”林宣眯着双玄青眼,活似耍弄猎物的狡猾狐狸。换做往日,张爷早就黑了脸。但现在,张爷才懒得管这阴晴不定的白毛狐狸:“你不愿,那就算了。”
像是有些始料不及,林宣眯着的那对眼突然瞪圆了——贼溜溜的俩只乌眼泡子,带着六分惊讶,三分不解与一分气愤,活赛吃鸡被卡着喉咙的傻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