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安庆绪醒时，碰巧女人进屋，手里端着药汤，苦涩随了一路。
“醒了。喝药吧。”
女人说的直接，她面上围着厚厚的面纱，倒是一点不透。
安庆绪皱眉，大抵不过以为自己已经死透。他接过药碗，却不问不管女人是谁。
喉结滚动，药入喉。
应是熬药人细心体贴，并非极苦，口齿回甘。
“谢谢。”
女人弯了弯眉眼，笑意几许更像是安抚。客气的话未出口便侧开头，几声咳嗽。
女人身体不好，男人自然看得分明，皮肤苍白，身子瘦弱，青丝挽成发髻遮了半边额角。
——女人，已为人妇。

【1】
都道人死如灯灭，大抵如此。
混沌的头脑中，零零散散的过往仿若青烟缕缕散尽，最后停留的——却依旧是李倓中毒身死的消息。
如哏在喉。
遗憾也好，怨恨也罢，终究，那无疾而终，便是她此生贪痴怨嗔。
然，一生，足矣。
闭目。
叹。
恍然如梦，惊醒！
打更人遥遥唱着五更天，伴着几丝娇笑软语。
最是夜深人静时，柳花街也不过将歇未歇。
女人不由皱眉，身上酸软无力，腰腹，背，四肢，无处不痛。
都道是人死如灯灭，灯灭后却不见鬼差，徒枉梦前尘？
抬头，隐隐看得窗外一角，红灯笼暖暖的光透着喜意，轻纱薄锦摇曳，纤细妖娆。可想若是灯火通明，有女子莲步轻摇，何等撩人。
——仿若不堪入目，女子闭目。
这前尘时刻，不正最是她苦难，污浊时候吗？
屋子透不进几缕光，黑漆漆的不见物。女子便就着十指芊芊在地上摸索——就是枉梦一场，她也不再做那可欺之人。
此处屋子，大抵也是专为调教些不听话的姑娘，有谁家清白姑娘愿意做，玉璧千人枕，朱唇万口尝的妓子。
被恶汉欺辱了去，不若毁了这方红颜玉色。
若是能早早明了……
轻叹。
指尖刺痛，鼻端除了隐隐的腐烂味似乎又多了血腥味。
再抬手时，手上多了一块尖锐粗糙的瓦片，不大，却足矣。
外边天似乎透出几分灰。
她把瓦片尖锐处抵在额角，手上的污泥衬得皮肤越发莹润。
仿佛用尽了全力，仿佛能听到上好的锦帛被撕裂的声音，入目的，不再是黑而是红。
如此，便随了那片碎瓦，躺在墙角。

【接上】
许是算得因祸得福？
慕容林致也如此想。
却不由伸手，在触及到面上半分不透的面纱，指尖一跳。
垂目。
指尖是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的狰狞疤痕，从额角斜斜划到下巴，毁了一整张脸。
她以为不过是枉梦前尘，却不想这便是了前尘。
庄周梦蝶？谁知是梦非梦……
“林致，师妹。”
耳旁似有轻叹，落在发顶的手谈不上温柔，一如既往无多少温度，大病初愈越发透着凉意。
“师兄。”
她想笑起，如何温柔体贴贤良淑德——如今也不会有人看见，又放下了嘴角。
师兄话一向不多，所以不说，不问，又像极了师父，只是不说，不问。
倒也巧了，他们都是一身血污，留着半口气被师傅带回来的。
山里风景一直很好，风清云游，水静林幽，采药时才觉格外宁静。
师兄不喜采药这些琐事，养病这段时候倒难得静下心来——最初，他是无心学医，却最是好学的。
“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当初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尚天真哑然，如今却不觉有几分赞同。
“不过是……为活命……罢了。”
她呢喃。
他侧目。
默然。
她浅笑，看不见笑颜却弯了眉眼。
“师兄，我要下山一趟，可需我給珍珠带些话。”
他扫她一眼，俊朗眉间轻蹙，凭添了阴郁。
“不用。”

因为了解了一下剧情

所以干脆改了设定

………

我码的字被吞了我没有备份

【2】
“不用。”
安庆绪回头，又专注于手中事，仿若不在意那女子。
却抑不住表情的狰狞，悲戚绝望，双目空茫。
有些事，沈珍珠已经给了答案——慕容林致永远也不会知道，差点要了安庆绪性命的致命伤，便是沈珍珠的手笔。
有些事，这个男人已不再关心，如让他冲动一场的缘由。
他不至于分不清虚妄与真实，而他活过的这二十多年才是他自己的记忆，多出来的，后世之忆……
安庆绪回头，慕容林致在专心采药，手法熟练，显然经常干此事，平和宁静……
突然沉郁的眸色，晦暗不明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怖，却又不加掩饰直接了当，这是他能赋予他们师兄妹间不多的信任。
师父不说，不问，却不是没查觉，不惊鄂，只因岁过甲子，所剩无多，又安然平和，显得不甚明晰——那时光荏苒又飞速倒回，硬塞进脑海的记忆。
“怎么了？师兄？”
“……无事。”
终究，他也不说，不问，林致身上宛如迟暮的沧桑与通透……
如若是你……
李倓抄了某个青楼，却弱化了林致的存在，应是不想如梦中闹大伤了林致真心一场。
太子和太子妃离了心都穿到了坊间，又说着珍珠几般至善至美。
而他父亲……在他夜闯太子府失踪后直接宣告他死亡，甚至将李猪儿直接打死……影响不可谓不大，于平常百姓却不过恍然如梦，翻身及忘……

又重新码了一遍，感觉变了

晚上更新

消息来得比慕容林致的行动快，到时，慕容林致还在收拾行李。
“安禄山谋反了！”
安庆绪双手一瞬间捏紧，骨节发白，嘴角抽动。
“怎么会？”慕容林致惊愕，手上一软，衣物落在地上。
“是觉时间提前了？”安庆绪看着慕容林致，不错过她面上一分一毫，双目一如既往的染着浓墨，深沉隐晦，慕容林致自然是慌了神，瞳孔收缩。
“我……”
话未出口，先是颈上一紧。
“你是谁？！
想清楚了再说。”
安庆绪单手捏着慕容林致喉管，手很稳——这双杀过人的手一向很稳，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节处都有粗粝茧子，不像是高官富贵之家的公子哥。
她突然平静下来，这双手很有力，却意外的格外细致，刚好够她说话又不至于挣脱。师傅总说可惜了，可惜师兄的天赋，又生在了权臣家，大抵——更可惜了师兄本是温柔细心的性子终究成了深沉，蒙上阴霾。
“我是慕容林致，师兄，你信吗？”
她巧笑。
“我死过一次，孟婆却忘了喂我孟婆汤。上辈子没放下李倓，
终于想放下了。”
“师兄，这次，我想做个大夫。”
他看着她的眼，她不闭不闪。
似有叹息，更似无力。
“好样的！这才是老夫的徒弟！”
静默，破。
他收手，负手而立。
老人推门而入，拍着慕容林致肩。
“师傅。”她喜。
“师傅。”他静。
却有些，已然不同。

【3】
说是得了答案，以为已到心死处，到头来，不过也不过芸芸众生痴男怨女一般模样，相思难忘。
如若情之一字好参破，又何来情劫一说，贪得，痴念，嗔怒，怨恨——如何道尽。
“乱世起，你便同你师妹一同去吧。”
安庆绪低眉垂目，仿佛身上反骨剔尽，乖顺至极。
他说：好。
老人看了他许久，想叹，想骂，却终究都未出口。
人生八苦，最苦求不得。
“此间外都知安禄山之子安庆绪已死，吾此生子孙缘淡泊，命里无子，你可愿作我公孙鄂义子？”
一愣，突然喉间微哽，紧抿着唇，撇头不语。
那日后，他只当自己死了，此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哪想，未走黄泉苦，未尝孟婆汤，世界之大，心无归所，身无归处，岂不如孤魂野鬼般？
闭目，他只能生生憋下双目的湿意。
“你若愿意，我作为长辈为你取一字，唤你仁执，你可愿？”
猛然抬头，安庆绪瞪大了双目，他瞳仁极暗本就难看分明，此时更显得复杂混乱，又有种别样的清澈。
仁执，安仁执。
在唐玄宗赐名前，他本就叫仁执啊，他立世之名。
看着安庆绪的眼，公孙鄂越发想叹。
“仁执，走吧。”
“……是。”
“义父。”
………
下山那天，天蒙蒙刚亮，师傅尚未起身，大抵不会来送了。
林致带的东西不多，作为医者那一套却没忘带上，姑且还有好多常用的急救成药——说是下山求一份合离书，如今更放不下那医者仁心吧。
“师兄？”
安庆绪回头，目光深深看不真切，林致却仿佛看到了生机，去了空洞无物的死气。
“走吧。”
回首，安庆绪不再言语，牵着林致手扶林致上了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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