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尘世
时光过去得飞快,以至于在扶桑树下接过神坠时,天净沙还是有些恍惚的。
那个面具一直在笑,真像别人眼中的天净沙。他这样想着,又不禁嘲笑了一下自己。
过分的思考从来都是无用的,只需要随心,随性。
天净沙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现在我是神坠守护者了,独自历练的能力总该够了,于是他又一次敲开了钧天殿的门。
如愿以偿地轻装出发,随意走着,他在傍晚来到了一座小村庄。正打算在村头破庙歇下的他,却听到了不远处的一些争执与哭喊声。
去看看。天净沙想着,便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赶去。天色已晚,但天净沙却没有什么疲惫,似乎是对即将到来的“行侠仗义”幻想已久,抑制不住激动的心。
可事实却有些出乎意料。
他刚到那个院子还没看清状况,一个拿刀的人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朝他快步走来。未等他反应过来,院子里一半的人已经纷纷跪倒在地,口口声声竟是喊着“恩人”。
“什……什么情况?”他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眼熟却一下子没有想起来。
“恩人忘了吗?五年前,我被仇家追杀,倒在桃源山,是恩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样一说天净沙有印象了:“是你?”
“好你个恶徒,居然还有帮手!我们村到底是遭了哪门子孽,要被你们纠缠五年!”不远处的老汉气愤地拿拐杖杵了两下地面。
“不就是为了村长您村子里藏了不该藏的人嘛。这么久了您还瞒什么呢?那个小白脸五年前就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想和我老大同归于尽,可是苍天有眼,老大遇上了恩人,不但没死,后来还让我们山寨更加壮大。”一个跪在地上的人转头笑说道。
“我们村无意参与你们的恩怨,我们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此话一出,惹得很多人附和。
跪在天净沙面前的人站了起来,阴阴地笑了一声,指着天净沙用更凌人的口气说道:“我恩人是有大本事的人!遇到狼都不怕,三两下就能赶跑,劝你们识相一点。不把那个人交出来,今夜我就血洗这里。”
人群中忽又传来一个声音:
“就算我们知道他在哪里,把他交出来你们就能罢休吗?月贡钱又不会少!”
那人大声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听着让人不寒而栗:“本来呢,是会罢休的。不过现在我恩人来了,天也在帮我,我还有什么怕的呢?”
助纣为虐。
仗势欺人。
天净沙心中浮现了这两个词,他慌了。
他想起了五年前那次老师对他的告诫:“普通人有自己的秩序,侠岚不要轻易去打破。”他以前对这句话不屑一顾的,谁知……
其实他明明没错,只是顺手救了受伤的人。
四、空象
其实天净沙反应过来,已经探知到了那个人的藏身之处。个人恩怨不能累及其他人吧,既然如此,他拍了拍身前那个“老大”。
“村子西南角的井下有人,”他说,“村民都是无辜的。”
“听恩人的。”
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混乱。
天净沙忘了那晚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只记得,除了用了一个小小的易容术,他还抹去了在场人那晚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他清晰记得在那些人离开时,村民们依旧紧张的呼吸声。
他也很庆幸自己五年前救人时没有自豪地留一句“我叫侠岚”。
很多事是无法预知结局的,而这结局很多是自己无法承担的……彼时还是青年的天净沙,从那日起,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但是,天机人事应该是可以推演的。
一些推演计算的事情,本来就难不倒天净沙。既然要做一个侠,就要真真正正地帮到大家。尘世有自己的秩序,如果与零无关,无法完全确定是十恶不赦,侠岚不应参与,或者至少……有计划地参与。
顺其自然地,天净沙又一次自观时,在自己的心境中看到了夜空。星辰是有规律的,万物都是遵循规律的,人们的心思再难料,也是能在平常的细节中体现的。
天机不可轻易被推算,但要推算就应必要且准确。
当心思真正清明时,恍惚又发现,一切皆是空象。
无妄,亦空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