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把他们错当成一对情侣。他们现在已经在奥马哈,内布拉斯加州的边界了。他们一起坐在吧台边,腿不安分地在红白相间的地板上晃动着。她一直在座位上不停地变换着姿势,看上去既烦闷又无聊。
黄旭熙给自己点了杯奶昔,给池林要了杯可乐。她几乎一拿到那杯可乐就一口气喝完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黄旭熙就会看着她,至少要问上她二十个问题才肯罢休,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她想,也许她不要每次都吃完她的食物会比较好。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很肯定她会得心脏病,或许还有糖尿病。
她把她的玻璃杯放在吧台上,双手撑着椅子,打算给自己来场旋转。但几乎在她开始的瞬间,黄旭熙就抓住了她的胳膊肘,尽管他的眼神疲惫,但声音却很坚定。
“林林。”他警告道。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甩开了他。她又开始转起来了,尽管有些吃力。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胃里的可乐也翻滚起来。当她终于慢下来的时候,她慢慢地向后转身面对金泰亨。黄旭熙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停下,把她向自己拉近。然后她开始笑起来,声音很大,听起来十分开心,带着少女的甜美感。黄旭熙看着她,也没能藏住自己的笑意。
一道声音把他们拉回了现实,“你们这对小情侣还想来点别的什么吗?”
当黄旭熙留下小费后他们就匆匆赶回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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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生活并不是一直都这么糟糕。偶尔也有些美好的日子,当太阳高升的时候,人的情绪也会高涨些。有时候池林会忘记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有时候,这一切看起来只是一场宏大的冒险,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终点。
他们的车积满了风尘,他们自己也总是汗淋淋的。热气厚重,而收音机的声音总是那么大。大多数日子里,天空清澄而路上也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尘土飞扬,汗流满面,身边只有彼此。
有些夜晚,他们就直接睡在车里。在夜晚,黄旭熙会因为太累而不能继续开车,同时他也不让池林开车。有时候无论往哪个方向开上几英里,都不会有任何东西,而有的时候车里甚至比汽车旅馆里还要舒适。
那些夜晚是最安静的,沉默在车里的空气里蔓延着,被拉伸开来,无限延长。她可以听见黄旭熙的呼吸声,平稳,令人安心。往常的酷热就像一条毯子,几乎让人感到舒服。
但在有些日子里,那些夜晚又变成了最糟糕的日子,因为池林会想,一旦夏日结束,那他们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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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他只挨了一发子弹,但是黄旭熙开了四枪。
她只记得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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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日子里,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兄妹,坐在餐厅里,在卡座中面向而坐。他的目光不会停留,她的手不会总是伸向他。她不从他的盘子里拿东西吃,他的手也不会伸向她的。他们之间只有安适友善的沉默。
其他日子里,他们是在汽车旅馆里共住一室的堂兄妹。他会从自动贩卖机那里给她带吃的,而她会礼貌地道谢,假装自己喜欢吃这些巧克力棒和花生酱饼干。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大笑一场,还用沾着奶酪的手戳他,留下鲜橙色的印记。
而有的时候,他们只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只是从不谈论他们的过往。在中西部飞扬的尘土中,他们对着彼此微笑,就像烟尘飞过他们敞开的车窗一样。他会跟着收音机唱歌,而她会把耳朵捂上,嚎叫着他从来没着过调。
但在大多数日子里,只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开着车在宽阔的路上飞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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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四周过去了,他们终于没从收音机里听到他们的名字了。
池林怀疑所有人已经忘了这件事了。
但她知道她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