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情一致`||短篇||渐远

短篇
无非是想说
我们都会成长

原谅我又提前开贴，但是真的不会等很多天，谢谢大家

渐远·楔子
　　故往付笑谈。
　　要怎么才能渲染好这种气氛，让你也能感受到平静中的纷杂。
　　民政局是个好地方，大多数来这里的小年轻都是喜气洋洋，他们笑着进，笑着出，不同的是，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爱，已经收到法律保护了。
　　民政局的阿姨见到对面坐着的二人时，也只是微微惊讶了一时，很快便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进行自己的工作了。无论坐的是谁，只要是合法公民，她都得提供自己的服务而不问来由。
　　“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嗯。”
　　在一系列的程序之后，她为两个大红色的小本盖上了公章。
　　烫金的字规规矩矩，和三年前那本，一样。
　　一字之差，心情却是不一样了。
　　他们分别接过，一切都平静如水。
　　从此，各自的自由，也受法律保护。
　　我就算不告诉你，你也应该知道，所谓民政局，不止能领一种红本……
　　这里经过的有你会爱的人，有你爱着的人，也有你爱过而选择不再回头的人。
　　但你是什么人，出于何种目的来这儿，便只有你一个人能想明白了。
　　岁月太长了，长到生活太快，爱过一个人，还有时间绰绰有余，长到你能再浪荡半世浮华，或者再选择爱上下一个。
　　在这个不停告别的时代，甘愿错过还是纠缠不放，那枷锁终会被挣脱。
　　在门口，在这一瞬间，也许是最后的相视一笑，他和她，渐远了。
　　至少，我曾坚定不移奋不顾身地爱过你，就算感情是无所谓痕迹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恰好把头扭回去，不再留恋，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熏得难受得很，可她昂首阔步，再没有回头。
　　他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了，她从来都不是能被谁束缚的金丝雀，她从来就是翱翔九天的鹰，她再不属于他一人，不过为他收敛了自己的光芒。
　　他懂了，她终于重归旷野，从此山长水阔，只有他在原地空留一丝念想，独自回忆。
　　她会成为她想要的模样。
　　楔子－end
　　

（一）退场
　　 你终于走了。
　　回到只剩一个人的房子，颓然坐到沙发上，曾小贤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明明离婚的事，是自己先提的，但现在所有神经都在告诉他，填满了胸臆的那个东西，叫失落。
　　粗略看了看，她存在过的痕迹，几乎一干二净。死物无情，仿佛只剩他记得这个房子，曾经是有女主人的。零散几个家具上贴着她离开时写的便条。
　　冰箱上：“随手关门”
　　衣柜上：“春”、“夏”、“秋”、“冬”
　　茶几上：“定期清扫”
　　那些他久未搭理的家务琐事，重入他的视野。
　　她的字迹一直都很清秀，从前倒不曾这样认真欣赏，现在，也不再带着任何感情了，连怨恨都没有。
　　她临别时那明朗的笑容，灿烂得像对他从未爱过，曾小贤心存不甘，却也只能那样释然，若是她大吵大闹或哭哭啼啼，不知他现在又是何种肺腑了。
　　手机在旁边，响了也不止一次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满天飞的照片，早上在民政局的照片，连着网络上各种自媒体的瞎编乱造，胡乱猜测。没数过网友奇葩的脑洞，反正一个个全泼满了狗血。
　　糟心的事情不急着公开，心烦地关了机，横卧在沙发上以臂为枕，穿着皮鞋的脚随意搭在沙发一侧，他合上了眼。
　　结婚后的岁月让人的感情变得不咸不淡，她是个不擅厨艺的人，后来也学会了做很多家常菜。
　　曾小贤曾经很怕自己忘记什么纪念日，所以就把重要的日子一个个记在备忘录里。那时候曾小贤的主持事业有了起色，便开始忙起来，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也许是备忘录太好用，一到日子就提醒他，什么祝贺，什么礼物，什么短信，后来都变成了例行公事。
　　以至于终于有一天，在日常平淡地送出一个礼物，得到她平淡的回应之后，曾小贤开始对感情和婚姻产生怀疑。
　　她不咸不淡地叫他吃饭，不咸不淡地接过他的礼物，不咸不淡地说了声谢谢，不咸不淡地继续做自己的家务事。
　　“一菲，我们离婚吧……我们都不幸福，不是吗？”他最终在一周前将离婚协议递给了她。
　　一菲解下围裙的手停了两秒，面不改色地接过那A4的文件，上下瞟了一遍，拿着它回了卧房。那晚，曾小贤放假，但没有在家里休息。
　　后来，他得到的就是她签好字的文件，在一夜以后。没吵，也没闹。
　　一场和离，把“和离”的“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周后的今天，他们一起去了民政局，然后，分道扬镳，谁都没有挽留。
　　没有妻子在的房子，让曾小贤感到新奇。当然，它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家了。躺在沙发上，就像第一次接触这张沙发。
　　至少从前，它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硬，也没这么温度缺失。
　　窗外风吹了一阵，玻璃窗没关，声响有些大。小贤皱了皱眉，没有睁眼，翻了个身继续。
　　今天没有太阳，明天大概也没有。
　　

（二）几时
　　一菲坐在机场的候机厅，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鸭舌帽。
　　事情一处理完，她就从酒店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直接到了机场。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陆陆续续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不必要的处理掉，必需品带在身边。今天做的，刚好是最后一步，领离婚证。
　　从坐在这里开始，手机里就不停有人艾特她，无非是对那些照片想要个解释。但她知道，在他发声之前，自己最好不动声色，等他放出消息，自己再转发就是了。
　　花了七年彻底融入他的生活，又花了三年从他身边功成身退。
　　十年春秋，七载惊鸿，一菲做曾太太这号人物，也不过三冬。
　　对于这段已经结束的婚姻，一菲一直有种从寥寥岁月中偷取真心的庆幸，当然，不是欺骗，只是说，能与爱的人走过这样一段，已经够幸运了。
　　五年一声不吭地将自己的真心交托，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的时候，情感扎根之深，想收回已经晚了。
　　一菲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让自己放弃这种莫名其妙的心动的时候。曾小贤忽然和自己漂亮的女搭档分了手，让她再次摇摆不定。
　　那惊鸿一瞥的七年中，小贤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友情越位的那种挺好，即使她经常对他拳脚相向、穷凶极恶。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和他前任分手的两个月后。
　　那两个月间，他也没少做那些暧昧的举动，说讨好的话语。
　　那不是什么盛大隆重的表白，他像寻常那样下了播回家，一菲为了编排自己的论文熬夜加点。小贤说他饿，便不由分说拉着她一起出去搓一顿啤酒烧烤。
　　天桥边的江风，燥热的仲夏夜，冒气泡的啤酒，泛油花的烤肉串。他穿戴整齐，她短袖短裤人字拖，脸上有点倦意，发型也有点凌乱。坐在小板凳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多数时候以咀嚼掩饰沉默。
　　“我快忘了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来着？”
　　“07年。”啃了口烤面筋搭他的话。
　　“07年……快七年了，原来咱俩认识都那么久了啊。……怪不得。”
　　“谁跟你咱俩，怪不得什么？”一菲那时候说起话来还是毫不客气的，尤其对曾小贤。
　　“难怪现在看跟见你第一眼差别那么大。”
　　“第一眼，我都不记得什么样子你还能记得？”
　　“梳了个高马尾，穿了件白***带衫，小细胳膊小细腿，比现在好看。”说最后那个短句的时候挑了挑眉。
　　一菲翻了白眼：“你倒是记性好……嫌我胖还带我来吃垃圾食品？！”
　　小贤低眉嚼完嘴里的肉咽下去，抬眼再看她的时候，眼睛被路灯的暖光映得亮闪闪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第一眼就挺喜欢的。”语气随便，表情认真，奈何眼睛小，认真起来都让人看着想笑。
　　“噗！……咳咳……咳咳……”一菲喝到一半的啤酒一时没拿稳从手里滑落，刚好掉在桌子上没翻。
　　小贤赶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儿。
　　“得了吧，你这两年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哈哈哈哈哈哈。”
　　“我怕你会拒绝我，才答应了别人。”他还委屈起来了。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今天没想这么多。”
　　一菲看着他轻笑了声，咬走签子上最后一口羊肉，喝完瓶子里剩下的啤酒。
　　小贤无处安放的手无措地在桌下搓了搓自己的大腿，等她对自己的审判。
　　抽张纸擦了擦嘴：“我吃饱了，我想回去睡觉了，还好明天是周末，否则一天工资都得扣了。”说完就起身，朝一边离去。
　　曾小贤觉得自己的感情输出被咕咕了，呆坐在原地。
　　“喂，曾小贤。”几米之外她回头说，“干什么呢，还不买单跟上来，你要吃死在这儿么？”她笑得有些好看。
　　一起走回家的路有点过于浪漫昏沉，浪漫到他不敢相信一菲在过马路的时候主动牵了他的手。
　　困倦疲乏到进了家门就昏睡在沙发上，他拿了毯子给她盖好，自己坐在她身边一边看着也一边睡过去。
　　事情便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无缝衔接到情侣生活方式。
　　后来一菲还是对他凶巴巴的，和他之间不过就是多了点亲亲抱抱而已。
　　和现在的孑然一身相比，那时不要太美好。
　　那个时候也不会想到会分开吧，一菲伸出左手，已经有些粗糙了，无名指上还有个浅浅的环状痕迹。
　　她早就摘下了它，放回精致的小盒子里，摆在了床头柜上。她从来就是这样，该放下绝不多留恋一秒。
　　最是难忘，初次戴上它那刻的场景也是其中之一。没有什么招摇的排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双方家长该见都见过，求婚只是个形式而已。但那天晚上，只有他俩的阳台，他单膝下跪拿出钻戒的样子，还是让她湿了眼眶。他温柔地说了许多，把这些年该说的情话、回忆、心意都娓娓道来。
　　那个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前几天去了美容院做保养，做了新发型，也花了点时间定了自己的行程，今天化了点妆。这些小事，她不知道多久没做过了。公开的事情，曾小贤会做，她打理好了一切，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听说世界上，有很多动人的风景，让人留连忘返。

（三）黄粱
　　一菲嫁给曾小贤的时候，曾小贤还是个接听午夜凶铃的电台主持人。
　　谈恋爱的时间不长，婚结得很低调，在场没有一个是曾小贤所处的文艺圈的人。曾小贤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那天是新娘子的一菲。那天的她不同于任何时候的她，穿着婚纱像走过了一整条银河，来到他眼前，将自己的终身托付。接吻时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上海的房价不便宜，哪怕是工资不低的文艺工作者，也无力一下子承担那样的价格，所以刚结婚的那段日子，还是住在公寓里。
　　这并不妨碍新婚燕尔的甜蜜，饶是一菲这般雷厉风行的女人，到了这个阶段，也会喜欢偶尔穿上性感的睡衣，脆生生地叫一声“老公”，然后任对方忘情地将她压向爱的温床，任他的狂风暴雨肆意侵蚀。
　　也不知是不是那段时间演艺圈过于风平浪静，狗仔居然看上了曾小贤这条电台咸鱼，不停爆他的料，一群路人都觉得他想火想疯了买热搜。可事实是小贤人在家中坐，瓜从天上来。
　　即使他承认了自己以前糊涂，澄清自己对一菲的感情是萌发在很早之前，滔天的新闻也只能显得他欲盖弥彰。电台建议他顺势发展，最后还真有影视公司看中了他莫名奇妙的热度，跟他签了约。
　　咸鱼翻了身，钱也来得快。他们很快买了不小的房子，但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都不免被提及曾经的感情问题，自媒体总是毫不顾忌地在曾太太面前说到曾小贤之前那个美人搭档。给在大学授课的一菲，也带来不小的困扰。
　　早期还有心情与他一同出镜的一菲，后来放弃了和他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除非万不得已，同框是少之又少。她也学会将自己掩藏在人群中，学会无视周围的人求知的目光。休假尽量足不出户，同时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素简、宽松、居家成了她这两年的代名词。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她这样告诉过自己，理解他大多夜晚的应酬和夜不归宿。通常都会挽起自己的长发，方便自己在家做事，女人精致的小资情调，也慢慢舍弃了。
　　“我想了很久，同意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别的我都可以不要，只希望，最后你能答应我一些条件。”
　　收到离婚协议的第二天早晨，坐在小贤对面的一菲，平静地把签过字的协议推给他。
　　小贤看着她，接过了那几张白纸，看了看那清晰的签字，又抬头看了看她，几分预料之外，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些时间，一周这样，尽可能多的陪陪我，此间我提出的条件，希望你也能答应。放心，不会很过分。结束就办理手续。”没有乞求，没有留恋，只有平淡和温柔。对面的女人撩了撩鬓边的碎发，低着头，没有看他。
　　小贤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但这些话还是在大脑短路前成功传达。他再次点了点头，掩饰不住的是疑惑和呆滞。
　　“谢谢。”她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笑容。
　　挽留吗，但那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就放在眼前，刚刚说的话里也抹不去客气。明明已经做了三年夫妻，小贤自认为把她看得彻彻底底，此时却生出几分陌生之感，摸不着她的心情，让自己开始怀疑自己。
　　“中午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她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收拾好桌子，把洗完的盘子擦干放好。
　　“都行。”
　　“那就……炒个青椒土豆丝，再熬个鱼头汤好了。”
　　“嗯。”
　　倒计时，早就开始了。

（四）葳蕤
　　 一菲不是一个梦想明确的人。
　　从小努力读书就没有什么对未来的畅想，她的努力很单调。但就是这种单调的努力成效极佳，一直支撑着她读完了博士，如果不是曾小贤拦着她会继续读下去。
　　在最迷茫的时候，是母校收留了她空白的梦想。幸而人民教师是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带来其他问题。顺水推舟，她自己其实都没有选择过，只是随遇而安，她思考过自己的理想职业是什么，但没有想出答案。她的个人生活一直都太理所当然了。
　　她其实很不清楚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状态下。
　　这种迷茫在婚后一年一直都没有形成她会思考的具体问题。
　　同事也结了婚，奢侈一把去了香格里拉度蜜月，回来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带了小礼物，还在朋友圈发了在当地拍的照片。
　　“哇，这个地方太神仙了吧。”她翻着照片毫不掩饰地夸赞。
　　“真的特别漂亮，等下回你先生有空，让他带你去呗。”同事大力推荐，让她有那么一丝向往。
　　“得了吧，他有空，一年不知道几次。”关掉了照片，继续工作。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家里只有一个人，习惯了孤枕难眠的夜，习惯了无事可做的时候虚度光阴。
　　除了恋爱与婚初，这日子并没有她原来想象的那么快乐，时间久了，表达的，也就少了。
　　之前学校新派给她了个助教，是个实习的小姑娘，人小小的，活泼又可爱。每天干着最基础的工作，倒都是做的面面俱到、有模有样。
　　她好像每天都挺开心的样子，经常是蹦蹦跳跳的。一菲的课不多，用得到她的地方也少，这并不妨碍她充满干劲，兼顾学业和工作。
　　“胡老师，你今天讲的课好精彩，我以前上课都没有开展过这样的知识点。”小姑娘也很喜欢和一菲探讨学术和授课技巧的问题，不缺天赋也不缺勤奋。
　　“温故而知新嘛，多学习了几遍也就自通了，加强大脑映象，对学习有好处。”一菲只能就自己的经验和她聊聊，并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全是对的。
　　“嗯！谢谢胡老师。”
　　“哎，你怎么每天都那么开心啊？”终是把疑惑已久的问题问出口。
　　“因为学了那么多年，硕士也考了，终于实习了呀，实习一过就可以真的像胡老师一样做大学老师了。”字字间俱是欢喜和期待。
　　“你很喜欢做老师啊？”
　　“嗯，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最想当老师了。胡老师课上的这么好，以前也很努力吧。”
　　“……嗯。”
　　“胡老师，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一菲笑着挥了挥手。
　　来接小姑娘的男孩子，一菲见过，也是本校的实习生。
　　一步步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拥有甜甜的恋爱，很幸福吧。
　　显然一菲撒了谎，而那个残酷的现实再一次浮现在一菲心头——她梦想缺失，她结了婚，但现在大部分时间还是在一个人。
　　考研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每天也像那姑娘一样充满了干劲，全力以赴迎接每一个挑战。即使每天都在好好上班，努力备课，现在的她也找不到除了“碌碌无为”以外的词来形容自己。
　　她开始思考关于人生的意义，她开始把大把时间花在书吧，去从文字中探求新奇。浏览各种各样不同的书籍、网页，这个世界上除了人，还有自然，除了眼前，还有远方。
　　“这个世上总有文字描绘不了的惊艳。”
　　大部分的眼界都不是通过纯文字来开拓的，她已经轻扣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很想背上行囊去一探究竟。
　　有时翻着书就会倚在沙发上打了瞌睡，朦胧中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清醒时便见到许久未见的容颜，支起身子坐起来：“小贤你回来了？怎么也没有提前说一声。”刚睡醒声音懵懵的。
　　小贤伸手摸了摸她几分清瘦的脸：“好不容易提前收了工，能在家休息两天，想给你个惊喜。”
　　浅笑着顺着他的手蹭了蹭：“晚上想吃什么？”
　　“排骨吧，今晚我来做。你看我在，你都瘦了。”他体贴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细腻的情感包裹着一方温存，她之前在想什么，她忘了。
　　“老公，我想去香格里拉看看。”饭后她随口提起。
　　“等下回有空，我带你去啊。”小贤过来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其实你没空的话，我自己也可以……”仔细擦着手里的盘子。
　　“怎么能一个人去呢，你呀，就好好等着我回来和你一起。”他气息的温度围绕她的脖颈，“老婆……”
　　“别闹，盘子还没洗完呢。”一菲能感受到腰间的手缠得越发紧。
　　“这不是最后一个了嘛。”他就看着她把事情做完，然后一把拦腰抱起，走向浴室，“洗完盘子了，洗洗我吧。”
　　爱意来得汹涌，梦被思念颠覆。
　　一直到他们离婚前，他都没有兑现之前的承诺，带她去那个离天最近的地方。
　　罢了。

（五）倒数
　　 决定离婚后的夜晚，一菲和小贤还是共枕一榻的。
　　一菲睡得很平静，好好地躺在一边，只有呼吸。小贤却像是有了什么心事，睡不着，扭过头来就是她。
　　他琢磨不透这看似没有必要的要求，一生，七天，有必要吗？
　　他很久都没有从她脸上感受到什么温度，她最近总让他觉得很孤僻，想重拾之前的感觉，却做不到。
　　他想，他大概是不爱她了，她大概也一样。
　　不幸福，那为什么要继续在一起呢。
　　所以离婚吧。
　　别多思多想，七天后，一切都告一段落了。他对自己说，然后闭上眼。
　　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爬起身，摸了摸头，打个哈欠，走出房间。
　　一菲光着脚蜷在沙发上捧了本书，听到声响：“你起床啦，洗漱完去楼下买一下早餐吧。”
　　她今天没有耷着随意的低马尾，头发扎的高了，穿了件长款的T恤当裙子，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书页。
　　小贤转身走进洗手间，出来，回卧室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我想要豆浆油条，谢谢。”书又翻过了一页。
　　下楼买早饭真的是很久没有做过的事了，乘电梯的时候被这种久违的感觉包裹。
　　回来看着她，用灵巧的手指，将油条一块块扯下，送进嘴里，就着吸管喝一口豆浆。
　　寂寥无声。
　　“嗯……我今天给自己放假，所以今天的家务和中晚餐，都归你喽。”她突然对上他的眼眸，眉眼几分灿烂。
　　小贤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一菲的清闲，只有自己知道那是不易的，她在沙发上看书，或刷一会儿手机。
　　午餐的时候，她夸赞小贤的汤真好喝。饭后便将残局全数留给小贤，自己坐回了沙发上。
　　生疏地收拾，收碗筷、擦桌子、洗碗碟、收垃圾，再出门倒垃圾。
　　“曾老师，今天休息啊？”在楼下与邻居相遇。
　　“嗯。”
　　回来的时候一菲侧躺的沙发上，书遮着脸，已经昏昏地睡过去了。
　　拿了她的书，给她盖好了毯子。
　　晚间两人躺到床上，平淡得像老夫老妻，一菲伸手关灯，他们同时闭眼。
　　“六。”心声如此。
　　睁眼。
　　她在枕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曾经，醒来第一眼看到爱人，是最幸福的事情之一吧。
　　“我今天早饭想吃手抓饼。”她今天有些亲昵。
　　“好。”小贤起身。
　　“可以吻我吗？”
　　小贤俯下去在她唇上印下轻吻。
　　天黑了。
　　“五。”
　　天亮了。
　　“是晚饭不合胃口吗？吃这么少？”
　　“我们晚上去吃宵夜吧。”
　　“可以牵我的手吗？”
　　小贤伸手将她的裹在自己掌心。
　　十二点过去。
　　“四。”
　　星子没落。
　　“我今天有个采访，不长，很快回来。”
　　“走之前，抱我一下吧。”她送他出门。
　　小贤便伸手给了一个身体相贴的拥抱。
　　“三。”
　　早上下了不小的雨。
　　一菲很认真地盯着屏幕，戴着眼镜，还不时做着什么笔记。
　　小贤切了苹果给她，伸到她嘴巴喂了她一块。
　　“嗯？谢谢。”她低头咬下。
　　傍晚倒是天气晴朗，晚霞艳红，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要不要去散散步。”她在晚餐后散开了头发。
　　“走吧。”小贤就直接牵了她的手出门。
　　“二。”
　　“今天可以出去约会吗？”
　　“……嗯。”他还是答应了。
　　很多东西，感觉都在这两天的相处中，默默复苏，好像快要重新悸动。
　　一起逛街，一起买衣服，一起吃饭。
　　“你这样真好看，我给你拍个照吧。”他想掏出手机。
　　“不用了，很晚了，我们回家吧。”她挽上他的手臂。
　　“好。”
　　她给了他一个晚安吻，反被他加深。
　　她没有回应。
　　“一。”
　　早上醒来，她不在身边。
　　走到客厅，她系着围裙，切砧板上的皮蛋丁。
　　小贤走到她身后，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早上吃什么呀？”
　　“皮蛋瘦肉粥。”
　　“那我等着喝哦。”
　　“嗯。”
　　他去洗漱。
　　她又把家里打理地妥妥当当，让他找不到一点可以帮忙的地方。
　　像回到从前不咸不淡的日子。
　　“我今晚做了蛋炒饭。”
　　“没关系，都很久没吃了。”
　　……
　　“家里没鸡蛋了，你能去买一下吗？”
　　“好，等我回来。”
　　可是小贤拎着鸡蛋和酸奶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衣柜里她的衣服不见了，牙杯牙刷也只剩他的，曾经关于她摆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和他牵手、亲吻、拥抱的人，走了。
　　“明早九点，民政局。”桌子上的纸条如是写道。
　　“零。”
　　吻别。

（六）意浓
　　 一菲怀过宝宝，大半年之前。但是，没留下来。
　　不知道自己有了宝宝的她，在擦灯的时候掉了下来，孕早期，没保住。
　　剧痛中她在地上蠕动着摸到手机打了120。
　　早医院躺了一天之后小贤才匆匆赶来，将她抱紧在怀里，一个劲儿安慰她。
　　他说以后请钟点工吧，别做了。他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是他不好，是他来晚了。
　　一菲知道他辛苦，便慰藉他和自己其实不太悲伤，本来也不知道，失去自然就当没有过，让他不用太担心。
　　只有不久前遭受过的剧痛，让她深刻的知道那个生命真实地在她身体里存在过。
　　后来小贤也确实多抽了一些时间回家陪她，还想让一菲和她一起参加旅游主题的真人秀。一菲以不喜欢出镜为由婉拒了。
　　后来的后来，他又和以前一样忙了。
老公：
　　今天你给了我离婚协议，请允许我最后一次郑重其事地这样称呼你。
　　我的丈夫。
　　嫁给你已经三年，三年前我们都不会想到有这样一天，但我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签字，并且，我想谢谢你。
　　悠悠的梦想是成为优秀的演员，张伟的梦想是成为正义的律师，关谷的梦想是成为知名漫画家，你的梦想是当一个受欢迎的主播，你们都做到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迷茫，包括现在，偶然发现，我好像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世界很大，但我至今没有寻找到除你以外的事物让我情有独钟。
　　博士学位我得到了，我很感谢你把我从漫漫无期的考研中拉出来，让我不在致力成为一个剩斗士。大学教师的职位我得到了，母校给我的，可我只是一个接受者，我对它没有至高无上的热情。
　　你不在家的时间里，我花了一部分料理家务，另一部分用来工作和看书。每当我看见那些新奇的文字，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让我感到自己眼界的狭小，还有很多值得我去探索而未探索的事情。总有非亲眼所见仅凭文字无法带我到达的远方。
　　我仍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该怎么做？我还有什么样的价值？不久前，这些问题的答案，还都是陪你度过余生。
　　但现在，我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我决定，一定要好好看一看我想探求的这个世界，和我别的喜欢，想去找一件我喜欢的事情，做很久。
　　回忆刚刚嫁给你的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不懂事、不称职的妻子。时间慢慢过去，我也不再像从前任性，也渐渐学会了做菜、料理家务，感受你的感受，体贴你的体贴。但你不在家的时候，这些事都失去了意义，什么时候开始，我将自己的爱全都寄托在对你的依赖上。
　　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家里要注意的事情，我都会贴在家具上，记得处理好，当然你常不在家，找个人帮你料理也是好的。
　　如果以后还要找一个人共度余生，我希望，我遇见一个如你一般的人。如你一般，温柔，给我快乐。
　　你一定要幸福啊。
　　 一菲
　　这封信，在第一天之前，就已经和她手上那枚婚戒一起，被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里。他没有用床头柜的习惯，所以在那气氛暧昧而诡秘的七天里，他不曾打开。
　　他什么时候会看到，一菲不知道。
　　其实没什么所谓，一切都已经决定好了。

（七）临别
　　 其实爱情还在，在那七天当中的某一刻，也许是牵手的时候，也许是拥抱的时候，也许是亲吻的时候。对一菲那种久违的心动和呵护，就复苏了。
　　其实曾小贤早就后悔了。
　　他过于自负，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爱。
　　他本以为，时间一到就能当着她的面撕了那份协议。用千万倍的好求得她的原谅，告诉她，我仍想和你共度余生。
　　小贤终究没有听到他以为她一定会问、自己也想问的那两个问题。
　　算了，他以为的太多了，摆明，就是自以为是。
　 不知道她的答案，自己的却是心如明镜。
　　“爱过。”
　　“还爱。”
　　当他走进家门，没有看到她，发现她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看见桌子上的便条，没可能了。
　　一菲既然这样做好了决定，小贤很难再改变她的想法。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处理自己的东西，真是绝情的女人。转念，却想抽自己。
　　毅然把离婚协议递给她，绝情地告诉一菲我已经不爱你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他早该察觉的，她看的书很多都是鉴赏性或者博大精深的纯理论，她写的笔记，应该是离开这个家后做的计划。她其实藏了一枝桠想要去尝试、去见解的事情，放走了她大概不会回来了。
　　走到今天最后悔的，居然是没有好好带她去一次香格里拉。他曾经答应她的。
　　如那若即若离的几天一般，小贤终于理会，他们是这样相爱的。
　　从公寓到公寓外，从烧烤摊到小公园，从阳台到房间，从恋爱到新婚……
　　从早安后的早餐，到晚餐后的晚安。
　　曾经想牵手去散步的人是他，想拥有出门拥抱的人是他，想要早晚安亲吻的人也是他，临了却成了她的祈求。
　　他忽略一菲的感受，忽略了太久。
　　小公寓的阳台上，那晚如水的月光下，他拿着自己存钱买的钻戒，他向她祈求她的一生，那些听上去海枯石烂的誓言。
　　“一菲，我希望，我能一直照顾你，疼你，爱你。”
　　“为你做一辈子的好吃的，吃你一辈子的蛋炒饭。”
　　“把你放在心尖上，永远牵着你的手，永远把你抱在怀里。”
　　“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经历每一个日升日落。”
　　“请你嫁给我，好吗？”
　　令人窒息的诺言，失望透顶的她。
　　他追不回来了，也不能追。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方向，想留下她，就不是单纯的爱，而是占有欲了。
　　小贤娶了一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姑娘，刚毅、顽强、不服输，可嫁了他三年，却只剩下向生活示弱。在内持家，在外工作，在没有他的家里得过且过。
　　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里了，卷了新发型化了妆，连衣裙外披了浅蓝色的风衣，即使仅仅坐在那里，也不像来离婚的女人。
　　见小贤来，她起了身，是以微笑。
　　然后他们并肩走了进去，一会儿之后，又并肩走了出来。
　　“就这样吧小贤，再见。”她挥了挥手告别。
　　他向前把她拥进怀里：“一菲，再见……”
　　一菲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仍余下几分颤抖：“再见，保重……”
　　然后就如开篇般，没有留恋地走了。
　　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醒来时天色昏沉快要黑了。
　　小贤从沙发上起身，从那些往事的梦境中脱身，天色中有点点闪光，大概是刚刚起飞的飞机。
　　身体睡得有些僵硬，他锤了锤自己的后背，然后盯着茶几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寒意侵袭，他打了个激灵。
　　没有去开灯，也没有去关窗，他摸起自己的手，打开微博。
　　我与胡一菲小姐于今早已正式离婚，很久以来我都没有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辜负了她，但于芸芸众生，谢谢我曾经真的遇见那么美好的你。
　　吻别。
　　从此漫漫长夜，余生寥寥，都只剩下他一个人度过。
　　风还在吹。

（八）尾声
　　 一菲蹬上了自己的旅途，她花了两年时间，从国内到国外，把自己想看的大千世界都看了一遍。
　　丢过钱包，遇到过坏人，甚至倒霉地遇到过战乱、恐袭，但也领略过花海的浪漫、草原的辽阔，亲身的贴近让她真实地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对于曾小贤的离婚声明，她的转发回复只有八个字。
　　“我们的婚姻结束了”
　　游历结束后，她回国重拾了考研的宿命，重新为自己报考了博士后，抓住了去外国大学交流深造的机会，然后顺利学成归来。
　　一家名气不低的大学招收了她，一菲重新成为一名人民教师。但与之前的心情不同，对于讲台，她满怀了十足的诚意还有热爱，哪怕自己有点凶，她还是喜欢和后辈们一起交流，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经历，把枯燥的学术融进灵活的讲授中。
　　那年之后，小贤已经翻过字字情真的信，开始料理剩下的工作。
　　他解了约，停止了自己的娱乐活动，回到电台，想起自己想成为受欢迎的主播，而不是别的艺人。又有人在静默的午夜接你的电话，听你诉说了。
　　小贤卖了别墅，连着天台买了顶层的小公寓，在天台种了满园鲜花，在楼下开了一家花店，得空便在店里坐着。
　　路边买的鲜花，是他们第一年纪念日的时候，他送给一菲的礼物，后来的礼物，都变了味。
　　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看过无数次朝起新晖和华灯初上，把岁月写成美丽而遗憾的一首长诗，没有华丽的词藻，只有世俗平淡和错爱留下的浅浅疤痕。
　　流离数载，回过头都已经过了半生，两鬓渐白。
　　关于爱，别人的疑问，从不回避，一个从不回避自己追求自由的心境，另一个从不回避自己抹不去的半寸后悔半寸相思。
　　容颜已逝的某一年中，一菲被调回了西南高校，在自己的母校，成为一名教授。
　　胡教授很是和蔼，她笑起来时能见年轻时风华绝代，澄澈的眼神让眼角的皱纹都是美好。
　　花店的大叔把自己亲手扎好的鲜花一束束送出，祈愿所有人的爱都在这些娇艳欲滴中，有一个好的、足以支撑一生的结果。
　　他还是会在傍晚离开这里，去电台，深夜里，用他温柔了半生的嗓音抚慰浮躁的心灵。然后一个人，在没人慰藉他的时间里，回到自己的公寓。
　　时光从指间的缝隙中溜走，没想到到了这个年龄，还是同归于同一座城。一座开始的城，一座结束的城，一座重逢的城。
　　你我今生还有未完的相遇。
　　【END】

@双鱼受够了自己 送给双鱼姐姐的点梗

闭关高考，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