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天没回了。”吉良说着,也不知用的是怎样的表情。
“为……不是你的生日吗?你不知道他去了哪?我以为——”
“我失恋了……松本小姐。他大概不想来触我霉头吧。”
信息量有点大。松本从没听他说起有喜欢的人,现在想想和修兵之流相比,竟完全不像同一辈分的人,吉良羞涩沉默容易自苦,他有喜欢的人或许还真是……她静了静,放他在原地休息了会,想出的唯一可能,是五番的雏森。夜深了,去找她也不像话,正想该怎么办,却发现进来个别着白罂队章的女子,像是替人沽酒而来,见了他们略有迟疑,“呃你是……”那视线因不像对着自己,松本问,“吉良的朋友?”
“啊,也算不上吧……我叫知花,和吉良君有缘同窗过几年,今日是被副队长……”
“啊~修兵这酒囊饭袋连跑都懒得跑了吗……”松本埋汰道。
她也不答:“吉良君这是醉了?”
她回头一看,果然已经倒了:“说来话长,正好你们认识,能替我看他一会吗?”
“诶?”
“修兵那家伙你可别惯着,今天就别给他酒了,我尽快赶回来!”松本说着已掠出去,徒留些许难为的知花,受托只得将吉良扶到无人处的长椅,搁上了自己膝头:“你是怎么了呢……从那一天起,就不见开心过。”她抚上他的额头,小心到甚至有些卑微,"不喜欢的巧克力,我再也没做了……可你又为什么,还是一个人呢?"
“生日快乐,吉良君。想不到这一天,却是我陪你在这里。”
天开始下雨。松本使出了掴趾追雀,指引的尽头,在流魂街很远的地方,她掠出没多远,便明白了他的去向,东77区,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大漠边陲,她停在那间共有的草屋前,因为年久失修已日益倾颓,成为了一座危房,她发现银正侧靠着水缸,听着淅沥落入深坛的雨声,幼时贫苦的他们一起趴在上面听过,那时如洪钟时如命运的祟响,他们携手认识了天地,认识到无常和洒脱,爱不是相濡以沫,而是彼此不断的寻求。
她叫了声银,他缩了缩脖子,微抬起头,仿佛复现起当年的样子,衣衫褴褛却满眼欣慰,有她在旁,便从来完整,但他的目光也一直有种求而不得的背负。“呐乱菊,我曾经送你的那尾金鱼呢?”
“那么多年了,早去了另一个世界吧。”
“是啊……我都好久没回这里了。”
松本坐下来,自然地按上他的手,他有些苦笑地放了胸怀,也自然容她进来。“你怎么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去。”
“那孩子告诉你的?”
“吉良君……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有点变声了。”
“哈……”这倒令他哑然失笑,“那也未免有点晚。”
“当然了,都是个大小伙子了,今天还说自己失恋了,醉得可怜。连你都不太对劲。”她翻身看去,“这个时候却一个人混在外面,即便不是过寿的心思,也不该让他独自撑着。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做错过什么。”
“那是我的孩子……做不到的事,我不会让他做的。同样我也有不能做的事。”
“那也不能就放他躺在酒馆里。”松本起身拉他,“我还托了人看着,总得你收拾残局。”
他没有办法,虽没起身,也觉得意思不大,莫名问道:“…今晚月色如何?”
松本抬头看了眼天空:“雨云没散,看不出呢。”
他轻哈了口气,只能凭记忆推算今天的日子,皱起眉终勉强撑起:“就不能一直在这躺到天晴吗?”
“看你……当初自顾自走的又是谁呢?”
回到酒家,知花还看在原地,迷糊到快坐不住,市丸跟进门,只停在了一边,像守着什么奇怪的规矩一般。松本上去叫醒她,扶着送回九番,将剩下的事拍给了银。他留意了一眼那个女孩,又别眼看回半醒的吉良,顿了一下,冷冷而不耐地说:“我要走了,你怎么办?”
昏沉中吉良凭直觉抓上了他的腰际,顶在他胸前:“……杀了我。”
银烦躁已极,拔开他的手甩上椅背,“想死有一百万种方法,不要拿它当筹码。我没有这个兴趣,伊鹤。相互取乐也就罢了,我不会喜欢男人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无限哀容:“因为我不该说那个字的,对吗?”
银对面而立,不做声。
“因为我太沉重了,对吗……”
他坐起来,撑到腿上,失意而萧瑟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我只是在练习,和你说再见。
目光失焦地错身而过,银任他出门朝河岸去,掏钱结了账,雨后清夜的岸上,见吉良扶着新月下的水杉,吐得稀烂。完全不想靠近,银选了另一头走去,却又为什么意识,鬼使神差地别回一眼,人影不见。
银愣了下,打开灵络遍扫四方长街,发现确已不在这平面上的任何角落。
收起的速度是三倍的倒放,银脚下一绊,回身走去,脚步却从未这么迟缓,他走向那棵水杉,做了一切准备向下望去,却见吉良摔在近水的台阶上,满目不堪。
再怎么眯眼微笑,脸色都不能更难看了,居高临下瞪他还想做些什么,磕了一身伤却再度爬起的吉良,只是望向了河心。
“为什么……像蛇?”噬心的屈辱,从没忘记,可当他初次探受到其间温情,还是义无反顾倾付了终身,那天他痴声地问。
银遍身光华,托上他的锁骨,引他伸向自己的薄唇:“因为那就是我见到的,离开流魂街的那天。”
那天他带着幼小的松本,偷溜进一区的夜祭,在神社古久的门前,掩起了狐狸的面具。
他终是没明白,但终于明白了。那粼动的水纹之中才能一见的,蛇般之月。原来这一世那个人也是会哭的,只有在离开挚爱的那晚,却再无人得窥,而他迷入那方倒影,以为能一借辉光。
甘溺梦而死,举身赴月。却背砸上布满青苔的石岸,重得他几近昏厥,却只见那逼向自己的脸。我于你不值,如今你终看到:“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市丸队长。”
“我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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