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差多远,紫英心中默叹一声,继而开口:“你们似乎感情很好?”
“算是吧。”
“为何?”紫英蹙颦,着实无法接受。
“也不过只是萍水相逢,在入井时结识上的。”菱纱向紫英要回了琥妖珠,放到手心中瞅了瞅,只见那上面的光已比一路来时黯淡了许多。她再略思忖下时间,脚步稍稍加快了些。“它们身上倒有些故事,紫英你有没有兴趣知道?”
点头。
“这处七泊井属土,四周都是土璧,就渐渐地有了些好土的妖类兽类想在这里安身。可惜这井里偏就只有土,连水都寻不着,大部分生命便最终选择离开。而那些小棘刺却耐得住这破环境,加上他们力量微小难抵外敌,这没人愿意靠近的七泊就成了他们的安乐窝。”
顿。
“至于啮沙,原本并不属于这里,但有天正巧觅食经过,就在这附近跟与它争食的一群凶鸦恶兽打了起来。结果自然是它寡不敌众,当时它已伤得奄奄一息,连想爬到这井边喝水都费了好大周折,最后还一个不慎掉到井中。但大概是它命不该绝,坠下的时刻恰好是七泊月圆夜的退潮钟点。于是掉到水中的它随着井水的退去安全降到了这井底部。而那群小妖因嗅到它的气息而前来查看,却没有因为它是异类而下毒手,反倒竭尽所能救它一命。”
讲到这里,菱纱借着火光细细看了紫英表情,只见他素来镇静决绝的眼眸此刻带上了一层莫名的别样情愫,似是疑惑,似是迷离。
他这不安的神情,让菱纱也颇生了些讪讪。回神,她接着往下:“后来,啮沙为报答棘刺们的救命之恩,便决定留在井里守护它们,做起了保护神。平时里它们并不呆在同一个地方,总是在各个岔道里游荡,这回在主道碰着,也是偶然。”
“那你又如何得知这些事情?”
“上次进来时,我因为不认识路,在井里折腾了很久,结果误打误撞遇见他们。由于我没有要与他们为敌的意思,所以即使知道我不是妖类,也没有怎样为难我。”菱纱低头,注意到手中珠子暗淡已近乎无光,“不仅如此,那些小妖得知我从外界进来,还缠着要我给它们讲些井外趣闻,这样一来就混熟了,这些往事也是它们告诉我的,就连用琥妖珠可以指路也是它们给我的启示。”
“……”紫英听了这一席话,默默然不发言,内心某处一直坚持的些许观点仿佛起了些突发的改变。
良久,菱纱耳畔才又响起那清清冷冷的声音:“一直以来,我总道虽万物皆有灵性,无论神魔都是生灵,无高低之分。但毕竟根源有别,仙与魔、人与妖终究是对立的双方,难以共处。而魔、妖二类好戮喜战,诸性不同仙家祥和,但现今看来,当真不能一概而论之。”
菱纱听到他对魔、妖曾经下得的定义,竟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语温骤降:“什么六界有别,当初盘古开天,万事万物都不过是他体肌发肤,总不能说他那头上的皮毛变造的是奇珍异草,汗毛就都成了垃圾废料。何况上古诸神造生灵,使的也都不过是大同小异的法术,又怎么可能仅是魔、妖才有杀、战、乱诸性?我看,这不过是你们这些仙人为了心安理得地排除异己,才编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放肆!”紫英虽温和,但也不容自小谨遵之道遭到如此置喙,而作为天界少主,更是有着维护天界威严的责任。菱纱行事胡闹古灵精怪他从未计较,但这般出言不逊地直击仙家不是却让他不得不生起火气。
他怫然作色,语气间难抑的怒意慑人:“你怎敢口出狂言!纵使仙界对仙、人不可生情之事过于偏执,愧对于你父母,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天庭秩序,你又怎能诬蔑天神维持天道是排除异己?!这未免太不像样!”
“你?”菱纱受他发怒叱责,震慑之下露了一瞬的错愕。
但转而,她蔑笑一声,眼底却突然流溢出一股浓稠的异样情愫,“紫英,我不是在指责你。你能经一事后辩是非,跟其他仙人不一样,很不一样。”她偏过了头:“至于我刚才说的,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又或许,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紫英默然,菱纱红炽的颜色就在他眼前绽放燃烧,曾经他以为她总是那么的灼目,扎人视线。而现在,他却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这女子身上所散发的,一团郁积许久不曾散去的无奈与悲伤。
或许根本不只是此刻,一直一来它们便附着在那层耀眼的红光之下,只是他看不见,想不到。
是因为父母的缘故而怀着这般沉重的苦楚么?紫英猜不透。
就在菱纱不语,紫英不言的档口,前方不远处依稀出现了闪烁的亮光。
“呀~到了”菱纱心情转喜,方才小小争吵带来的不快也一扫而空,毕竟这段跋涉之下,她可爱的肚子早就咕~~(╯﹏╰)b地前胸贴后背,天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闹。
紫英见她阴霾散去,惊讶之余却也心感高兴。他跟上菱纱步伐,不多时便双双来到井口下方的亮光处。
此处与天界井口无异,约摸30米上方便是映着天的一圈井沿,周遭同样有丝丝缕缕的妖气萦绕,或许因为远离天界,似乎比那端井口还要更浓些。他略估量一下,认定以菱纱能力理应无妨,这段地下之旅也该告一段落了,现在该想的,便是如何在没有琥妖珠的前提下不着动静地回去。
“紫~英~”菱纱抬头观望井口,瞄见当头一轮老大老大的月亮不偏不倚恰在井口上空悬着,亮得惊人,她小小自恋一番自己对时间把握之精准无比,然后去看思考ing的紫英。
“?”紫英回神。
“嘻~”看着他万事不露痕迹的表情,菱纱又是一声嬉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哦,劳你大驾陪我走了这一路,菱纱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实在是万分感激紫英你肯为小女子我作此牺牲,菱纱在此谢过了。(^_^)”
女子笑得阳光泛滥,令紫英又是一阵抽搐。
慌也似地,他拂袖一甩,道:“不必客气。”只要你牢牢记住在剑舞坪答应过我什么便万事都好!
“既然送到此处便可,那在下便先返回天界,就此告辞了。”紫英越是看她笑得人畜无害,越是觉得心中虚的慌,于是心中打定主意不管待会遇到什么,一律仙风云体脚底抹油勇往直冲而后遁走了事,毕竟家永远是最可爱的!
“好吧。紫英你一路小心。”菱纱把脸蛋挤成一副“很是不舍”+“很是担心”的贤淑模样,冲紫英挥了挥手。
施礼、告辞,紫英少主转身,提一口气,做好万全准备只待一到前方转弯处就——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