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元年春，未逢百花，先迎冷雪。
清婉瞧了眼站于她面前面显得意的人，拍了拍手，兵卒从暗处涌出，围了这群谋逆的贼子。
清远见状，自知落入圈套，看着他面前平静无波的幼妹，心中恶念蠢蠢欲动。
既难免一死，何不坦言？正好瞧瞧他这妹妹的痛苦模样。
“清婉，你以为你赢了吗？”清远话中尽是嘲讽意味。
“你自幼便被清家收养，我父母待你如己出，但你为什么不想想你本该姓什么？”
清远紧紧地盯着她，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恶意，余下两字一字一顿。
“叶、婉。”
清婉终于正视面前人，手起剑落，他便首身分离，再无生机。
她身旁人收到她的示意，高声道：“首犯伏诛，降者不杀！”
那些叛兵犹豫四顾，终是缓缓放下兵刃。
“君上万岁！”
她身侧人起声，引得殿内殿外人皆高呼万岁。
清婉置身于震天声潮中，目之所及，皆为跪拜伏首之人。她目光四处流转，终寻不至何人，恍惚间，终明这世间能与她并肩之人早已不存。
……
“查查当年叶家和清家覆灭之事。”清婉看向林琤，他辅她定这天下，也陪她安这天下，这件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林琤行礼应下，犹豫了会，终启口道：“君上，昨日不可追。”
“臣会竭力达成君上所愿。”他跪了下来，如星眼眸里满是恳求，“但请恕臣多言，君上万不可沉溺于过往之事，否则于己于社稷皆不利。”
清婉笑了笑，抬手邀他起来，与她对弈一局。
局至终了，他听得这位帝王轻言。
“这世间事皆是落子无悔。”
“有时候，只是为求个几分清明罢了。”
……
揭开温情的蝉翼，是鲜血淋漓的真相。
清婉轻饮杯中酒，往昔之事于眼前闪现。
她幼时流落于市井，沦为乞丐，与野狗争食。
武安三十四年冬冷得渗人，皑皑白雪是文人骚客吟赏的美景，亦是穷苦之人的坟墓。
“公子别过去！这些人脏得很！”那侍从慌张拦住主人，眼里尽是对她的嫌恶。
他绕开侍从，在她面前蹲下，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你怎么了？”
她睁大眼睛，竭尽全力地想发声求救，却只发出些破碎的音节。
好痛，好痛，到了极处的冷和饿像尖锐的刺密密地刺进肺腑。
他好似慌了神，下意识地去抱住了她。
“公子！”
他的怀抱又温暖又好闻，她几乎动不了，却仍在拼命往他怀里缩。
“别怕，我会救你的……别怕”
她眼前幻象重重，最后都化为他模样。
她嫁给他时，是承丰三年春，年仅弱冠的天子身穿红色婚服，于高台上望向她。
日光初泄，华服金饰，掩不住那人如玉身姿。
“今日天可真好。”
“那可不，今天可是钦天监千挑万选的好日子。”他牵着她的手缓步向前，压低声音回她道。
走至高台之上，他不顾礼俗，轻吻于她眼眸。
“但清清往后的每一日都会比这一日更好。”
年轻天子眉眼间尽是惑人的神采飞扬。那双眼睛里只倒映着她。
只有她。
……
江面辽阔无边，飞鸟化作离弦箭，散于天际。
清婉将酒洒于地上。
“第一碗酒，祭叶家满门忠烈。”
叶家代代从军，立下赫赫之功，未亡于外敌之手，反丧于内斗之争。
她为叶家平反，不仅是因为她是叶氏唯存的血脉，更是因为叶氏之忠烈。
“第二碗酒，祭清氏满门。”
清家于她，有灭门之仇，亦有养育之恩。
承丰十三年，白雪红血，满门倾颓。
启明元年，清远被她斩于剑下，他的家眷被她安顿于江南，一生衣食无愁。
至此，一饮一啄，前事在她此处，便算勾销。
这当是她最后一次祭清氏。
“第三碗酒，祭……”
她茫然了一瞬，将酒放置于桌上，忆起那人话语。
“你记住，是你负了我。”
她要祭他吗？
只怕九泉之下，他饮此酒，当觉晦气无比，不过可能也会有几分畅快？
叶家覆灭后，是他救下了流落于市井的她，几番周旋下，为她觅得安稳之所。
后为夫妻，他知她身世，除去清家，却遭她所负。
可君无诚，妾何以报诚？
承丰十三年后，她哭过闹过，只为求得半句解释。暗地里也四处寻访，望觅得半分隐情。但那时她羽翼未成，在他的刻意隐瞒下，调查结果不言而喻。
叶婉将酒洒在地上，静望远处山峦。
便以此酒敬天地。

少时事重映梦中，重重叠叠之际竟让叶婉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缓缓睁开眼，身侧之人抱着她睡得正香。
又是这些梦，叶婉望着身侧人熟悉的容颜，暗叹一声，伸手打算把他弄醒。
好歹做个梦，总也要说上几句吧。不然她上朝时无精打采，岂不是很不划算？
“别闹。”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得更紧，小声嘟囔，“明日还要上朝……”
呜，你也知道明日要上朝啊！
叶婉想到那些勇为人前的言官，一向平淡的心境也出现了波澜。
但……明天也罢。
她向他更凑近了些，虽然遗憾不能听他多说两句，但她向来不爱强人所难，她决定单方面讲话！
“阿政……”
巴拉巴拉，她从今天早上吃的啥，哪几样好吃，不好吃到军国大事，一一说来，最后被忍无可忍的顾政堵住了嘴。
“清婉，我明天还要上早朝！”
真巧，她也是。
叶婉嗯了一声。
待顾政松了掣制后，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喋喋不休。终逼得他气恼地睁开眼睛，妄图逼她退让。
叶婉轻笑了一声，凑上前去轻吻他的眼眸。
她向来知道，他的眼睛很漂亮，像一汪洒满月辉的清池，明亮又动人。
顾政闭上眼睛，垂下的睫毛像颤动着翅膀的蝴蝶，待叶婉稍退开些，他便反客为主。
明日的早朝去它的吧！
抵死缠绵的二人如是想道
……
日光从窗间跃进，唤醒了沉睡中的叶婉。叶婉睁开眼，感觉全身酸软无力，正心生讶异时，看清她所处的地方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安宁安乐进来瞧她是否醒来。
“娘娘？”
叶婉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本应早已逝去的人，眼中泪水接连落下。
安宁安乐，是与她自幼长大的侍女，对她忠心耿耿，情谊甚笃，皆亡于她与顾政争斗的那段时光。
叶婉紧紧地拥抱住安宁，松开后又赶紧去抱住安乐。待松开安乐后，她擦干眼泪，道：“我做了场梦，夜里瞧见君上，还以为仍在梦中。”
“现在见了你们，还有几分恍惚，竟忘了今岁几何。”
安宁安乐担忧地看了看叶婉，安宁道：“现在是承丰十二年。”
“娘娘可是被梦魇着了？奴婢这就安排人去请太医！”安乐说完，就在一旁待她示意，要出去请太医。
叶婉张了张口，不经意瞥见窗外春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安宁安乐俱是担忧地看着她，在安宁要扶她躺下时，她缓缓启口道：
“给我梳妆。”
……
“参见母后。”
顾瑞乖巧地行礼。叶婉将他牵起来，看向书案，柔声道：“瑞儿在练字吗？”
“嗯。”顾瑞点头，将大字一一展露给叶婉看，“近日太傅夸儿臣的字颇有进步，母后看看。”
叶婉一张张看去，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的确不错，我瞧着比你父皇当年写得都好。”
顾瑞的眼中难掩雀跃，嘴上仍谦虚道：“儿臣不敢与父皇相较，是太傅教得好。”
“瑞儿的意思是你父皇当年的太傅比不上你的太傅啰？”叶婉有心逗弄他，收笑作疑惑状看向顾瑞。
“儿臣决无此意！”先前还雀跃的小孩瞬间炸毛，急忙想解释。
“儿臣的意思是父皇天资聪颖，不似儿臣愚钝，父皇的太傅与儿臣的太傅都好，，儿臣先前糊涂，才说那胡话……”
叶婉见他着急模样，将他抱入怀中，轻声安抚道：“母后逗瑞儿的，不过在母后的心里瑞儿可比你父皇聪明。”
待她松开顾瑞后，就瞧见他面颊红扑扑，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真的，真的吗？”
“嗯。”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顾瑞的眼睛更亮了，扭捏了一会儿，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那母后更喜欢父皇些还是瑞儿些？”
说罢，又往她边上更凑近些，拍着胸口保证道：“母后悄悄跟瑞儿讲，瑞儿谁也不讲！”
门外的顾政示意侍从不要出声，将目光投向殿内尚曾察觉的母子二人，就看到叶婉也配合凑近，小声地道：“当然是瑞儿了。”
顾政卡着顾瑞欢喜地要退开时，开口唤道：“清清。”
顾瑞一下子僵住了，叶婉转头向那人看去。
他一步步走向她，门外灿烂的阳光模糊了叶婉的视野。
她吸了吸鼻子，风里裹着清甜的花香和土壤的腥味，还有他惯用的龙诞香。
是阳光正好，百花盛放的春日。
是承丰十二年的春日。

我更新了，但是正在被审核。明天要是出来不了，我再想办法。祝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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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政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清婉，我明天还要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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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交合的二人如是想道

更新在新贴里，点开可看

本来今天有这篇文的更新，结果被删了，好气

评论~攒够五个评论，我就更新。

顾瑞被侍从带出去玩。
殿内。
叶婉看向顾政，"我想减瑞儿的课业。"
"清清想减就减吧。"顾政不甚在意，握住她的手，眉眼带笑。
"春光正好，清清可想与我一同踏青？"
叶婉愣了愣。
"嗯？"顾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清清是想去找太傅商议还是想再陪陪瑞儿？"
叶婉笑了笑，抱住顾政，"哪也不去，陪着阿政。"
顾政眼底重新铺上笑意，轻蹭了蹭她肩上发丝。
"清清想去何处？"
"踏青……郊外如何？"叶婉笑道。
"好。"
……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郊野辽阔，叶婉翻身上马，看向顾政。
"光纵马没什么意思，不如设些彩头？"
"清清想要什么？"
"想要阿政的真心话……嗤"
叶婉看了眼愣住的顾政，眨了眨眼，笑道:"我玩笑的。"
"不好笑。"顾政摇了摇头，"你若觉得我不诚，直言便是。"
"你我之间无须作这些试探。"
叶婉顿了顿，眼中倒影出他模样。
他眸中无恼意，而是充斥着认真。
她张了张口，有些不知如何言语。
那些年岁里她早已习惯同他两相试探，彼此之间虽仍有夫妻之名却更似对敌。这般赤诚热烈的时光连午夜梦回之时忆起都觉虚妄。
"阿政……"
她该说什么呢？说她忘记了？
不过是往日不可追，来日难相叙。
"既是出游，便不谈这些。"顾政止住了她的话，"将玄州献上的蜀锦做彩头吧。"
"终点见。"
他眸色明亮而灿烂，灼灼日光难敌他半分光彩。
"清清。"
非耳语，却仍是缠绵悱恻。叶婉握紧缰绳，展颜一笑，眸中尽是意在必得的骄傲。
"不会输给你的，阿政。"

少年皎如月，依稀入梦来。
叶婉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房帐。
"你确为叶家女。"
"清氏当年利用我父疑心，置叶家于死地。"
"我意将当年叶氏所受尽数还予清氏。"
"清清，你意如何？"
"又或者在清清心中，养恩重还是生恩重？"
叶婉深吸了囗气，翻了个身，幽怨地盯着睡得正香的某人。
"……阿政？"
顾政翻身背对她。
"明日我要上朝。"
"在你心中，朝政大事比我重要？！"叶婉不死心地去扒拉顾政。
顾政顺从转身，看向叶婉。
"在清清心中，清氏叶氏与我，清清更偏向谁？"
额……
叶婉不自在地偏过头。
顾政揉了揉她的头，"清清先歇息吧。"
言罢，顾政起身，唤外间侍从点灯更衣。
"我还有些事务，便不陪着清清了。"
叶婉看了顾政一眼，扯住他的衣袖，倾身吻住他，将其扯回床上。
"想得美，一起熬！"
侍从贴心地退下。
窗外月如银绸散布，屋内红烛不歇。
……
"查得如何？"
"皇后娘娘并未同任何可疑人物接触，往来书信也再次查过，并无可疑。"
顾政轻笑了一声，"去请鸿元大师来一趟吧。"
"我将我的打算悉数告于清清，不知清清可愿对我坦言？"
顾政看向远处的宫殿，笑了笑。
阿婉，莫让我失望。

"施主。"老僧对叶婉行了一礼。
"大师何事？"叶婉示意他起身。
鸿元大师，有名的佛法大师。
顾政邀他今日进宫为国朝祈福。叶婉望向鸿元，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鸿元语出惊人。
"施主非此世之人，何必停留于此？"
叶婉手指颤了一瞬，下意识地蜷了蜷手。
"大师何意？"
鸿元虽须发皆白，但眼晴却如鹰般锐利。
"施主何必装聋作哑。"
先前叶婉心中烦闷，便甩掉了侍从，独自游览这御花园。春光明媚温暖正是佳时，此刻却无端刺人。
"我不知大师何意。"
"施主心如明镜。"鸿元笑了笑，"爱非爱，恨非恨，执念缠心，施主谬矣！"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鸿元突然大笑起来，对她行了一礼，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叶婉停滞于原地，想追上去又顿住。
这一定是顾政的试探！
此刻静谧的御花园暗地里不知充斥着多少眼睛。都怪她太不小心谨慎，在他面前漏了马脚。
唯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
"确如君上所料。"
鸿元笑道。
当获知这份答案时，顾政难得有些恍惚。
"这世上真有时光回溯之事吗……"
他看向窗外，"若要从前的她回来又该怎么做？"
杀？
顾政看向鸿元，眼中询问之意明显。
"此等奇事，生平罕见。"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君上且莫强求。"
顾政嗤笑了一声，不曾再做什么言话。恰逢此时，有侍从进来道:"皇后娘娘来了。"
闻言，鸿元起身告辞。
叶婉与鸿元撞了个对面，她拦住鸿元。
"我有一问要请教大师。"
"命途可改否？"
鸿元并不意外此问，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可改不可改取决于你，亦取决于天地。"
故弄玄虚。
叶婉点头谢过，走入殿中。
正盛的太阳已在缓慢敛去锋芒，阴影逼近这座高大宫城。
……
殿内侍从皆退下，独余他二人。
"阿政……"叶婉轻垂睫毛，鸦黑的睫毛在她脸上打下淡薄阴影。
颓废又盛大的夕晖洒在顾政身上，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又好似在看着他人。
不，仍是在看着她。
她机械地启唇，将一切避重就轻地道出。
"阿婉。"
当她结束讲述后，他启囗唤她这个许久未曾再听到的昵称。
世人皆道她为清氏女，少数人知她为叶氏遗孤。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
她的名为他所赠。
"我曾问清清，我与家族孰重？"
"阿婉今日将答案告知……"
顾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抚去她脸上泪珠。
"阿婉有功。"
叶婉看着她面前的男子，突地忆起鸿元说的那句话。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她伸手紧抱住他，"君上，杀了我吧。"
记忆会美化一个人。
热烈赤诚之下是无处不在的窥视，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君上莫说不舍，君上喜的永远是此时此世的清婉。"
叶婉松开手，却被顾政紧抱不放。
"你很聪明。"
聪明到可以看清楚他潜藏的杀意。
"你也对自己很有信心。"
她是如此自信只要他见到她，她示弱一分，他就不会杀她。
事实如此吗？的确如此。
不见她时，他是如此地轻松地起了杀念，嗤笑命运。
可当见到她时，他便不得不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施主。"老僧对叶婉行了一礼。
"大师何事？"叶婉示意他起身。
鸿元大师，有名的佛法大师。
顾政邀他今日进宫为国朝祈福。叶婉望向鸿元，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鸿元语出惊人。
"施主非此世之人，何必停留于此？"
叶婉手指颤了一瞬，下意识地蜷了蜷手。
"大师何意？"
鸿元虽须发皆白，但眼晴却如鹰般锐利。
"施主何必装聋作哑。"
先前叶婉心中烦闷，便甩掉了侍从，独自游览这御花园。春光明媚温暖正是佳时，此刻却无端刺人。
"我不知大师何意。"
"施主心如明镜。"鸿元笑了笑，"爱非爱，恨非恨，执念缠心，施主谬矣！"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鸿元突然大笑起来，对她行了一礼，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叶婉停滞于原地，想追上去又顿住。
这一定是顾政的试探！
此刻静谧的御花园暗地里不知充斥着多少眼睛。都怪她太不小心谨慎，在他面前漏了马脚。
唯今之计，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
"确如君上所料。"
鸿元笑道。
当获知这份答案时，顾政难得有些恍惚。
"这世上真有时光回溯之事吗……"
他看向窗外，"若要从前的她回来又该怎么做？"
杀？
顾政看向鸿元，眼中询问之意明显。
"此等奇事，生平罕见。"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君上且莫强求。"
顾政嗤笑了一声，不曾再做什么言话。恰逢此时，有侍从进来道:"皇后娘娘来了。"
闻言，鸿元起身告辞。
叶婉与鸿元撞了个对面，她拦住鸿元。
"我有一问要请教大师。"
"命途可改否？"
鸿元并不意外此问，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可改不可改取决于你，亦取决于天地。"
故弄玄虚。
叶婉点头谢过，走入殿中。
正盛的太阳已在缓慢敛去锋芒，阴影逼近这座高大宫城。
……
殿内侍从皆退下，独余他二人。
"阿政……"叶婉轻垂睫毛，鸦黑的睫毛在她脸上打下淡薄阴影。
颓废又盛大的夕晖洒在顾政身上，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又好似在看着他人。
不，仍是在看着她。
她机械地启唇，将一切避重就轻地道出。
"阿婉。"
当她结束讲述后，他启囗唤她这个许久未曾再听到的昵称。
世人皆道她为清氏女，少数人知她为叶氏遗孤。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
她的名为他所赠。
"我曾问清清，我与家族孰重？"
"阿婉今日将答案告知……"
顾政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抚去她脸上泪珠。
"阿婉有功。"
叶婉看着她面前的男子，突地忆起鸿元说的那句话。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她伸手紧抱住他，"君上，杀了我吧。"
记忆会美化一个人。
热烈赤诚之下是无处不在的窥视，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君上莫说不舍，君上喜的永远是此时此世的清婉。"
叶婉松开手，却被顾政紧抱不放。
"你很聪明。"
聪明到可以看清楚他潜藏的杀意。
"你也对自己很有信心。"
她是如此自信只要他见到她，她示弱一分，他就不会杀她。
事实如此吗？的确如此。
不见她时，他是如此地轻松地起了杀念，嗤笑命运。
可当见到她时，他便不得不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