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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蓝dream】如晤[玉碎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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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脸……真的是很惭愧啊这篇文。


IP属地:四川1楼2012-10-04 13:52回复

    《如晤》
    仿佛方才还拥炉同你举杯,一晃却这么多年。
    文●琅琊映月


    IP属地:四川2楼2012-10-04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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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31 11: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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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
      夏末的天气,云悠人懒。
      黑小虎一身紫黑色长袍,墨色长发随意束着,执了一卷书,斜斜地靠在长廊上看。栏杆上放着一罐鱼食,他偶然看得倦了,便停下来,抓些鱼食洒进长廊下的池子里,看着一群群锦鲤争抢,金红的鳞片泛起天光。
      一个影卫忽然出现,单膝跪在他身后,低头拱手:“教主。”
      “怎么样。”黑小虎丢下一把鱼食,并不回头,只是应了一声,继续看着水里的鱼儿。
      “已经查清楚了,由武当一派起头,各派集中兵力,说是除魔卫道,准备在八月十八兴师开进黑虎崖。”影卫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八月十八?”黑小虎嗤笑一声,“这日子可真是选得好,他们是打算给晨晨的生辰送上贺礼么。”
      “他们大概是认为我教上下届时会因为给少主贺生而松懈了防备,才挑着这个时机来。”
      黑小虎拍了拍手,拂去手心的鱼食,回过身来:“一群没脑子的家伙,自诩正道不说,还想一举攻下我黑虎崖,倒真是好笑。”
      影卫跪在他身前,并未说话,反有些踌躇的样子。
      “起来吧,卫风。”黑小虎看着他的肩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必这么主仆分明。”
      “教主。”那个叫卫风的影卫并没有起身,他顿了片刻,仿佛下了决心,“属下还有事要报。”
      许久没有看到卫风露出这样的神情,黑小虎略微好奇:“什么事?”
      卫风低眉,沉声道:“属下回黑虎崖的路途中,看到了虹猫。”
      风从长廊中穿过,吹得檐角的铃铛一阵阵脆响。黑小虎闻言,一收方才慵懒的神色,合上手里的书,缓缓靠着栏杆站直,玩味地笑到:“哦?被废了一身武功,成了众矢之的,离开了玉蟾宫……他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是。”卫风颔首,“非但如此,他还带着一个少女。那个少女看上去并不会多少功夫……他带着一个弱女子,杀出了包围圈。”
      “哦?”黑小虎再度微诧,皱眉回过身看着鱼塘里的景象,“那个少女是……”
      卫风抬起头,看着自家教主的背影:“是张生面孔,属下急着回来向教主复命,并没有做具体调查。”
      黑小虎愣了愣,吐了口气,嘴角慢慢地重新噙起慵懒的笑意:“那么说,他竟然带着一个女子从合围里全身而退?”
      “不算全身而退,他受了伤,全身的血。”卫风道,“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减慢挥剑的速度,直到杀掉最后一个人。”
      黑小虎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卫风继而道:“冲出包围后虹猫就晕过去了,最后是那个少女将他背走的。教主……”
      黑小虎见他神色不自然,只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吧,先起身来。”
      卫风终于站起身,平视着黑小虎,眉色渐渐淡然下来。他同黑小虎从小一同长大,本就是一张床睡觉,一个碗喝酒的交情,只是在公事上,卫风从来不逾矩半分。
      “教主。”卫风皱眉道,“虹猫如今落魄,正道不容他,想必他也已经是极度不耐烦于这些追杀,不然以他的心性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杀手。卫风认为,教主完全可以收拢他。”
      “收拢他?若真能收拢他倒好了……以他的脾气,宁可天下人负我,不愿我负天下人——就算是被清修他们逼到绝路,他虹猫也不可能为我黑小虎做事。”黑小虎眯起眼睛,“虹猫他是个人才,可是他败就败在把正邪分得太清楚,也太仁慈。”
      “是。”卫风听罢他的话,点点头,露出些惋惜的神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惜他这样的人才,终是被排挤到如此。但他带领六剑次次针对我教,落得如此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池塘里的锦鲤翻滚着相互挤兑,去争那稀少的鱼食,迸起白色的水花。被挤到外面的小鲤鱼不甘心地甩了尾巴挤回来,继续争抢着,继续拍起水花。黑小虎默默地看着,忽然松开了眉头。
      


      IP属地:四川6楼2012-10-04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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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场?不对,这才不是他的下场。”黑小虎笑笑,深吸一口气,拂袖缓缓走出长廊,“或许事情并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样?狗急还要跳墙呢,我也……很想看看他的下场。”
        回到养心殿,落华正坐在门前的阳光下缝着一件衣服,青花的布料,看上去格外清雅。绣针在落华指尖游走,不时反耀一下日光,她的额发在阳光下微微泛出柔和的色泽。
        “怎么又做这些针线活儿。”黑小虎走过去从侧边揽住她的肩膀,柔声说,“这些事情交给婢女们去做就好了,你小心扎到手指。”
        落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捏着绣针的手给他看:“我是那样笨手笨脚的女子吗?还扎到手指呢,你以为和你一样?”
        被数落了一顿,黑小虎并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着去握她的手,落华食指一捻,小心地把针尖让开,由着他握住。黑小虎俯下身子,下颔靠着她头侧,细细检查着她的手指,温和地道:“是是,我的错,你当然是最灵巧的女子。嗯?这件衣服是做给晨晨的?”
        “好不好看?”落华抽回手,拿起那件衣服抖开,黑小虎看着那件小小的袍子,点了点头,又看到她翻开衣领的一处,抚摸着,柔声对他说:“那些婢女啊,她们的手工是好,但心思太马虎。做晨晨的衣服,我把针脚都藏在里外两层料子里面了,这样才不会硌着他。”
        黑小虎眼色一柔,笑:“那些婢女自然没你仔细,终究你才是晨晨的娘亲。”
        “你又来了,”落华打趣他一句,又问,“今天卫风回来了吧?事情打探得怎样?”
        落华说完往边上让了让,黑小虎便坐到她身边,道:“那些人无非是想要踏平我们这黑虎崖,他们打算在晨晨生辰那天攻过来。”
        “来贺寿的么,晨晨还这么小呢。”落华微微一笑,满不在意。
        说起这些事情,两个人的柔情多多少少都褪去了一些,渐渐露出以往的锋芒。
        黑小虎揉了揉落华的头发,问:“你说,他们来搅局,要是惹得咱们儿子不高兴怎么办?”
        “还怎么办,”落华偎过去,在黑小虎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靠着,乖巧地轻轻道,“让他们有来无回便是了。”
        “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可没有那个心情。”黑小虎抚摩着自家娘子的头发,眸中浮动起许久未有的云霾,傲然一如昨日,“那群蠢货兴师动众地想来,那就他们高高兴兴地来好了,但是他们永远也……到不了这里。”
        殿前的菊花初开,随着细风缓缓摇曳着,稀稀拉拉地几处明黄。
        


        IP属地:四川7楼2012-10-04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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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
          两匹枣红马拉着车徐徐地走着,马儿悠闲地甩着头,不时喷个响鼻。马车上的帷幔被清晨的雾气打湿,连日赶路来,沾上的灰尘在微润的布绢上浮凸出斑驳的一块块。
          车里点着安神香,蓝兔正抱着暖壶靠在跳跳身上,瞑着眼睛,微皱起眉头,睡得并不安稳。八月初的天气,还远远没有那样冷,她却穿得很牢实,白绒裙边将她脸颊遮去了一半。
          上次在云阳落脚,偶然发现虹猫的踪迹,翌日晨二人便退了客栈去寻,结果却是在云阳城北十几里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一蓬简陋的小屋,屋子周遭一片狼藉,留有明显的打斗的痕迹——大片的血迹,横七竖八的尸体。
          蓝兔抚摩着扎入墙里的银刀镖,仿佛看见了前一夜的杀戮,眸中顿时翻涌起寒冷的杀意。跳跳翻看着一具尸体身上的锐器切口,锁住眉毛低声道:“是他……”
          “自然是他。”蓝兔扶着墙,身子微晃了一下,声音冰凉,“除了他还有谁……没了功力还能解决这么多混账。”
          他二人一路寻虹猫来,已经有三五次看到他和追杀他的人打斗过的遗迹,但前几次始终都没有尸体留下。别说是尸体,甚至是伤员都不曾留有一个,可见他对这些来取他性命的杀客是怎样的容忍。而这一次竟然是满地的尸体,整个山坳都充斥着血的腥气。
          自此之后,二人一路北行,却再也没有打探到任何关于虹猫的消息。天气入秋,日渐清冷,他们往北行走,便更是冷得快些。一直到了白河镇,不过半月光景,蓝兔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毒发频繁。跳跳于是再不同意北上寻找,执意带着蓝兔折回,预备先退回玉蟾宫,让她调养些日子再说。
          蓝兔自然是不愿,甚至为此同跳跳争吵起来,可她的身子哪里经得住那样动火,没吵几句便晕厥过去。跳跳上前一步揽住她,脸色沉得厉害,二话不说就雇了马车往回赶。
          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等蓝兔醒来,他们已经过了几个城镇了。跳跳有意选了些山清水秀的城镇沿途游赏,也好缓解近来蓝兔烦躁的心性。蓝兔倒是发现了他的用心,心里便也软了下来,但嘴上还是总要同他斗几句气,一路上没少调笑他,说他贤惠。
          花了将近一个月,马车终于优哉游哉地载着他二人回到了玉蟾宫山脚下,走了不多时,便有宫女迎上来,准备招呼着宫主下车回宫。
          跳跳撩起窗帘子,看着迎面走来的一队宫女,低声唤住一个:“碧莹。”
          “公子。”碧莹听见他唤,疾步走过来,立在窗前,想着宫主今日终于回来了,眼中便躲了几分欣喜,“公子有何吩咐?”
          “嘘——”跳跳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复又轻轻道,“你们宫主刚刚睡着,这几日她都睡不安稳,吩咐下去,不用来接了,省得吵到她。我带她直接回凌雪阁,你派几个人去请神医过来。”
          “神医就在后面,”碧莹一笑,“我们都很担心宫主的身体,神医听闻公子同宫主今日回来,早早地收拾了一直在门口等着呢,这会儿大概下来了。”
          “也真是该担心的。”碧莹说得亲切,但跳跳并没有笑,只是皱了眉头低头看了蓝兔,又自顾地说,“不知道神医想出什么办法没有,她这身体再拖下去恐怕……不乐观。”
          “宫主近日身体愈发差了么?”碧莹本以为此次蓝兔出去散心应该是恢复了些才对,毕竟宫主从来不是柔弱的人,但她看着跳跳的脸色,一颗心便提起来怎么也放不下去了。
          “等神医看看再说吧。”跳跳对她摇了摇头,放下了窗帘子,马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去了。
          “八月十八?”玉蟾宫大堂里,白衣秀士坐在茶几边,端着茶水若有所思地问,“怎么这么突然地要打这一仗?”
          莎莉立在一旁,看着手里的熨金帖子,凝眉道:“据说那日是魔教少主的生辰,这天魔教必然忙于贺生,疏于防备。清修已经广发英雄帖,预备要在这一日端了魔教余党。”
          


          IP属地:四川8楼2012-10-04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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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头去,看见卫风叔叔单膝跪在桌前,便知道爹爹又有事要忙了。
            “爹爹忙事吧,晨晨回去了,今天夫子出了题让晨晨想,晨晨还没想出来呢。”
            黑小虎摸摸儿子的头,冲他微微笑:“去吧。”
            等晨晨那青花小袍子最后一角消失在前门口,卫风才开口道:“教主。武当等派已经整顿好了人手,囤军在白河镇,随时准备攻过来。”
            “多少人?”落华喝了口茶,淡淡道。
            卫风沉声:“八千左右。”
            “这些蠢东西,”黑小虎拿起方才没有吃完的月饼,嗤笑一声,“果然是嫌命太长。”
            “还有一个消息。”卫风颔首。
            “一会儿再说。”黑小虎挥挥手,“卫风,今日是中秋节,你忘了?”
            卫风闻言一愣,抬头看向黑小虎,却看到他伸出手来,递给他。黑小虎看着面前的属下,亦或是老友,轻声道:“难得你今日赶回来,我们算是团了圆。起来吃月饼,你嫂子亲手做的。”
            卫风看了那只手半晌,低了头去,轻轻吸了吸鼻子,才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是。”
            “好啦……”黑小虎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面前一身夜行装的幼时玩伴,看着这个陪他闭关了十年的兄弟。有时候他更像是个兄长,而卫风永远是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弟弟,他每一次征战,都放心地把背后交给他。
            影卫是不允许有家庭的,那样会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顾虑,会影响他们拔刀的速度。黑小虎无法估计自己到底亏欠了卫风多少,却也只能尽量地……作为一个兄长般关心他吧。
            “这桃花酿是今年的新酒,你少喝一些,月饼倒是不错,多吃点。”担心卫风因为自己在所以会拘束的缘故,黑小虎站起来,绕过小桌走到落华身边,“我和你嫂子有点事要解决一下……”
            “方才我还没有回答你。”黑小虎说罢,低头看着露出疑惑神色的自家娘子,忽然轻轻一笑,俯下身一把将她打横搂起,朝着殿里走去,走了几步方才在她耳边轻声道,“月饼是好吃……但哪有你好吃……?”
            三个时辰前,韦陀菩萨祠堂。
            晚来山风微凉,带着蒸腾了一天的草木香,拂在脸上。虹猫躺在祠堂外的草垛上,身上的伤好了一部分,四下走动是不费力了。若是放到从前,这种程度的伤拖到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才是,可是时过境迁,风水轮转,如今毕竟不同了。
            虹猫闭着眼睛,细细听着着周围的虫鸣,心里渐渐安静下来。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头上的光晃了一晃,身边的草垛就动了。
            云曦在他身边躺下,递给他一个果子:“大叔,今天是中秋啊……你看我这个果子圆不圆?”
            “……圆。”虹猫接过那个果子,看了半晌,心下一阵感慨。以往中秋,总是他们七个人凑在一起,喝酒赏月吃月饼,如今这光景……虹猫摇摇头,擦了擦那果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大叔又在想从前啦……”云曦眯着眼睛,把手放在头下枕着,“因为我听见你摇头了。”
            虹猫听着她的语调,莫名地感觉有些奇怪:“丫头,你今日怎么了,听起来不开心?”
            云曦睁开眼睛,侧身子来,枕着手看着他,轻声道:“大叔,这里离白河很近。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想来白河。”她说着,目光渐渐垂下去,伸手去拨弄一根伸出来的草秆。
            “白河……那里有什么?”虹猫听不出什么端倪来,便继续问。
            云曦叹了口气,说:“娘亲不许我来白河……因为,我爹爹死在这里。”她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娘说,江湖是炼狱,吃人不吐骨头,所以爹爹那次出来,就没有再回去。”
            虹猫眸子一颤,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时候,是中秋,我才七岁。”云曦拔出那根草秆,环成一个圆,“爹爹在家里和娘亲一起做了月饼吃,第二日,就接到贴子出去了,说是要去杀一个什么坏人。”
            


            IP属地:四川13楼2012-10-04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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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还没看清有什么东西飞来了,手腕便被虹猫握住,抬起来往她眼前一横——“铛铛”两声脆响,两枚银针被堪堪挡住!
              “大叔……”云曦毕竟没有亲身战过,见若不是虹猫自己就险些瞎了,语气间有些胆怯。
              “别怕。”虹猫顺手握住她的手,将长虹剑牢牢握紧在她手心,吐吸微热。
              他伤势未好,如今想带着云曦杀出这重围已经是希望渺茫。但这些人的目的本就不是云曦,而在他身上,虹猫一沉吟,凝了凝神下定决心,缓缓说道:“以往你学的招数多是用于防身,如今我再教你两招……等下一有机会,就自己杀出去,知道么?”
              他不等云曦答话,深吸了口气,低喝:“丫头记好,这是火舞旋风第一式——”
              虹猫一声清咋,引着云曦跃起,他全身的伤口悉数崩开,衣衫上顿时开出鬼魅的红色火焰。
              从前虹猫就说起,火舞旋风剑法乃是能使长虹宝剑之威发挥到极致的剑法,只是剑法心法本身太过难参悟,一个不慎便要走火入魔,所以无论云曦如何缠着他教,虹猫从来不松口。如今虹猫忽然传她这套剑法,云曦微微有些错愕。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和大叔陷身重围,大叔的伤势令他难以迎敌,想来他传她剑法也是逼不得已,打算出奇制胜。
              “手上运力!”云曦还在想,耳边忽听虹猫沉声,说罢便握着她的手,剑尖斜指向一处。云曦按他的话定下心神来,将力数集中到手上,但见剑身一震,忽然焕发出火焰般的微光!
              紧接着虹猫引着云曦斜走几步,横剑一挑,如同削泥一般削下一段木桩来——虹猫横身一踢,那木桩尖端便向着林中的一处打去,忽然扎进谁身体,那人发出呜咽的嘶吼声。
              一招教完,虹猫已经是精疲力竭,难以支撑住身子,松开了云曦的手便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身上的血珠滚落下来,犹如泉涌的汗水。
              “……丫头。”虹猫咬牙笑道,“我的剑好,你的功力也不错……这一式,记下了么?”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子的一处,低声又道:“那里……也有一个……快!”
              云曦顿悟,横剑扫开打来的飞镖,运力斩下一段木桩,依照虹猫方才的做法踢了过去——那人见了这招数一次,早有防范,然而云曦这一踢异常准狠,他闪身不及,被木桩扎进了大腿,一阵痛呼。
              “不错!”虹猫方才调息了一阵,现下撑着身子起来,不顾身上已经血透,目光赞许。他支在云曦肩上,喘息道:“学得真快……这是火舞旋风第二式——记好!”
              他握住她手腕,连翻几个剑花,剑锋护着全身空门行至左下方,这时虹猫忽然低吼:“来得正好!”
              长虹剑划破空气斜上一挥,划开布料,切断肉体。云曦瞪大了眼睛,脸上沾满腥热的血。方才一个黑影瞬间扑到身前,然而大叔的剑招仿佛早就为他摆好了一般,只一挥,便从那人肋处斜划到咽喉,当场教他毙命。
              云曦从未杀过一个人,如今大叔握着她的手,将这个甚至脸都没看清楚的人斩杀在她面前,她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虹猫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却感觉到云曦的颤抖,他尽力倚在她肩上,尽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了你……不必自责,不要害怕,不得手软!”
              云曦战栗着,咬牙点头。
              虹猫见她目光渐渐坚定,低低地从鼻间笑了声,身子便软了下去。云曦一手连忙拉住他,带着他往祠堂里退,虹猫挣了两下没有挣开,费力地道:“阿曦……大叔就教你到这里,你带着剑走吧……今后也没有多少人敢欺负你了。”
              “说什么胡话!”云曦喝道,抬手扫开不停打来的暗器,将他往祠堂里推,“丢下大叔逃命这种事,云曦做不出来!”
              “丫头!”虹猫被她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惊呼,“小心背后!”
              


              IP属地:四川16楼2012-10-04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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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曦一咬牙回过身去,剑花连挽挡开飞镖,使出一招长虹贯日一剑劈下!追来的杀手横刀挡下这一招,却被震得一连晃了几晃。斜刺里几个人看到这番景象,拔身围阖而上,云曦毕竟功力尚浅,又没有实战经验,即便有宝剑助威,有纯正的剑法涨势,身上手上也很快便有了划伤。
                她被逼得一步步后退,合围难破,四面暗器难防,不消多时已是到了极限,然而虹猫却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虹猫看着云曦矮身险险躲过一刀,手肘却还是被刀刃划开,血流如注。他原本一开始就没有存任何侥幸,只盼着云曦学两招杀招然后快些逃走,谁知云曦如此傻,明知留下来护着他也不过是白搭上一条命,却死都不愿意离开。
                虹猫见她情势愈加危急,她每一次躲闪都看得他心惊肉跳,心下不禁一阵急火,气她不听安排气她不丢下自己快走,他恨不得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甩进祠堂,然后自己死在这些杀客手下……这样护她一命也好啊!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无理挫败过,爹爹死后一直以来,他想要保护的人他都拼死拼活地护得他们周全了,为了护着九宁,他甚至毫无悔意舍弃掉一身精纯的功力……然而他此时突然恨起九宁来!
                为什么她爹要如此野心勃勃?!为什么要对蓝兔下手?!为什么他要袒护九宁?!为什么他要在那些所谓的正派的无理要求下委曲求全?!
                好!难道这些人逼他到这般田地还不够,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云曦为了护着一无是处的他而战死在他面前?!
                虹猫急火攻心,眼前竟然一片漆黑,如此一来便再看不清楚情况,这无疑让他更加不安,他只听震耳的金铁交接之声,伸手却什么都摸不到,只有劲风刮过面颊,猎猎生疼。
                虹猫忽然焦躁地嘶吼起来:“你让我死了又如何?我本来就该死!云曦!你还不给我滚?你给我滚啊!”
                云曦哪里肯听,虹猫这一吼,反而扰乱了她的剑招,她手一顿,只觉长虹剑被一股大力挑开,险些脱手。正当她心有余悸地准备握紧长虹,侧面一枚飞镖打来,“铛”地一声正正打在她手指前的一寸剑身上!
                不过是一个分神,长虹脱手,“嚓”地斩进土地里。
                云曦手无寸铁。
                三个处在明处的杀手挥刀而上,两个向着云曦,一个从她左前方斜身刺向虹猫。云曦瞥了一眼明晃晃的刀身,忽然间什么都不顾了,回过身扑向虹猫,任由背后空门大开,径直把他拉起来,用尽了力气往祠堂里一推——
                追在云曦身后的那个杀手眼看他们要逃进祠堂,在空中翻过刀身,高高举起奋力一掷!
                “砰!”大门阖上,发出巨大的响声,立时将外面的打斗声隔断了。
                


                IP属地:四川17楼2012-10-04 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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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31 11: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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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只有风声空洞,连方才杀手们潜行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听不见么?”虹猫借着月光打量那把精铁长刀,“我在问你们呐——这把刀,是谁的?”
                  四下寂静……哪里有人敢应!然而又有一些沙沙的声音逐渐响起来了。
                  “那……”虹猫缓缓抬头,眸中燃起火光,“只好我自己一个一个——来找了!”
                  什么?!
                  黑暗中的杀手来不及反应,只一个吐吸之间,祠堂门里的人便不见了!空荡的林子里只听见阴暗中有人高呼了一声“小心!”余音还未落四周便响起了成片的惨叫声。
                  林子里徒然弹射起一点淡青色,那陈旧的衣料在月光下愈发惨白,划破空气!
                  “是你的……么?”被长刀贯胸捅入,刀身还在胸膛里横搅着,这个杀客听到虹猫在他耳边问。他根本无力张口否认,便又听到他浅笑轻声:“原来不是啊……”话毕虹猫转手发力,刀锋向外,直接切开杀客的心脏,切开他的整个肺叶,只一发力,便斩断他的肋骨切出了身体!
                  虹猫手腕一震,将刀身上的血珠甩下,任由那个杀手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那个杀客惊恐地挣扎着低头,只看见自己的身子从左肋处张开成两半,鲜血迸溅。
                  虹猫嘴边的弧度愈发完美,他窜梭在浓密的阴影中,侧移三步,再侧移三步,用同样的手段杀着人,说着同样的话轻声询问,他所过之处只留下一条殷红的血河,和河中一片片黑色的,张了口的残碎的荷叶。
                  那些“荷叶”挣扎着,抽搐着,扭曲着,喉咙中发出可怖的呜咽,纷纷低头看着自己残碎的心脏从胸腔里,从切口处……流出来!
                  不过是从祠堂门口走到祠堂门外十来步远的时间。
                  虹猫满意地看着满地的人,笑容舒展开如同三月的阳光,眼里却是三月阳光从来照不融的冰川,他从未这样诡异地笑。
                  “想杀我?不自量力啊,啧啧。”他随意拿刀在一个为死去的杀手身上切插,目光玩味,轻快地道,“就算是没了功力,光凭拳脚功夫要杀你们也绰绰有余呵!”
                  他眉间煞气涌动,一句话说完,尾音不由得提得高了些。虹猫连忙抬起没有拿刀的手,掩住口鼻低低咳嗽了一声,将声音压下去,放得很轻。
                  “丫头她……最讨厌你们这些打扰她睡觉的东西了。”虹猫抬起头看向耸立在夜色里的祠堂,瞳仁中妖异的光芒闪烁明灭,“所以你们也睡吧,睡着的人,最安静了。”
                  虹猫微微抬起下颔,眼神轻蔑地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汉子,单手举起长刀,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到唇边,轻轻道:“只要你保证不出声儿,我就保证只砍一刀,怎样?”
                  那杀手动弹不得,瞳子一阵骤缩,极力地想挣扎。
                  虹猫厌恶地瞥着他,嫌他不安分,便一刀斩下去!
                  “呜呃!!”那杀手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叫声,全身一抖!
                  “唉?”虹猫砍到他耳边的刀忽然收住,仿佛被他这一叫惊了,想起什么来的模样。他蹲下来,凑近他,那杀手便闭着眼睛一个劲地想往后缩,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虹猫这一蹲下身来,衣衫便拉紧了贴在身上,顿时被里面的血又新染透很多处。他身上能承受的伤想来早就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此时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俯在那杀手耳边柔声道:“别怕……我忽然有件事想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了,我便放你回去吧——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那个杀手哆哆嗦嗦好半天都没有哆嗦个名堂出来,虹猫不耐烦,用刀抬起他的下巴,厉声低喝:“说!”
                  “清……清西……修!呃——”
                  清修?
                  一切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慢慢串连起来。
                  虹猫手一抖,脸上震惊的表情一闪即逝,随即他咧开嘴一笑,目光渐渐阴狠,浑身煞气越发浓烈起来。
                  “哦——?难怪来得这么快,白河东北……不就是武当了么?”虹猫眯起眼睛,嘴边又诡谲地笑开,他用刀一分一分缓缓切入那杀手的脖颈,从眯缝里看着他眼睛渐渐突出,瞳孔渐渐放大,“你果真是老实……那么遵照约定,我放你‘回去’罢。”
                  


                  IP属地:四川20楼2012-10-04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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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猫一瞬间抬起头来,目光雪亮地看着黑小虎,没有说话。
                    “而那个云曦,”黑小虎慢慢拿起小几中间的酒坛给自己满上,“若不是因为她,你不会现身,蓝兔就不会来,你也不会让她来替我疗伤……好笑,你竟然让她来救我?你知不知道她修的冰魄剑法,来救我的时候她冰寒的内息压都压不住自己的寒毒,你让她来替我解同她气息完全对冲的毒,直接要了她的命?”
                    黑小虎低声:“你几时知道她身体如何,你几时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你只是受不了自己内心的谴责就选择离开,从此带着另外的女人游山玩水,可曾想过她那样清冷孤傲的人会放下缠身的事务、为了找你而跋山涉水?”
                    “云曦姑娘为你死了,你可以抱着她的尸体从云阳一路追清修追到袁家界,蓝兔死了,你居然连触碰她一下都不肯?”黑小虎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火,“你把她当做什么?她这一条命当真活该分分寸寸都为你折损殆尽么?!”
                    “你的大半辈子用来给正道卖命,小半辈子用来反省自己这个命卖得值不值得,前后两个女人为你死了,你问你自己,她们是死在你说的这些魔道的手里么?”黑小虎握着酒盏,指节发白,他狠狠一笑,“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不是老早就问过了么,你现在来跟我说你不是什么胸怀天下的好人,你不觉得迟了么。”
                    冷冽的酒香氤氲了一室,窗外的风卷着雨水打进来,打湿了窗边绣花的帷幔,将烛火刮得摇晃不止。
                    “黑小虎——我真想杀了你。”虹猫按住黑小虎的手腕,鼻息间尽是酒气,“反正现下你伤得半分内劲都使不出来,我就算没有功力,未必杀不了你。”
                    手腕被猛地一晃,一盏酒全部撒掉,黑小虎漫不经心地将手抽出来,拥着狐裘,自顾自地满上酒,同虹猫放在桌上的白瓷酒盏一碰,端回来抿了一口,浅浅一笑:“是,你未必杀不了我,但落华一定杀得了你。就算如此不济,我还有女人,你有什么?”
                    黑小虎顿了顿,满意地看着虹猫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又道:“我黑小虎出入江湖拼杀十二年,以前为的是病重的父王,现在为的是温柔的妻儿——你呢?以前为的是死去的父亲,现在为的是死去的女人——你要守护的人都死了,你还在拼命什么?拼命杀了仇人破坏了别人要守护的东西你就正义了么?这条路从一开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该珍惜什么该随它去,你就全部都没弄清楚吧?”
                    “铮、擦——叮!”长虹剑陡然出鞘,挥得离得近的烛火都抖了几抖,最终被黑小虎翻掌用一个酒盏格住。
                    虹猫双手握着剑柄,半个身子已经跪到了黑木小几上,一双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怒火。
                    不清楚……为什么不清楚?!
                    他花了这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他从一开始就这样珍惜的平静的生活……如果不是被黑心虎打乱,如果不是被这些狼心狗肺的谋利之徒打乱,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么?!
                    他是一个人,有感情会痛苦的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自己至亲的人惨死他人手中,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被无情地打碎,他怎么可能“为了不破坏别人要守护的东西”就不复仇?!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别人却有要守护的东西……哈……他最后是有这样想过,所以他昏了头,昏了头才让蓝兔来救黑小虎——
                    不只是为了逃避她纯净的眼神,还因为他忽然想到黑小虎有一个家,有那样爱他的妻儿在等他在依靠他,他不能死。
                    因为他虹猫从来就没有体会过拥有那样一个家的感觉……就算和黑小虎不是一路人,就算明明不应该,他心底里还是会羡慕。
                    关于母亲的回忆几乎没有,关于父亲的回忆已经全部被父亲的死覆盖,终于当他遇到蓝兔,并且幻想过自己是否会有一个儿子的时候,这一切都是虚妄了。
                    如果他虹猫有一个家庭,有一个即将九岁的儿子,他如今握剑的手会是怎样的优雅而坚定,他如今的气度风采将是怎样的温和而从容。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有什么,江湖就毁掉他的什么,他的念想他的希望都被扼杀在最初的时候,到最后,他心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灵魂也一块一块地空缺,心只是痛。
                    


                    IP属地:四川46楼2012-10-04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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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痛。
                      痛。
                      痛到麻木。
                      痛到迷惘。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他想,过去既然不能纠正,那么他不如毁掉过去,是不是心会好受一点呢?
                      走错的每一步,从插手慕容家,从容忍清修开始,到最后昏了头帮助黑小虎……如果这一切都不能更改,那么把这些人全部都杀掉……是不是就好受一点呢?
                      所以黑小虎话音方落,他翻身一剑已经刺去,狠戾且精准。
                      没想到被他挡开了。
                      黑小虎随即翻身撤离虹猫的攻势范围,狐裘飞扬起来,油亮的毛皮在烛火下微微凌乱。
                      “该死!”虹猫腾身而起,翻手又是一剑向黑小虎刺去,直取其咽喉。
                      黑小虎抄起身旁青铜质地的长脚宫灯,奋力一挥,想要打开虹猫的剑。然而这一剑速度极其快,长虹又是神兵利器,两物交接之时,长虹锋利地将青铜灯柱刻开一道痕迹,擦着火星斜斜刺过来!
                      黑小虎低喝一声,急急往另一个方向翻身,却是晚了一步,颈项右侧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虹猫没有半分停歇,手腕一折又横扫回来,直接斩向黑小虎头颅。
                      “哼。”
                      只闻一声不屑地轻哼。
                      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手。
                      只有狐裘披风从黑小虎肩上滑落,而他头微偏,双手在颈侧一寸的地方平平夹住了长虹剑身。
                      ——不过是不顾伤势强行运功而已,黑小虎本来就无所谓。
                      然而血却从黑小虎嘴角流出来,虹猫微微一愣。
                      烛火熄了一盏,魔教教主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虹猫的眼睛,随意一笑,血流过下颔滴落在地:“你在发怒,是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愈发深邃:“该死的是你自己。”
                      “嘁,‘我们回不去了’这样的话,”黑小虎舔舔嘴角的血,露出厌恶血腥味的神色,淡然道,“说出口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做好死的准备么?”
                      虹猫眼眸一颤,黑小虎抓住这空隙,双手一转一拉,轻易便将长虹剑从虹猫手里拔了出来!
                      虹猫眼眸又是一颤,只见剑身倒转,黑小虎将温热的剑柄握在手中,缓缓抬起,指着自己眉间!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一个干练冷定,另一个却是被前者的话音将气势完全碾断。
                      “你。”剑尖缓缓落下,黑小虎拾起狐裘披风,缓缓擦拭着剑身,“不要埋没了这样好一把剑。”
                      沉稳的语调像是重锤一样将字字句句敲进心底,烙下痕迹。
                      虹猫脑中一片昏沉,方才上涌的血性似乎又在一瞬间全被醉意浇灭了。悲伤,愤怒,杀气,颓意,各种各样的感情交错上演。
                      酒意越来越浓,虹猫只是定定地看着黑小虎将长虹剑擦得雪亮,然后双手托起剑身,平平地递过来。
                      虹猫低头,看着剑柄上红色的流苏,仿佛看到了很多很多曾经握过这剑柄的手。
                      爹爹,蓝兔,云曦,黑小虎……
                      然而终归,那剑柄的温度,那流苏的柔软……却在此刻那么模糊。
                      “如果你一直坚信的归宿容不下你,那么,我黑虎崖接纳你。”黑小虎声音低沉淡漠,“只是要看,这样的一把长虹剑,你是否还背负得起。”
                      窗外的雨愈发下大起来,风灌进大殿,吹得四面帷幔飞舞翻扬,也吹得剑柄上红色的流苏肆意摇摆。
                      仿佛血水飞溅一样。
                      耳边忽然回想起方才那句话,一遍一遍地不停回想。
                      你难道没有做好死的准备么,你难道没有做好死的准备么,你难道没有做好死的准备么?
                      ……大约是时候做好准备了。
                      虹猫伸出手,仿佛恍惚了几个轮回一般,轻轻按在了剑柄上。
                      


                      IP属地:四川47楼2012-10-04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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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会回答你。”晨晨见没有逃脱被盘问,干脆铁了心顶撞一下师父的意思,可是上一句才喃喃完,下一句就无意识地喃喃出来了,“看我看得这样紧,难不成我同我喜欢的人见个面也要与你汇报么……啊……?诶!”直到完全喃喃过了头,才反应过来赶紧打住,自然已经迟了。
                        事已至此,晨晨脸上略微有些红,低头顿了顿道:“算了,反正师父也听见了,我就是约会去了,约会。”
                        他本来以为师父会震惊甚至发怒,没想到水阁里只是静默了一阵,白纱便被拨开,衣摆擦了几擦,师父已经站到了他身前。
                        晨晨抬起脸,正好平平地看进他师父的眼睛里。
                        过了十几年,那双眼睛里的光,由最初刀口一样的锋利变为如今井水一般淡沉。然而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师父,手段却恰恰与眼神相反,越来越锋利,甚至越来越凶狠。
                        不过是几个连毛都没有长齐,根本不成气候的小门派,同他的意思有了一星半点的违背,便是满门血洗,鸡犬不留。
                        不过说回来,这几年被肃清的门派里,连这样的违背都算是严重的了吧……中原武盟,已经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敢于做出格的事的人,早早地就见了地藏王菩萨。
                        这样一个人露出的温柔目光,其实比什么都可怕。
                        看着这样一个人,谁能把他的如今和他的往昔联系起来呢——那时候他还是白衣白马的七剑之首,温文如玉的翩翩少侠。
                        想到此处,晨晨不动声色地错开眼光,静静地站着。
                        “最近忙起来都没怎么注意,原来你也同我这般高了。”虹猫从棉袍底下伸出手来,还带着暖壶的温度。他理了理晨晨的领子,又将他几缕头发拨到肩后去,说:“天气凉了,多加些衣裳,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要穿得好看些,但光图着好看不暖和也不行。”
                        晨晨错愕了一下,下意识地重新看进虹猫的眼睛,竟看到了那么些宠溺般的色彩。虹猫这样的反应让他不由得去想,方才虹猫在水亭里听到他的话后,那沉默地一瞬间,想了些什么呢。
                        必然是他所喜欢的那些人吧。
                        可是竟一个都不在了。
                        “师父。”晨晨眼光柔和了一点,正要说什么,又听虹猫道:“过几日量量尺寸做几身衣裳罢。这次的人全部都杀光了么,你没有可怜谁放走谁吧?”
                        虹猫仍旧目光柔和地理着晨晨的衣襟,语气也是低沉温柔,仿佛他前后两句话根本只是极其自然的家长里短,不需要任何的铺垫和转折。
                        虹猫的确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是极其自然的家长里短而已。
                        但凡是碍眼的东西,只要斩开,切断就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为了安安静静地活着不被打扰,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的东西而已。
                        晨晨没有惊讶,只是目光暗了暗,微笑颔首道:“是的师父,徒儿谨遵师父教诲,斩草要除根,一个都没有留。”
                        “那便好了……咳咳。”虹猫顿了顿,捂住嘴咳嗽起来,“一定要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身在这个江湖……咳咳手软就是寻死。”
                        晨晨弯弯嘴角,道:“我知道。总有一日,我会比师父做得更好,师父放心。”
                        他话说完,虹猫已经走到亭子里,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按着腹部咳嗽得停不下来了。晨晨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没有走近,只见得虹猫喘息的空隙间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晨晨皱了皱眉头,随即松开,淡淡地一抿唇,转身便走了。


                        IP属地:四川49楼2012-10-04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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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土,水亭里愈发凉了起来。
                          虹猫看看栏杆下的水,方才咳出来的血落在里面,像是洗笔的时候,落下去的墨汁一样融入,散开,扩展成优雅的形状。
                          就像是灵魂,被束缚在命运里,不停地挣扎,却缓慢地扭曲起来。也许在谁的眼里,看起来便如墨花一样优雅吧。
                          不过,墨迹一旦扭曲成花,也即将散开消失了。
                          虹猫抬起头来,看着暗下去的天边,紧了紧袍子领口:“夜风已经开始吹了,上酒吧。”
                          话音刚落,原本不应该出现第三个人的后花园里,已经有人于石桌上摆上了小火炉,温上了酒。
                          十二年的花雕陈酒,还是虹猫从黑小虎手里接过长虹剑的那年埋下的。
                          那一年里,黑小虎嘴角勾着一些笑,带着说不清的情愫问他,这样一把长虹剑,你是否还背负得起。
                          自然,自然。
                          他自己的剑,无论怎样沉重,都没有理由背负不起。
                          于是他握着那柄剑,在雨夜里杀人,眼睛都不曾眨一眨。
                          但凡是挡在身前的东西,斩开就好了。
                          于是他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做了见得光见不得光的事情,最终作为这个武林最闪耀的光芒站立于武盟盟主宅址之中。
                          脚下踏着的是地位,手里握着的是权力,肩上背负的则是罪恶。
                          以一具血肉之躯,以毫无功力的、千疮百孔的、甚至布满了伤痛的脊梁撑起这样的重担,站立到今天,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早已不存在的东西……罢了。
                          然而十二年过去,即使有这样的信念支持着,虹猫的身体也早已扛不住了。
                          当年拔除慕容家势力后被废去内力,他意欲退隐,却被步步紧逼,又不忍还手,身上的伤已经有些重了;而云曦一死,他便不顾伤势甚至不计代价地拼杀,身体便已到了极限。不知道他是怎么支持着那样的伤势不死去,甚至找上黑小虎,还准备同黑小虎打上一场的。
                          只有虹猫自己清楚——
                          其实那日他接下长虹剑之后,便觉四面天旋地晃,白色的纱幔拂过侧脸,视线一暗,再也没有了知觉。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天,也不知道黑小虎用了多少药材才将他救活,唯一留下的记忆便是手里握着长虹剑的沉重感,以及溅上脸的血的温热感。
                          还有一张小小的笑脸时不时从脑海深处浮凸出来,话语犹如在耳。
                          那个孩子仰着脸,眼睛又大又亮:“哎呀虹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现在想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虹猫按着腹部极慢地坐下来,看着石桌上的酒杯,杯中酒液如琥珀,在愈发寒冷的空气中微微发亮。
                          “盟主……”身边的影卫出声,“中原武林以盟主为尊,请盟主务必保重身体。”
                          虹猫皱眉摇摇头,说话有些中气不足:“……撤走所有的防守,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不得进来。”
                          “撤走所有的……”那影卫愣了愣,“可是……”
                          “这是命令。”虹猫不耐,“除此之外你明日午时通知朱裕到我房里取那件东西。在此之前不得走露半点风声,如有违令提头来见。”
                          “……是。”
                          “退下吧。”虹猫额头上有汗水渗出,“不要再进来了。”
                          只一句“不要再进来了”,何其轻描淡写的语气,那影卫却感到十分不安。然而命令便是绝对,是不能违背的。
                          影卫颔首,瞬间沉入黑暗中。
                          晚风越来越大,吹得水亭几面的布帆不断地翻扬,几乎就要拂倒了酒杯。
                          虹猫伸出手,缓缓握住酒杯,熟悉的温度从指间传来,他不禁小小地叹息了一声,这才端起来,静静地端着,视线空茫地看向一方。
                          玉蟾宫是在这个方向么?虹猫眯起眼睛,觉得思绪有些生疏,他已经好久没有惦记起这个名字了。
                          记忆中还残留着当时七人一同仗剑行走,鲜衣怒马的样子,虹猫忽然怀念起许久没有闻到过的青梅酿的醇香。
                          仿佛方才还拥炉同她举杯,一晃却这么多年。
                          如果她还在,定然不会同意他到洛阳这么冷的地方来做什么盟主的吧。
                          大概也只有她才知道,其实他怕冷。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盟主,如若他那时候已经是盟主……
                          可哪有那么多的如若呢?
                          


                          IP属地:四川50楼2012-10-04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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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蓝兔还是云曦的死,都容不得他存者“如若”这样的想法。
                            虹猫摇摇头,手一倾,一杯酒已经火辣辣地划过咽喉。
                            烈酒一下肚,胃里几乎立即绞痛起来,比方才的疼痛不知严重多少倍。虹猫按住腹部的手紧紧地揪住衣料,指节发白。
                            然而他面上除了多了些醉色之外,却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着,又重新满上酒,再一饮而尽。
                            一杯杯地斟满,一杯杯地倾尽。
                            一言不发。
                            就着月色下酒吃,直到月上三竿时——这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
                            虹猫似乎早已为自己做好了打算,只是等着某一日醉死在酒里,这样才担当得起他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不过今晚似乎不能尽兴了。
                            圆门边的树影晃了几晃,白衣白靴的少年优哉游哉地走进来。虹猫抬起头,慢慢打量着自己徒弟越来越近的身影,视线最终落他那随夜风飞舞的头发上。
                            尽管一身皆是纯白,但始终有些地方还是黑如墨玉的。
                            “果然是很像啊,和你父亲。”虹猫握着酒杯,极轻地自言自语。
                            晨晨已经走到水亭外,将手里的剑囊往地上一驻,随意的扶着:“师父,你又在喝酒了。”
                            “这么晚了,你又来做什么。”虹猫又饮下一杯酒,淡淡道。
                            “来劝师父少喝点酒,”晨晨声音清亮,“师父不知道为什么撤去了所有防守,在这种时候若是喝醉了,难保不把背脊对着敌人。”
                            “哦。”虹猫微微一笑,“那不是正顺了敌人的意么,偶尔,我还是喜欢成全一下别人的意愿。”
                            夜越来越深,北方的天空总是干净澄澈,月光便清透起来,使得虹猫眼角的余光得以瞥见晨晨脸上微微的一愕。
                            即便只是错愕了一瞬间晨晨便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虹猫还是嘴角微弯,低低地笑道:“你还是不行啊,墨晨。”
                            他唤了全名,晨晨扶着剑囊的手微微握紧了些,没有说话。
                            “知道我故意放水,你居然还会惊讶。”虹猫缓缓喝下一杯酒,额上的汗更加多了些,“我没有教过你么,要把人心算得刚好再行动,不然就会死的。”
                            “我不过是来劝师父少喝些酒罢了,”晨晨听完,只是微微笑道,“师父今日好像心情不大好,嗯,好像身体也不大好。”
                            虹猫停住杯子,抬起眼睛看了水亭外的少年一眼:“不错么,学得很快。”
                            “我并没有学什么,”晨晨道,“师父想多了,我不过是见影卫都撤走了,才进来看看师父。师父额头上虚汗一片,还是早些放了酒杯歇息的好。”
                            “是么。”虹猫侧回脸来,缓缓转动着杯子看着里面的酒水,“十二年了,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呢。”
                            那个呢字极其轻,尾音在空阔的园子里飘然落下,没有被其他话音打扰。
                            沉默了片刻后,晨晨终于耸了耸肩,保持着嘴角得体的微笑道:“师父何必比我还要急呢。”


                            IP属地:四川51楼2012-10-04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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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31 11: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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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果然响起熟悉的唤声——
                              “师父……”
                              虹猫心里一瞬间空旷下来,仿佛一切的重担都卸下,终于得到解脱了。
                              白色帷幔因为夜风而翻滚着,墨晨的脸颊在帷幔之后若隐若现。
                              长虹剑仿佛血色的闪电,割开碍眼的帷幔,刺向虹猫的心脏。
                              虹猫咳嗽着,没有半分躲闪,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剑尖刺下的时候,却咯嚓一声擦过一个硬物,这才入肉三分。
                              血顿时涌出来,一个沾满了血的玉簪花也从染红的衣襟里滚落出来,掉落在地,碎成好几块。
                              墨晨愣了一瞬,仅仅是一瞬,他手上蓄力,再将长虹剑一送一抽,剑尖扎穿虹猫的心脏,透体而出,然后退出虹猫的身体——
                              不过眨眼之间。
                              血喷出来,在水亭上翻滚的白色帷幔上画上朵朵梅花,鲜红妖冶。
                              虹猫急促地呼吸着,膝盖全无了力气。他瘫软下来,双手撑着身体跪倒在墨晨身前。紫铜的暖壶从虹猫滚落出来,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之后,终于不动了。
                              虹猫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簪花,想要伸手去捡一捡,却终究有心无力。
                              他以为自己死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人,毕竟他欠下了太多的人情债。
                              然而没想到最后想到的还是她。
                              耳边似乎听到她笑了一声说,你看,谁叫你当时偏偏要走呢,谁叫你当时偏偏不听我的话呢。
                              你看吧。
                              到现在还舍不得答应我么。
                              虹猫微微一笑。
                              “十二年了,看到簪花就像看到了你。”他低声,视线因为潮湿而模糊起来,“我欠你的太多,这一次……终于可以答应你了。”
                              死亡来得如同期待一样快,虹猫再也撑不住身子,缓缓地倒下去,声音轻如薄雾:“蓝兔,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啊。”
                              那身体就这样仓皇地倒下,出乎情理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四面夜风不停息,染了血的白色帷幔仍旧翻滚。
                              墨晨步子稍微有些凌乱地退了两步,坐到石桌旁,看着虹猫仆倒的身体,看着大片的血迹,表情有些复杂。
                              “死了么?”身后忽然响起一句玩味的询问打破了沉寂,“你让我安置好了弩手,却竟然自己动手了。”
                              片刻后,墨晨握紧了长虹剑站起身来,语气已经恢复平静:“我原本也不想自己动手的……只不过,师父的罪过,就让徒弟来帮他还清吧。”
                              “还记挂着师徒之情么,少主。”身后的人走到墨晨身前来,单膝跪下,赫然便是方才虹猫身边的影卫!
                              “比起记挂这个,我更记挂明日朱叔叔要去取的师父房里那件东西。”墨晨懒洋洋地哼了声,将沾满血的长虹剑塞给影卫,自顾地往水亭外走去。他背影纯白,仿佛又变回白天里那个贪恋着和心爱的人约会的纯白少年:“风眠叔叔,将那把剑弄弄干净,它太脏了。我希望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把剑和这个武林,都和新的一样。”
                              风眠敛笑颔首:“是,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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